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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1

密勒日巴尊者傳8


“第二天早上,上師派人來喊我去,我以為是傳法,又跑去了。上師說:
‘昨天沒有給你灌頂,你心里不高興嗎?起了邪見沒有?’
  “我說:‘我對上師的信心毫未動搖。我想了很久,這是我的罪太大的原
故,心里傷心得很。我一面說一面哭。上師說:‘在我面前哭,而不懺悔,是什
么道理!滾出去!’
  “我出來之后,好像得了神經病症一樣,心神痛苦萬分。我心中想到:‘真
奇怪!我造罪的時候,學費也有,供養也有。怎么學法的時候,學費也沒有了,
供養也沒有了,窮得變成這個樣子。只要有造罪時候的一半的金錢,也就可以得
到灌頂和口訣了。現在這個上師沒有供養物是不會傳我口訣的,到別處去也沒有
供養物,有什么用!無財則不能得法,與其將無法的人身來集聚罪業,不如自殺
了罷!唉!到底怎樣好呢?’這樣東想西想,胡思亂想,結論是:求財第一!那
么去替有錢人家當差,貯一點工錢來作求法的資糧好嗎?還是作惡事放咒朮來找
錢呢?還是索性回家鄉去吧!看見母親多么高興啊!回家鄉倒好,就是不定能找
到錢!唉!不這怎樣,求法也好,求財也好,總要求得一樣,在這里總不是辦
法。于是決定離開。又因為拿一點上師的東西,就只有挨打挨罵,所以連一點食
物都沒有帶,只拿著自己的書物就走了。
  “走在路上,想起了師母的恩德,心中很難過。我走到離扎絨只有半日路程
的時候,已是中午要吃午飯的時候了。我就討了點  巴吃。又向人家借了一個
鍋,在外面草地上燒起火來,燒了點水喝。過了半天,我心里想:我在上師處做
的工作,雖然一半是為服侍上師,一半也是自己吃飯的工錢﹔安慰我內心的精神
食量,有師母的慈愛。師母待我這樣好,今天上早,我卻沒有向師母辭行,不說
一聲就走了,實在豈有此理。自己這樣一想,就想回去了,但是卻沒有勇氣。等
  到我去交還水鍋的時候,那個主人老頭子對我說:‘年紀青青的,甚么事不好
做,要來討飯吃?你要是識字,就可以替人念經﹔不識字,替人做工也可以混到
衣食的啊!喂!小伙子,你識字不識字啊?會不會念經呢?’
  “‘我雖然不常念經,但會卻是會的!’”
  “‘那么,正巧極了,我正要請人念經,就請你替我念五六天經吧!我會給
你供養的!’”
  “我歡歡喜喜地說:‘好!’”
  “于是我就在老者的家里念‘般若八千頌’。經中述說著有一個名叫常啼菩
薩的故事。那位常啼大菩薩跟我一樣窮,但是他為了求法,連生命都不顧。人人
都知道,把心挖出來是只有死的﹔但是他為了求法,仍舊毅然把心挖出來。跟我
比起來,我這點苦頭,真算不得是苦行了!于是我想,上師也許會傳法的,不傳
也不要緊,師母不是說過介紹我給別的喇嘛嗎?這樣一想,於是我又動身回去
了。”
  “在上師那一方面,等我走了以后,師母就對上師說:‘您老人家把一個無
比的仇人趕走啦!他不在這兒了,現在你該快活了吧!’
  “馬爾巴上師說:‘你說的是誰啊?’”
  “‘你還不知道嗎?就是那個你見了跟仇人一樣的,專給他苦吃的大力
呀!’
  “上師一聽,臉色馬上變成青白,淚如雨下,合掌祈禱道:‘口授傳承的歷
代上師啊!空行及護法啊!請使我那宿善的好弟子回來啊!’說完了,默然無
言。
  “我回去之后,先去頂禮師母,師母非常歡喜說:‘啊呀!這一下我放心
了,上師這一次恐怕要傳給你法了。當我告訴他,說你走了,他老人家喊著說:
‘使我宿善的好弟子回來啊!’他連眼淚都流了出來了!大力!你已經把上師的
慈悲心引出來了!’我心里想:這不過是師母安慰我的話罷了﹔假使是真的流眼
淚,而又叫我為宿善的弟子,那當然是滿意我的表現,不然只是說:把他喊回
來,而仍不給灌頂和口訣,那么我這個所謂‘宿善’也是最下的。我如果不到別
的地方去,痛苦又會找上身上來的!正在這樣暗自思量的時候,師母就告訴上師
說:‘大力不肯舍棄我們,他又回來了!叫他到你面前來頂禮好不好!’
  “馬爾巴上師說:‘哼!他倒不是不肯舍棄我們,他是不肯舍棄自己!’”
  “我去頂禮的時候,上師就說:‘你不能性急,不能胡思亂想,要是至心求
法的話,應該為法舍棄性命。去替我做一間三層樓的房子,做好了就給你灌頂。
我的糧食也不多,也不能讓人白吃的。你要是心里想不過,要出去旅行,隨時你
都可以走的!’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就出來了。”
  “我跑到師母那里,對師母說:‘我很想我的母親,上師又不肯傳法給我。
他仍說把房子蓋好了再傳法,可是等到房子真的蓋好了,又是決不肯傳,還要打
罵。我決定回家鄉去了,愿上師和師母兩位老人家,平安無事,百事吉祥。’說
完了,卷起行囊就准備走路。
  “師母說:‘大力呀!你說的話不錯。我一定幫忙你去找一個好上師。俄巴
喇嘛是上師的大徒弟,他是得了口訣的,我要想一個辦法把你送到他那里去學
法,你先不要忙,暫時住几天。’於是我就沒有走。
  “至尊大梵學者那諾巴上師,每月初十,一定要舉行廣大的會供輪(會供輪
─印每月舉行一次的集會,密乘修行人在這種集會時供養諸佛,念誦儀軌。)。
承繼這個規則,馬爾巴上師也經常在每月初十行會供。那一天,又是初十,照例
修會供輪,師母用了一大口袋麥子,釀了三種酒:一種是濃酒,一種是淡的,一
種是中平的。師母請上師多喝濃酒,其余的喇嘛喝中平的酒,我跟師母就喝淡
酒,而且只是裝樣子略略的沾了一點。那天敬酒的很多,喇嘛們都喝得醉倒了。
上師也喝醉了。等到上師醉意朦朧的時候,師母就偷偷的走進上師的寢室里去,
從上師的手提小箱內拿出了上師的圖章和印件,和那諾巴大師的身庄嚴(身庄嚴
是上師身上所用的飾物)及紅寶石印。師母把早就准備好了的一封假信拿出來,
偷蓋了上師的印,把印悄悄的仍舊放回箱子里。把假信,紅寶石,和身庄嚴用美
麗的布包著,用蠟封了口,交給我。對我說:‘你說這是上師送給你作為供養俄
巴喇嘛的,現在你趕快到俄巴喇嘛處去。’
  “我叩別了師母,帶著信件就動身到衛地去。過了兩天之后,上師問師母
說:‘現在大力在做甚么事?’
  “‘他走了!別的我都不知道!’”
  “‘他到那里去了?’”
  “‘他那樣苦苦的做房子,您不但不傳法,還要打他罵他。他現在走了,去
找別的上師去了。他本來想告訴您的,但是又怕您老人家打他,所以沒敢告訴您
就走了,無論怎樣我也留不住他。’
  “師母說完之后,馬爾巴上師的臉馬上就變青了,問道:‘他那天走的
呀?’”
  “‘昨天走的!’”
  “上師默然思維了一下說:‘我的徒弟不會走遠的!’”
  “我走到衛地孔廣犬山的時候,俄巴上師正在與許多喇嘛請‘喜金剛本
續’。正講到:
  “‘說法是我法亦我,聽法諸眾亦是我,我為成就世界主﹔世出世間亦為
我,我即俱生歡喜大自在。’”
  “正講到這里的時候,我就在遠遠的地方向俄巴上師禮拜,上師就脫帽答禮
說﹔‘這是馬爾巴學人禮拜姿勢,修法的緣起很好,將來這個人當成就為一切法
之王。你們去看看,是那一位?’一個比丘跑過來看我,他原是認識我的,就
說:‘哦!原來是你!你為甚么到這里來呀?’
  “我告訴他:‘因為馬爾巴上師非常忙,沒有時間給我傳法,所以到這里來
請法的。馬爾巴上師叫我帶那諾巴的身庄嚴和紅寶石的印章,作為許可求法的憑
証。’
  “那個比丘就跑回去跟俄巴上師說:‘大力來了!’又一五一十的把我的話
說了一遍。
  “俄巴上師非常歡喜的說:‘上師那諾巴的身庄嚴和玉印到我這里來,真如
優缽曇花開,甚是難得希有,不可思議!我們應當恭敬迎接。現在暫時停止說
法,你們聽眾快點到廟里去把華蓋,勝幢,庄嚴,樂具等拿出來﹔再叫大力在外
面稍為等一下。’
  “那個比丘就叫我在外面等候片時。后來我頂禮的這塊地方就被叫做‘禮拜
崗’。
  “不一會兒,在華蓋寶幢和音樂齊奏的盛大歡迎中,大眾擁著我進了大殿。
頂禮完畢,供養了禮物﹔俄巴上師流著淚把身庄嚴頂戴在頭上﹔祈請加持之后,
把它放在壇城的中央,又用各種勝品妙物圍繞供養者。然后方拆開我帶來的書
信,信上說:
  “‘俄巴法身金剛知悉,余正閉關入定,無暇教導大力,故令彼來汝處求
法,汝應予以灌頂及口訣。茲贈汝那諾巴大師身庄嚴及紅寶石以表印可。’

  “俄巴喇嘛看完了信,對我說:‘這是上師的命令,灌頂和口訣,無論如何
要傳給你。我很久以前就想要叫你來我這里學法﹔這次你自己來了,真是上師的
恩惠。’說到這里,忽然停頓了一下,又說:‘啊!大力!我想起來了!雅絨,
恰抗,和打開通這些地方,時常有很多喇嘛要到我這里來,但是多雅波地方的那
些壞蛋,總不讓他們供養我。你先去向他們降雹,然后我就傳你灌頂和口訣。’
  “我聽了心中一驚,暗想:我真是個罪惡深重的人啊!每到一個地方就要作
惡!我到這里來原不是為了降雹害人,而是為學正法才來的﹔沒料到一來就又要
造罪。設若不去降雹,就違背了上師的意旨,不用說,法一定也是求不到的了﹔
倘若真去降雹,那就又要造一次罪過。唉!只好還是遵照師傅的吩咐去再降一次
雹吧!
  “我無法,只得准備了修法的材料,以真言加持后,帶到了多雅波村中。剛
修完了法,在冰雹將要降下來的時候,為了要躲冰雹,我趕忙地找到了一個老婆
子家里去借宿。一霎時,空中雷電交作,黑云層層的奔馳而來。在大冰雹還未
來,先頭的一陣小冰雹降下的時候,那個老婆子就哭著說:‘天啊!冰彈子把我
的麥子打了,以后我拿甚么來生活啊!’
  “老婆子的話又令我的苦惱涌上了心頭:‘唉!我真是做大罪惡的人喲!’
就向老婆子說:‘老婆婆,你的田在那里?是甚么樣子?快畫一個圖給我看!’
老婆婆說:‘我的田是這樣的!’就畫了一個像長嘴唇皮一樣的三角形。我立刻
結了‘指示印’,用一個鍋蓋在那三角形的圖上。老婆子的田因此而得了保全,
沒有被冰雹損壞。但是有一小塊角落,因為沒有蓋好,所以那一小塊地方的收成
就被一陣狂風暴雨吹得無影無蹤了。半晌,冰雹停止了,我跑出屋去一看,兩個
村子的山上都發生了大洪水,把所有的田都沖得一點不剩。只有老婆子的田無多
損害,禾苗依然欣欣向榮。卻也奇怪,以后任何降雹的時候,這塊田總是不落冰
雹。這個老婆子也就再不用出錢去請喇嘛修法防雹了。
  “我在歸途中,遇見兩個老牧羊人,他們的牛羊都給大水沖跑了,我對他們
說:‘今后不要再搶俄巴喇嘛的弟子了,要是還要再搶的話,我會再來降雹
的!’
  “受了這次的威嚇,果然這兩處地方的人再也不敢搶劫,并且慢慢地都向俄
巴上師生起了信心與恭敬,變成俄巴上師的檀越了。
  “我在一塊長滿荊棘的草地上,拾集了很多小鳥的尸體和很多被冰雹打死的
山鼠。我用衣服把這些尸體包好,裝上滿滿的一包,背了回來。回到廟中,一見
上師,我就把這一大堆鳥獸的尸體堆在上師的面前說:‘上師老人家啊!我是來
求正法的,誰知又做了惡業,請上師慈悲看看我這個大罪人吧!’說著就唏噓痛
哭起來。
  “俄巴上師很安祥地說:‘大力!用不著害怕,那諾巴,梅紀巴的法統加
持,能令大罪人於清淨法性中超度解脫。於一剎那間令几百鳥獸皆能得度的口
訣,我是有的!這一次給冰雹所打死的一切眾生,未來在你成佛時,都將往生你
的淨土為聽法的第一會眾。這些眾生在未能往生之前,靠我的力量,可以不墮惡
趣﹔若是不信,你看!’上師靜思片刻,於一彈指頃,一切鳥獸的尸體,都  醒
復生,忽然間都動轉起來,走的走,飛的飛,都跑掉了。
  “我看見這樣希奇殊勝的真實道行,心中無限的歡喜與羨慕,倒悔恨當時殺
得太少了,否則豈不是可以多度一些眾生嗎!”
  “于是俄巴喇嘛就傳法給我,在喜金剛的壇城中得了大灌頂和口訣。
  “我找到一個古老的崖洞,崖洞的入口朝向南方,從洞口處可以看見上師的
住宅。我把崖洞略事修補,就開始在洞內精進思維上師所傳的法。但是因為馬爾
巴上師沒有印可,所以我雖然努力修習,仍是毫無解証效驗。
  “一天,俄巴上師來問道:‘大力!你早就該有如是如是的覺受了,你現在
怎么樣啦?’
  “‘我甚么覺受都沒有!’”
  “‘甚么?你說甚么?在我這個法統傳承之內,若是戒律沒有毀犯,覺受証
解的功德,沒有不馬上成就的﹔何況你又是相信我才來的!’上師又沉思了一忽
兒,接著又仿佛是自語:‘若是沒有馬爾巴上師的許可,他不會給我許可的表記
呀!咦!真奇怪,這是甚么道理呢?’然后又對我說:‘你再試著好好的精進思
維吧!’
  “上師的話使我心里非常恐怖,可是又不敢說出這事的原委,就心中盤算
著:無論如何要得馬爾巴上師的許可才是,一面則仍舊精進不懈努力的修持。”
  “那時,馬爾巴上師替他的兒子起了一所住屋,寫了一封信給俄巴喇嘛說:
  ‘余子住宅,現需木材,汝處所出產之杉木可盡量送來。房屋筑成后,將誦
般若經,并舉行慶祝典禮。爾時,汝應前來參加。大力是惡人,現時諒必仍在汝
處,攜之同來可也。’馬爾巴字
  “俄巴喇嘛就把信拿到我這里來,對我說:‘上師信上為甚么稱你為惡人
呢?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看起來恐怕你沒有得到上師的許可吧!’
  “我只得照實地說:‘是的!我并沒有得到上師自己真正的許可,信和那些
送給你的東西,都是師母給我的!’
  “‘哦!哦!原來如此啊!那么我們兩人都做了一件無意義的事情了。不得
  上師的許可生不起功德,是當然的。唉!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要你與我一
齊去呢!’
  “我說:‘好吧!我也只有去!’
  “‘那么,等我送了木料以后,選個好日子去吧。現在你還是可以繼續在這
里修定。’俄巴喇嘛很慈祥地對我說。
  “過了几天,俄巴喇嘛這里的人都知道我快要走了,于是都跑來我這里閑
談,談些慶祝新宅和慶祝馬爾巴兒子成年的事情。其中有一個剛從馬爾巴上師處
回來的喇嘛,過來找我,我就問他:‘他們有沒有問起我在做什么事情啊?’那
個喇嘛說:‘師母曾經問我:我的大力在在做什么事啊?我就告訴她:你正在修
定。師母又問:除了修定之外,他還做什么別的事情沒有?我說:他只是一個人
住在無人的崖洞里靜坐。師母說:他忘記把這個東西拿去了。他在我這里的時
候,只喜歡玩這個東西,請你帶給他罷!說著就把這几個土做的骰子給了我。一
喇嘛當時就把帶來的骰子交給我。我手里摸著骰子,心里不由地便想著師母。’
  “那個喇嘛走了以后,我玩弄著骰子,心中暗想道:我從來沒有在師母面前
玩過骰子,為什么師母說我只喜歡玩這個東西,是不是師母不喜歡我了呢?我又
想起我的祖父為了几個骰子才流落在外。東想西想,忽然一不留神,骰子掉在地
跌碎了,碎成兩片,中間有一張小紙片露了出來。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徒
兒!上師會傳給你灌頂和口訣,請你跟著俄巴喇嘛一起回來吧!’我看完信,欣
喜極了,就在洞中喜得東轉西轉的亂跑。過了几天,俄巴喇嘛對我說:‘大力!
你也要准備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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