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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3

瑪爾巴譯師傳15


第四章  實現誓願  宏法度生

   

   

通常先敘述上師為俄巴等諸有緣弟子,灌頂、講經使其獲得成熟解脫。但,特地要簡略敘述的是:一、因其兒子去世,發厭世出離[1]心,饒益眾生修法;二、預示佛法宏揚,賜神物[2]及教授;三、為引眾生生信,身顯神通變化。

   

 

第一節  因其兒子去世,發厭世出離心,饒益眾生修法的情形

   

瑪爾巴從印度回來酬神后,大部弟子回到各自所依止之處。師徒們遵那若巴的教誡閉關修持。瑪爾巴在色卡石堡上層坐修。二層是兒子塔瑪多德。下層是一些大弟子及其余的兒子們在此閉關修持。母親和瑪爾巴郭勒、帕讓巴瓦金等人為侍從。父親(指瑪爾巴)將往生奪舍法的教授傳給塔瑪多德。多德對此教授已達到通曉熟練並獲得把握之際,聽到犬吠聲和敲門聲。兒子(指塔瑪多德)便從窗孔往下看,見一人身穿白衣,手持弓箭。母親開門出來后,走到那人面前。來人認真地說道:

     

“一年一度的阿姆秋盱節會后天就要開始辦了。您家上師是施主,是節會和宴會的會首。按照日前所呈請柬,特來迎請父子倆其中的一位去參加,請務必要去。”說話時甚為嚴肅認真。

 

母親以酒菜款待,來人正在飲食之時,母親說道:

     

“你們將節會和宴會同時舉辦一定很出色。過去雖然去了,但這次,上師瑪爾巴要遵照尊者那若巴的教授,師徒們得嚴守閉關三年,現只有一年。父子倆是不會去的。只有派其下面有名望的大弟子前去。如何!”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款待他,他帶著醉意說道:

     

“只請他們父子二人,並非因為沒有坐首席的人。上師要是肯去,我可陪同前往。若是不肯去,我就走,我可把話捎到了,不要說沒得到信兒。”他甩一下衣服下擺就離開了。

   

此時,塔瑪多德心中思忖:“我在現世間有善良的父母,叔伯、親友和兄弟,彼此和睦相處,無憂、無患、無勞心之事,又精通佛法。此次,我去這個節會最適時,也是上策。若是向父母說明,他們是不會允許的,只有偷著前往。”

   

第三天,山谷中的人們都穿上節日的盛裝,前去赴會。塔瑪多德想趁父母未覺察時而前往。正想從禪床上起來時,心里又想道:俗話說,“山峻懸崖陡,利多風險大,法深魔也精。”若被父親知道,不但要遭到斥責,而且會有遭到魔鬼的危險。想到此便坐回禪床。又從視窗看見三位滿頭白發,牙齒脫落的老婆婆說道:“這洛扎阿姆秋盱的節會,以前我常常去逛,但老是看不夠。現在不知哪天就要死了。此次去了,還不知能否再去看熱鬧?”拄著拐杖一跛一拐地朝會場走去。

 

塔瑪多德不知三個老太婆是魔鬼幻化的。他想:象她們那樣的老太婆都要去,我年青,而且父母健在,又是父母的愛子,為啥不能去呢?想到這里,突然破關而出。將一件白披風搭在肩上,便往外走。此時,正碰上母親來送飯。母親說道:“孩子,你到哪兒去?冒然破關而出是犯戒的,回樓上修法去”

   

塔瑪多德怕被母親抓住便從樓梯往外翻,母親手拿餐具去擋,沒有擋住,只有叫喊。塔瑪多德心想:“如果母親有什麼教誨我應當聽從。要叫我呆在這兒,我可得逃跑。”遂象騎馬一樣騎在門檻上。母親心想:“我要抓住他,他若肯聽從的話,還能繼續閉關修持,若抓不著,不肯聽從,只好囑咐一番。”遂說“好孩子,聽話,回來吧!”

   

塔瑪多德說:“母親,我如上弦皎潔之明月,父母雙全,青春年少,無病無災,正適合去看節會。此次,請一定答應我的要求。”

 

母親說:“那麼你稟告父親了嗎?”

 

“不必對他說了,對母親您說也一樣。”當他要走時,母親又說道:

   

“孩子,你既然不聽我勸一定要前往,我們母子倆就訂個規矩吧!你要把下面七件事牢牢地記在心間:第一不要坐首席;第二不要受供養;第三不要作供施贊語;第四不要宣講佛法;第五不要飲酒;第六不要賽馬;第七太陽偏西就快快往回轉。”

   

“孩兒一定遵從。”塔瑪多德說完,便想直奔會場而去。母親又派尊者米拉、瑪巴郭勒為首的四人陪同,並細致地叮囑再三,便打發他們一道去了。

   

之后,母親獨自一人在家,感到心慌意亂,焦急不安,不由得掉下眼淚來。心想:我的孩兒以前也曾為利他之法事出門一個多月,我也並未如此不安。此次只有一天,竟是如此心緒不寧,莫非有了什麼災難。

   

多德師徒一行來到阿姆秋盱節會上,在座的人很多,他們便在上師善知識們的座尾、眾俗人的座首之間坐下。坐在座首的年長而道行高深的上師看著座尾的人,懷疑是塔瑪多德,於是派人前去察看后,得知是他,便請他到首席,塔瑪多德不肯坐首席。坐首席的人們說:“我們坐在瑪爾巴大師公子的上首,無論如何都不合適的。

”於是坐在上首的上師們便各自拿著自己的坐墊象一隊飛鳥一樣移到下首,於是乎便把塔瑪多德推到首席。因此,他接受了供養;作了供施贊語;一一回答了善知識們的提問,還講了法。大家得知他對於佛法是精通的。在座的貴族們依次出來敬酒,由於一再相勸,不得不喝點酒。

     

此時,太陽已偏西了,尊者米拉說道:“師寶!節會與宴會就要散了,往往節會總是以爭辯結束,臨來時,師母的囑咐已大都違背了。太陽已經偏西,無論如何得回去。”塔瑪多德說:“阿波吐欽(指米拉)你說的對,我們走吧!”      剛要動身回家,多德的舅父牽了一匹名叫白膀烏鴉的馬走來,他是洛扎地區的富戶,由於有陽萎病沒有孩子。

 

這匹馬也是洛扎地區跑得最快的駿馬,馬上備有上好的鞍具。舅父說道:“外甥!騎上去。今天你作的供施贊語等說明了你對佛法很精通了,再賽一回馬,說明你的騎術也很精湛。賽一下吧!”便將韁繩放在塔瑪多德的手中。多德說:“今后舅父無論吩咐什麼事我皆遵命,此次請勿命我賽馬,出門前母親曾有些吩咐,大都已違背了,要再賽馬,那就全部失信了。”舅父說道:“你的母親權勢雖大,但她是我的妹妹。我再不行,也是她的哥哥。你聽母親的話,為何不能聽我的話。俗話說:‘舅父雖落水,但別抓頭發’(意即

不要輕視他)。所以你無論如何非騎不可。騎后,馬和鞍具等都送給你。

 

”說著便拉住他硬扶上馬背。多德已無法再推諉,只好賽起馬來。他生得英俊,馬技也高,佛法與世法兩方面都出類拔萃。這時,很多人前來獻新[3],他也為此略生舒適快樂之感。米拉說:“師兄!今晨您母親所囑咐之話,都已違背了。俗話說:得勝出名速勒馬。’在節會沒散之前,務必請往回走。”多德騎著舅父送的馬,由米拉牽著,師徒們準備一起往回走。這時,塔瑪多德說:“我不是老朽,也不是病人不能騎馬,不用你牽馬。你們先走吧!”

      

於是扎巴[4]們走在前面,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遠了。他們從叫作壟巴咸[5]的溝里往下走,路的一邊是急流撞擊的懸崖,一邊是片狀亂石山,中間是黑刺叢林,叢林中有沙雞窩,馬經此地,馬蹄聲驚動了沙雞母子,七只沙雞的展翅聲及樹枝相碰的沙沙聲嚇驚了馬。培瑪多德在馬上一歪,腳便卡在馬鐙中,塔瑪多德被馬在亂石中拖出一箭多地,頭被碎破了,鮮血腦漿滿地。馬還在不停地奔馳著。恰巧這時米拉回頭觀看,見馬背上沒人,只有一匹空馬在跑,想塔瑪多德一定被馬甩了下來。

 

於是他運足了氣跑過去,將馬拉住,拴在樹上。把塔瑪多德的腳從馬鐙中取出時,他已不省人事了。米拉把他的頭抱在懷里一看,頭已摔成八塊兒,腦漿和血直往外流,傷勢很重。沒有別的辦法,只是傷心流淚。當其余弟子趕到時,也抓著手腳,喊著名字,放聲大哭。

   

之后,大家商議:“騎不了馬,做個轎子把多德抬回去吧!”大家用供禮中成匹的綢緞為多德纏頭。正要扎綁轎子時,一陣微風吹來,使塔瑪多德甦醒過來。他直視著米拉說道:

     

“阿波吐欽,你來得正好,剛才,我被馬甩下來了,可能頭部受了傷,你們在做什麼?”

 

“上師,您不能騎馬,也不能行走,我們正準備綁轎子。”

     

“大鵬雖飢,照樣翱翔。試試看!我能不能騎。”解開腰帶,撕成兩半。大家按他說的辦,用半幅包頭,半幅系在腰間。

     

“好,請把我扶上馬背。”於是把他扶上馬背。多德說:“郭勒叔叔年長,請您為我牽馬,其余二人在左右攙扶。阿波吐欽,您先回去向我父母說明一下我受傷的情況。”於是師徒們便在后邊緩緩前進。

   

米拉尊者一到家,便直奔石堡頂上,見到師父,頂禮后說道:”師寶!我要說三句不敢貿然陳述之話。”上師說:“過去你來時,總是高興的樣子。此次,可能發生了不愉快之事。有什麼就說什麼吧!”米拉還沒開口便雙目流淚,過了片刻才稟告了詳情。

 

      “這孩子今天去會上了嗎?”

      “去了。”

      “在何處摔傷了頭部。”

      “在壟巴咸地方摔傷的。”

      “此地真是壟巴咸!”

      “現在死了沒有?”

      “沒死,隨后就到。”

      “傷口是如何處理的。”

      “將他的腰帶撕成兩半兒,半幅纏頭,半幅系在腰間。”

   

師父說:“這是我們父子倆將要分別的預兆。昨晚我夢見一位在家人,他說:‘那若巴大師吩咐,叫你把心臟取出交給我帶回。’我認為應遵從師命,即時將心取出交給他。他很高興,把心臟裝進頭蓋骨內,用鉞刀蓋著便走了。又夢見曼陀羅中央破裂,日、月從虛空中隕落,熱嘎達[6]湖水干涸。現在我去也不頂用了。要是不去,我們父子一場。可憐他,我還是去吧!”於是父子倆在拉野地方見了面。

   

“今晨我因看節會,頭部受了傷,請看看要緊不。”說著將頭投入父親懷里。父親將纏的帶子解開一看,頭蓋骨已摔成八塊兒,腦膜破裂,血漿四溢。心想他已不能耽擱多久了。這會兒多德已氣[7]生變態,神志不清。父親便將其頭抱過來,放在右側懷里,對著耳朵為他唱轉生[8]祈禱歌。歌道:

 

      “我兒塔瑪多德崩,

        為父有言聽心間,

        你父瑪巴譯師我,

        曾經三次赴印地。

        恭敬依止具德師,

        那若、麥哲尊座前,

        廣學續疏和教授,

        釋四灌頂之樞要,

        殊勝往生奪舍法,

        毫不隱瞞給兒傳。

        續疏連同其教授,

        能否憶持多德崩!

        通常一切有為法[9]

        無常[10] 坏滅是規律,

        孩兒幻身難常存,

        突如其來遭魔難,

        白螺輪般顱骨已損傷。

        白綢般的腦膜已破裂,

        腦中諸佛會眾已散離,

        孩兒幻身坏滅是真諦,

        你父本是天界曼陀羅,

        靈魂宜從梵天道中出,

        此次往生父親之心間!”

   

父親唱此歌時,母親在家里聽到后,心想:上師在石堡頂上修行,現為何在拉野唱壽轉祈禱歌。可能是我的孩兒遇到魔難。急速來到拉野,看見兒子披頭散發、頭破血流、倒在父親懷里。見此狀遂即暈死過去。甦醒后,便對瑪爾巴說道:“您精通八支療法[11],孩兒能否有救?”上師道:“我雖精通八支療法,但無首之屍是無法醫治的。

 

正如人們所說:‘三界有情氣數盡,三世佛陀也計窮。’我是治不了的,若是你行,你來治!”說著便將兒子的頭放在母親懷里,又說道:“‘一銅瓢水,只有魚眼大的一點油花,還洒在墻邊了。’孩子本來在家閉關修行,卻放出去看節會,不是你,還有誰?總之婦人之見猶如‘山羊引路,雪豬守哨,灰塵作山標,酥油擋陽光。’沒有不坏事的!”說畢埋頭而坐。

   

母親心想:我沒有什麼過錯,現無暇爭辯,否則怕對孩兒投生有障礙。上師是個痼習己見之人,又是孩子的父親。即便不能往生,我是生他身心的母親,出於悲憫之心也得為他作往生法。於是母親嘴對著兒子的耳朵,哭著念起壽轉祈禱歌:

 

      “一切三世諸佛陀,

        殊勝化身活佛寶,

        具相瑪巴大譯師,

        弟子向您行敬禮!

        吾兒多德聽心間,

        兒將從此到彼岸,

        有為三蘊將坏滅,

        恐怕尚且存憂慮。

        你父譯師瑪爾巴,

        曾經三赴印度地。

        不惜生命去求法,

        依止許多具德師,

        依止那若師座前,

        耳傳教授都聽全。

        毫無保留傳給你,

        現在還能銘記否?

        那若大師諸教授,

        現在還能把握否?

        殊勝往生之教授,

        現還能生信念否?

        你對無生大手印,

        現在能持等引否[12]

        你對往生奪舍法,

        現在還能把握否?

        有為血肉之身軀,

        坏滅、無常似彩虹,

        幻化之身難永存,

        你母乃是無我女,

        三世諸佛之生母。

        八瓣蓮花獅子座,

        日月蓮花之寶墊,

        坐著聖人瑪爾巴,

        幻化九尊喜金剛。

        靈魂可從梵天道,

        轉趨到我的心間。”

     

母親唱此歌時,塔瑪多德記憶力已消失,連一句話都未聽到,由於母親流下來的如豆粒般的一滴眼淚,落入塔瑪多德耳中加上近取之緣,使塔瑪多德又甦醒過來。他眼睛注視著雙親,想:請母親再重唱一遍往生祈禱歌。塔瑪多德說道:

     

“阿波吐欽!請您扶我起來。”將其扶起后,他自己把裂為八瓣的腦袋捆合在一起。又說:“阿波吐欽,我面部有些不舒坦,請您給我擦一下!”米拉尊者用自己的衣服為他擦了臉。多德又說:

      

“我這一生很想報答父母之恩,如今不但沒報答,反使父母憂傷,為解除父母悲傷,我有三句話要稟告雙親,請您幫助我一下。”

 

尊者說:“請不要這樣說,這對您的壽命是有危害的!”

     

多德說:“阿波吐欽!何謂生命之障礙,難道這還不是災難嗎?一切有情要走之大路,今天輪到我的頭上來了,我也要走了。如同走到拉絲孔般狹窄的險路,那便是可怕的中有世間,一切眾生大部得去經受恐怖煉獄之苦。我依仗父親瑪爾巴的恩德,有了自由投生的法力,不必去受那中有之苦。總之,既得到人身,不去奉行佛教,實在可悲!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請父母不要哀傷。阿波吐欽,請您幫我向父母獻一首歌。”歌雲:

 

      “尊者是三分時上師寶,

        您與大金剛持無分別,

        父是幻化九尊喜金剛。

        母是生諸佛之無我女。

        我向父母恭敬來頂禮!

        請給孩兒灌頂賜加持。

        兒我即將由此去彼岸,

        已不存在悲憫與膽怯,

        未報父母大恩今死去,

        孩兒雖死心中也不安,

        然而無裨於事命即終,

        故請兩位雙親莫憂傷。

        父親所講密乘之續疏,

        至今尚能銘記在心中。

        密乘便道那若之六法,

        直到現在我尚能掌握;

        殊勝和合往生之教授,

        至今我還能夠生信念;

        無生大手印法之妙旨,

        至今我還能夠持等引。

        殊勝往生奪舍之妙法,

        直至今日尚且能掌握;

        敬請二位雙親勿哭泣。

        無生遠離戲論大手印,

        一切蘊界諸識生長處,

        天與天女自性已明顯,

        能、所往生均與依處離,

        願能往生無生法界中,

        不希隱入父母之心窩,

        也不期望靈魂逆向行。

        上師那若、麥哲的續疏,

        請傳俄頓、吐欽諸弟子,

        你們要將佛法廣宏揚,

        我雖在世所為亦唯此。

        臨死之前只以此事托。

        我的雙親及其諸弟子!

        今生今世難以再相見,

        但願來世能在烏仗那[13]

        空行凈土我們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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