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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1

密勒日巴尊者傳3


“這年秋天八月二十五(水龍年──一○五二?.?.──八月二十五日)
吉日,我的母親──白庄嚴母,生下了我。母親立刻差人送信給父親密勒蔣采,
信上說:
  “‘余已生一男兒,汝應速歸,為渠取名并准備歡宴親朋,秋收日期亦近,
盼汝立回。’
  “送信人很快地就把信送到了。同時送方人又詳細地把新生小孩和家中的情
形陳述一番,催促我父親早日回去替我取名字和慶祝。父親心中異常喜悅,笑著
說道:‘好極了!好極了!小孩的名字已經取好,我們密勒一家,一代總是只生
一個兒子的,我聽見生了個男孩,真是高興極了,就叫他做聞喜吧!’
  “于是,父親就匆忙地結束了買賣趕回家來,替我取名聞喜。日后我長大
了,喜歡唱歌,聽過我唱歌的人,無人不愛我的聲音,所以大家都說:‘聞喜,
聽見了就高興,這個名字取得真是恰到好處啊!’
  “我四歲的那一年,母親又生了一個妹妹。母親先前說過,如果是個男孩,
就取名為貢莫,如如果是女孩就叫琵達。因為生的是女孩,所以就取名為琵達。
我還記得,妹妹和我小的時候,穿的都是最好的綢緞﹔頭發上總是滿帶著珠寶的
飾物﹔家中出入的人,都是有錢有勢的﹔佣人也是一大群。
  “這時嘉俄澤的鄉人私自常說:‘這些遠方來的流浪漢,現在這樣闊氣,外
面的馬牛,田宅,里面的糧食財寶,吃不完,穿不盡,真是走運啊!’大家對我
們都羨慕而又妒忌。可是,好景不常,這樣美滿的生活過得不久,父親密勒蔣采
就去世了。”
  惹瓊巴又問道:
  “上師!您的父親去世以后,您是不是受過很大的痛苦?聽說您的遭遇的最
困苦的,您能夠講給我們聽嗎?”
  密勒日巴微笑的說道:
  “好,我給你們講吧!
  “我七歲的時候,父親生了重病,醫生們都束手無策,算命的也說父親的病
是沒希望了﹔親友們都知道父親已是沉  難起。父親自己也知道病勢垂危,就決
定在未去世前對我們母子三人和家產作個處理。
  “父親將伯父,姑母,遠近的親友,以及我們的鄰居們都請來齊聚在家中,
將他預先准備好的遺囑在大眾面前宣讀一遍。
  “遺囑中詳細說明,全部的財產都應由長子繼承。
  念完了遺囑之后,父親慢慢的說道:‘這一次我的病是沒有好的希望了。我
的兒女年紀都小,只有麻煩伯父姑母和親戚朋友們來照料。我雖不是巨富,但也
還有一筆相當厚的家財。在我的牧場上,牛、羊、,馬三種牲口都有﹔田地中主
要的就是這一塊俄馬三角田,其他的小田多得不勝枚舉﹔樓下的馬廄里,有牛,
有羊,有驢子﹔樓上有家具,有金銀做的古玩﹔有珠寶,還有松耳石﹔有絲綢的
衣服,還有五谷雜糧的倉庫。總之,我的產業很是充裕,無須仰給他人。在我死
后,應以我財產一部份來安置我的后事。其余的全部財產,要請各位在場的人,
特別是伯父姑母,幫助白庄嚴母他們母子三人照料一下。等到聞喜成人,娶妻的
時候,就請把訂妥了的結合姑娘迎娶過來。結婚的費用應該和我們的身份相稱。
那了那個時候,我的財產是應該由聞喜承管。他們母子三人的生活,請伯父姑母
加意照拂,請各位關心,不要使他們母子三人受苦﹔我死了以后,也是要從棺材
縫里來看他們的!’
  “說完之后,他就撇下我們去了。”
  “我們把父親埋葬以后,大家商量,都一致決定,所有財產完全歸母親掌
管﹔可是伯父和姑母都堅決的對母親說:“你雖是至親,但是我們比你還親些,
我們決不愿你們母子吃苦,所以要依遺囑全部財產由我們來管!”我的舅舅和結
賽的父親雖然說了許多應該由母親掌管的理由,但是他們斷然不聽。於是男孩子
的財產就歸伯父管,女孩子的財產就歸姑母管,其他的財產,伯父姑母一人分了
一半。
  “他們又對我們母子三人說:‘從現在起,我們要好好的照料你們!’這句
話說完了以后,我們母子三人的財產,就全部瓦解了。”
  “於是,在酷署的時候,伯父要我們耕田﹔嚴冬的時候,姑母要我們織羊
毛﹔吃的是狗吃的東西﹔作的是牛馬的事﹔穿的衣服襤褸不堪﹔系的腰帶是用草
繩子一根一根接起來的。從早到晚,一點空閑都沒有﹔過度的工作使手腳都破裂
了,血液從皮膚的裂口淌出來……。衣服穿不暖﹔食物吃不飽﹔皮膚的顏色都轉
成了灰白,人也瘦得只剩一副骨頭架子和一層皮。我記得從前我的頭發辮子上有
黃金和松耳石的鏈圈,后來松耳石等裝飾品漸漸沒有了,只剩下了一條灰黑色的
繩子。最后滿頭都是虱子,虱子蛋在亂蓬蓬的頭發叢里長了窩!看見我們母子的
人,都痛罵伯父姑母的刻薄。伯父姑母臉皮厚得像牛皮一樣,全無羞恥之心,更
不把這些諷刺挂在心上。所以我的母親就叫姑母作折母道登(鬼母老虎),不叫
瓊察巴正了。鬼母老虎這名字后來流行在村人的口中。那個時候,村人都紛紛的
說:“搶了別人的產業,還要把原來的主人當做看門狗,天下真有這種不平的事
啊!”
  “當我父親在世的時候,無論有錢無錢的人,都跑到我們家來諂媚交往。現
在伯父和姑母有錢了,生活得像王侯一樣,他們這些人都到伯父姑母那兒去了。
甚至還有許多人批評我的母親說:“常言說,上好之毛料,細毛始能做﹔丈夫有
錢時,其妻方靈巧。這句話真說得不錯!你看!起先白庄嚴母的丈夫在世的時
候,她真是一個慷慨好施的女人,現在她沒有了依靠,就變得這樣的窮酸。”
  “西藏有句俗語說:‘人倒一次霉,十方傳是非。’我們的境況不好,運數
坎坷,人們對我們的同情,不但不增加,卻相反地越來越淡薄,閑話和嘲笑也越
來越多了。
  “為了憐憫我的不幸,有時,結賽的父母送給我一點衣裳和鞋子穿,還很親
熱的安慰我說:‘聞喜!你要知道,世界上的財產不是長住不變的,世間的財物
都像朝露一般的無常,你不要悲傷你沒有錢,你的祖父起先不也是個窮光蛋嗎?
將來你也可以掙錢發財的!’
  “我心里十分感激他們。”
  “我的母親有一塊賠嫁的田,叫做鐵波錢瓊,這個田的名字雖然不大好聽,
倒是一塊很好的耕地,收獲很不錯。這塊田由我的大舅舅耕種,每年把收的谷子
存下來生利,多年來本利積聚了不少。艱苦的歲月一天一天的過去。到了我十五
歲那一年,母親就將那塊地賣去一半,加上谷子生的利息,就用這筆錢買了許多
的肉,許多的青棵作  巴,許多的黑麥子作酒。母親這番舉動,很使村中的人詫
異,於是大家都私自揣測:“恐怕是白庄嚴母要正式請客討回家產了嗎!”母親
和舅舅把一切都准備就緒后,就在自己的家中,四柱八  的大客廳里,把從各處
借來的墊子,一排排的在客廳里鋪起來﹔請伯父姑母作主客,招待親戚朋友,左
鄰右舍,特別是那些在父親臨終囑咐時曾經到場的人,都請了來。母親將最好的
肉和菜放在伯父姑母的座前,所有其他客人的面前都滿陳著丰富的食物,每人面
前一大碗酒,那真是一個盛大的宴會!
  “各位:今天我備了一點薄酒菲菜請各位來,只是表示我的一點小意思。”
客人們坐定了下來,母親就從大眾中站起來鄭重的說:
  “今天雖然是我小孩子的生日,其實也不過是個名義,我想向大家說几句
話:先夫密勒蔣采去世留遺囑的時候,各位老人家們和伯父姑母都在座,都知道
得很清楚,現在我想請在座的各位再聽一遍這個遺囑。”
  “於是舅舅站起來,當眾把父親的遺囑大聲地讀了一遍,所有的客人都不發
一語。”
  “母親緊接著又說:”
  “現在聞喜已成人,到了娶親的年紀了,遵照他父親密勒蔣采的遺囑,現在
該用合我們身份的禮,將結賽姑娘迎娶過來﹔聞喜也應依囑承管我們的家產。至
於剛才讀過的遺囑,各位當初在密勒蔣采危殆時都是親見耳聆的,不必我再重
復。今天就請伯父和姑母把代為保管的財產交還給我們。這么多年來,承伯父姑
母及各位親友們的照顧,我們衷心十分感謝!”
  “  !你們還有財產!”伯父姑母一致同聲的大喝:“你們的財產在那
里?”
  “平常,伯父和姑母無論甚么事意見總是不一致的,但是,在吞吃別人財物
的時候,卻聯合起來了。他們一致地說:”
  “  !你們還有財產?你們的財產在那里?密勒蔣采年輕的時候,借了我們
很多的田地,金子,松耳石,馬,牛,和羊!他既然死了,這些東西當然應該還
給我們。你們的財產就是連一星星的金子,一把的麥子,一兩的酥油,一件破衣
裳,一條老牲口,都沒看見!哼!現在還要來說這種夢話!你們這個遺囑是誰替
你們寫的啊?我們把你們母子養活到如今都已經很夠了!俗語說得好,恩將仇報
的就是你們這些東西!”
  “說著氣吼吼的,牙齒咬得嘎嘎地直響,從座位上一下就跳了起來,把腳用
力地向地上一蹬,大聲地叫道:”
  “喂!你們懂了沒有?這個房子是我們的,你們趕快滾出去!”
  “一面說一面就拿馬鞭子來打我的母親,用衣袖子來摔我和妹妹琵達。母親
痛絕在地,大聲的哭叫:
  “密勒蔣采啊!你看見我們母子三人沒有?你說你會從棺材縫里爬出來看
的,現在你看見了沒有哇?”
  “我跟妹妹與母親扭在一處,三人哭得死去活來。大舅舅看見伯父有很多人
助威,所以也只得斂聲藏怒。有一些客人們說:“唉!他們母子真可憐啊!”并
且為我們的不幸傷心地流下淚來,可是只能悄消地嘆息而已。”
  “伯父和姑母的惡氣還未發泄干淨,索性老羞成怒,惡狠狠地朝我們母子三
人狂狺咒罵:
  “哼!你們要我們還財產嗎?不錯,財產是你們的,就是不愿還你們,你們
有甚么方法取回去?我們高興用來喝酒請客,也不干你們的事!”伯父和姑母粗
野鄙夷地譏笑著我們:
  “有本事就多找些人來打一仗,把產業搶回去!沒本事找人的話嗎,那就去
念咒好了!”
  “說完了,就帶著他的朋友們掉頭不顧的走了。”
  “極度的悲傷使可憐的母親啜泣不止。四柱八  的大廳中,淒涼地剩下了我
們母子三人和一些同情我們的親友,結賽姑娘和他的父兄好心地勸慰我們﹔大家
愿意送一些東西來救濟我們的貧窮。舅舅則主張叫我去學習一種手藝,母親和妹
妹可以幫助他種田﹔他更堅決地要我們做一點事情出來給伯父姑母們看─密勒菜
采的家人并不是懦弱無能,輕易可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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