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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5, 2011

急診室走一回

--轉載文章--



2011 / 1 / 25


從星期日晚上一直到星期一中午,
我在馬偕醫院待了十幾個小時,
差點就回不了家。

事情是這樣子的: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我總是燒了又退、退了又燒,
吃診所醫師開的藥之後,不僅胃很不舒服,最慘的是我整張臉竟浮腫了起來,
活像就是過度使用類固醇的「月亮臉」患者。

莫非,診所醫師開了類固醇給我服用?

不過,重點不在這裡,
重點是:
原本我天真的以為只要吃完了診所開的藥的後,我的重感冒大概也痊癒了!
然而,當我的藥停用之後,
我絕望的發現,竟然只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我的病情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於是,廖把拔帶我到馬偕醫院做「流感快篩」,
以便確定是否要使用「克流感」。

儘管夜已深,但急診室裡依舊是沸沸揚揚的,
有小嬰兒和小孩也有年輕人和老人,
全部都是來求助的病患。

哇~~!看樣子,罹患感冒的人真的多得嚇人!

護士告訴我們需等待兩個小時,
於是,我和廖把拔便先回家來了!
想不到回到家之後沒多久,竟又被馬偕醫院給call去。

雖然,看診的時間是提前了不少,
但接下來一連串的出乎意料的發展,
不但讓我們措手不及,更是足足將我折騰了14個小時之久。

醫師一見到了我,便問我是不是貧血?
他說我的臉色很蒼白。

我承認,我不化妝的時候,臉色的確是略顯蒼白,
但,真是見鬼了,
我那時候明明戴著口罩,只露出了眼睛和額頭。

我說應該是有一點點貧血,但我不是很清楚。
然後,醫師拿著聽診器仔細的聽著我的胸口,問我有沒有看過「心臟科」?
他建議我日後應該去心臟科做精密的檢查,
因為我的「心雜音」聽起來很嚴重。

什麼?
我可能有心臟病嗎?

接下來,我開始照X光、抽血、做一連串的檢查,
然後苦等著檢查報告出來。

檢查報告出來了!
非常慶幸的是:我不是流感。
但是,醫師說我必須留下來輸血。

什麼?
留下來輸血?

醫師說我的血紅素只有6.8,一般正常的數值應該是12,
算是非常嚴重的貧血。
他問我難道平常不會覺得頭暈目眩、體力很差、容易倦怠或者嗜睡嗎?
同時還說應該是會對生活造成某種程度的影響吧!

聽醫師這樣一說,我才知道原來我活得有多堅毅,
在這種程度的貧血之下,我每天還是很努力的照顧兩個小孩,
煮飯、寫日記、教他們功課,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剛剛,我上網爬文之後,
才發現原來我這陣子的指甲斷裂(嗚嗚嗚~~,害我好久都無法留指甲做美美的指甲彩繪),
竟然是因為血液中缺乏鐵質所引起的;
口角炎也是因為貧血導致無法吸收食物內的維生素B12所致。
還有,我的心悸也是,呼吸困難也是。
貧血極易造成頭暈目眩、蒼白、氣喘、心悸等症狀,
嚴重者尚會有嗜睡、食慾不振、心臟擴大,甚至心衰竭等症狀產生。
這種現象是因為血液稀薄時,氧氣或醣類等養分,
無法被充分法到身體的各部分(尤其是腦部)所致。
此外貧血的人胃液分泌也會不足,
因此導致胃酸少而無法消化蛋白質含量多的食物,久而久之也會造成胃的毛病。

就這樣,大半夜裡我被留在急診室裡輸血,
廖把拔被我趕回家睡覺了!
護士送來了咳嗽糖漿,要我配著溫開水喝,
但見鬼了!
我哪來的溫開水?
我只好和著口水,將那甜甜的咳嗽糖漿給吞了進去。
但隔壁床的女生顯然就比我幸運許多,
另一位護士同樣為她送來了咳嗽糖漿,
居然親切的問她需不需要去幫她倒杯溫開水?

半夜裡,病患來來去去,病人呻吟淒厲的吼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有一位老太太,腳痛又胃出血,
虛弱的吵鬧著,一下子吵著要吃止痛藥,一會兒又想要回家去,
她的照顧者,不知道是她女兒還是她的媳婦,
始終很兇的對待她。

各種的疼痛盤旋在這冰冷的急診室裡,這使我想起了醫學裡的「疼痛指數」。
但疼痛畢竟是種主觀感受,難以量化,
或許,疼痛指數只存在於病患心中。

那個很兇的女兒或媳婦,儘管很兇,
卻始終守在病榻邊。
她的心裡,應該也有她難以為外人道的疼痛指數吧!

四周太嘈雜,
而且床很硬又很小,沒有枕頭棉被也不舒服,
始終睡不著覺的我,聆聽著周圍的聲音,
不禁感嘆著生命的受苦,
但儘管如此,人們卻還是如此貪戀著生命啊!

我開始相信――
投胎生而為人,或許真是來贖罪或接受處罰的。

另一方面,我看著醫師來來回回巡視著病人的身影,
真的覺得他們的工作是這樣的深具意義與價值。

其中一位輪值的急診室醫師還很年輕(我的醫師是另一位較老的醫師),
高高瘦瘦又帥氣,對待病人也和藹有耐心,是一個EQ很好的人。
我忍不住想像著──
以後H如果當醫生的話,大概應該也是如此的模樣吧!

本以為輸血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二開小腸的時候,不也輸了很多很多血嗎?
但想不到就在我的第一袋血快要輸完的時候,
我的身體開始驚天動地的發起冷來,我無法抑遏的全身發抖,
身體極度的不舒服感,讓我既無助又害怕!!

我開始發高燒了,
於是,護士停止輸血,說要等燒退了,再繼續進行第二袋。

什麼?
還要進行第二袋嗎?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是輸血所引起的嗎?是排斥作用嗎?
還可以承受第二袋嗎?

我氣息奄奄的躺在床上,觀看著周圍聲嘶力竭的生老病死,
也窺探著,屬於自己的下一站座標……

然後,以為我即將輸血結束,來接我回家的廖把拔來了,
但醫生不讓我們走,堅持要等到我退燒後,繼續輸第二袋血。

我們躺到了天亮,但我的燒依舊纏綿不去。
我告訴廖把拔,還是用個退燒藥吧!
否則一直到下午的時候,燒都不退怎麼辦?
H & Y 自己在家裡,我實在實在很牽掛。

於是,護士加了退燒藥在我的點滴裡,
由原先的發冷,我開始覺得發熱,
我正在退燒散熱。

終於,我的體溫散到了37.5℃,
第二袋血便如火如荼的輸進了我的血管裡,伴隨著生理食鹽水。
然後,就在快要結束之際,
我那排山倒海的發冷感又開始了!

隔著走道的另一床,清晨送來了一位低體溫抽搐患者,
很年輕,約莫只有20多歲,
溫文儒雅的長相,應該是享受青春的時候,
然而,失去意識的他忽然毫無預警聲勢浩大的抽搐起來,
將身旁的所有人(包含經過的志工)都嚇了好大一跳,
眾人在一陣慌亂中,將他推到了急救室裡……

護士不讓我回家,因為我還在發燒,
而且也還找不到發燒的原因。

於是,我只能留在集聚人間所有痛苦的急診室裡,
感受著各種疼痛與死亡的恐懼,
繼續吊著點滴瓶,想念著我的 H& Y,不知道睡醒了沒?
倘若發現媽媽不在家,不知道會有多麼的心慌?

被我折騰了一夜也幾乎無眠的廖把拔趴在我的床邊休息,
如果我真有什麼三長兩短,
我們家這三個男人該怎麼辦?

中午的時候,上午八點交班後的醫生終於來看我了,
他問我身體有沒有舒服一點?
我告訴他:『已經沒有不舒服了!』

天!其實我還發著39度的高燒,說有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但我生怕著醫師不讓我回家,索性要我住院,
於是,努力的表現出很舒服的樣子。

終於,這位醫師就決定放我回家了!
我的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H, Y,媽媽馬上就回家了!

我孱弱的走出醫院,行經一條冰冷的紅磚道,
有一位交通警察站在路邊執行勤務,
我發現,凋亡其實是一齣默劇,是每分每秒的動態進行式,
它展現了動與靜的兼容並蓄,
是智慧的佈局、透視的謀算以及一連串縝密的推演。
恍若隔世的我,
彷彿,也從凋亡世界裡,遇見英國詩人雪萊,以及那句名言――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或許,為了遏止我的貧血繼續惡化,
我是該認真的考慮了──
是否應該將我的子宮摘除?

只是,沒有子宮女人,還算是女人嗎?
或許,我的對手不是老化衰竭,而是沾粘無法剝除的信念,
更多時候,是那片未能解釋的堅持與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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