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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02

一定要面對的事:從BBC地平線”我們需要談談死亡”談起

最近去探望一位「老」友,整個過程讓我非常感慨。我們認識十幾年,是忘年之交,認識之初他高齡八十幾卻也頭腦清楚手腳靈活,如今因為中風半邊癱瘓,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這次見面是在安養院,我看著他纖細的四肢,非常感傷,他見到我時不曉得是不是認不出來,但後來總算叫出我的名字,我握著他的手鼓勵他,他努力說了一句「你媽媽還好嗎?」,我只能說還好,然後他又說「再見」,跟我揮了揮手,我問他還有沒有甚麼心願,他沒有說。我說伯伯你要好好吃阿姨帶來的藥,他點了點頭,最後他努力說了句「保重!」,讓我不由得哽咽了起來…

他是我心中一位具有非常堅韌個性的老兵,如今正在凋零,這讓我想起了今年看過的一部紀錄片:BBC二台地平線”我們需要談談死亡” BBC Horizon 2019” We Need to Talk about Death

BBC Horizon 2019” We Need to Talk about Death 翻攝自BBC網站
BBC Horizon 2019” We Need to Talk about Death 翻攝自BBC網站

BBC”我們需要談談死亡”主要內容在談安寧醫療,即使這個概念推動多年,但也不見得外國人就比較接受或普及。研究指出只有3%的人願意在醫院過世,但有超過一半的人在醫院死亡。其中一位醫師提到,英國人大部分人生中的最後三十天是在醫院度過,這很讓人驚訝。

紀錄片一開始訪問一位老先生John,他表示在接受姑息治療(palliative care)後他終於不再受疼痛所苦,也終於完成了一個很重要的願望,那就是「他終於可以吃這幾年來不能吃的薯條與雞蛋」。他來之前覺得恐懼,以為這沒有光的隧道沒有盡頭,他以為會這樣活著很多年。他真的很嫉妒那些即將死去的人!他現在唯一恐懼是活著,唯一期待是快樂的死去,唯一遺憾是不能看到這個節目,他的女兒們如今一致決定「放手」了。

因為這段「放手」(good letting go),醫師不再積極治療,John得到了一個很好的聖誕節,大部分在沉睡,最終安詳離世。

我個人也歷經父親、鄰居及其他親人的過世,當朋友談其至親因腫瘤無法進食而希望吃一口麵卻困難重重時,我也想到父親曾說他很懷念家裡。這些對我們來說多麼簡單平凡的事,對他們竟然如此珍貴。受訪醫師說「浪費垂死之人時間是罪惡的」,除了這紀錄片反對對治癒機率極低的病患做出太多積極醫療行為外,我們在面對死亡之前,或許對自己與親人因為束手無策而造成了一些遺憾。

在訪問一位女士Barbara Elton時,她說幫她緩解疼痛是最重要的事,與其他臨終的人同在病房也不會讓她恐懼。至於死亡,其實她講的話可以代表所有類似狀況者的心聲:

「你不會去想為什麼?你不會去想何時會發生?這是明擺著的事!不是嗎?」

主持人Dr Kevin Fong帶我們去一間復甦間(resus bay),他說由於現代醫療的發達,在這裡「很少有做不到的事,但不代表我們應該去做」,他說的是現代醫療可以讓人「活下去」,但不代表一定能「健康活下去」。他也請同事分享想法,她們說只會做最低限度的醫療,其中一位說除非有合理預期可以讓她恢復到至少接近入院前的生活質量,不然不應給病人折磨。其中一位說: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病人去世並不是失敗」

Dr Katherine Sleeman提到醫學院從未重視照顧臨終病人,只有廿小時的課程,但對實習醫師而言這卻是常見的任務。有個病人William Willoughby則說臨終安養院(hospice)與醫院(hospital)的期望不同,醫院忙亂也不能給你很好的照顧,但臨終安養院不同。一位醫師提到臨終安養院可以讓人「享受」人生的最後,臨終不是死於疾病,而是生命的結束,重點在於能否明白或找到人生的意義、能否圓滿。

我想到我的「老友」,其實他大半人生都是健康活躍的,我也不必為他完成甚麼人生「遺願清單」,他已經自己做到了。我曾經看過一部動畫《銀河英雄傳說》,裡面有一位帝國老將軍梅爾卡茲,因為帝國舊王朝崩潰,他後來投靠自由行星同盟而與帝國的新皇帝萊茵哈特為敵,在最後他率領艦隊與其交戰而死。死前,他的副官哭泣說「是我勸您來這,害您到了這地步」,老將軍梅爾卡茲說:

「何必為我哭泣呢,我的人生並沒有缺少甚麼,我能以『豪氣與狂醉』跟皇帝萊茵哈特交戰而死,已經沒有遺憾了…」

「老友」其實不管有沒有完成他所有的願望,他能以「豪氣與狂醉」快意人生,當然不必用他最後臥床的日子來替他難過、哭泣。

當然,這也不代表在最後的日子中,保有人性尊嚴並不重要。訪談中一位年僅26歲罹患神經退化疾病的Junior先生,他不喜歡在療養院,當有人陪同他時,他覺得沒有隱私,他寧可回家,按他的心意過日子。伯伯在見到我的時候示意要把被單蓋上,可能也是不希望我看到些甚麼,這也讓我想起照顧父親的時候,有時候並沒有顧及他的尊嚴,這都是我們要尊重他們的。

醫師對姑息療法的看法,並非取捨醫療方式而讓生命縮短,而是不要將精力用來做一些讓驗血數據好看一點的治療,更是要把「剩下的時間」用來達成人生的完滿。承認即將死去、大多人都希望在家死去,這對他們很重要。他們也知道死亡無法逃脫,也可以接受死亡,他們只是害怕死亡的過程,希望活得好一點!

片中有位罹患晚期腸癌女士採取了姑息療法,不再繼續化療,後來她完成了與丈夫在三十周年結婚紀念重溫結婚誓言的願望。阿姨也跟我說,原本預定要與伯伯紀念結婚五十周年的慶祝,如今沒辦法了。我想,也許伯伯也可以短暫請假而不是日復一日過著看天花板躺在床上的日子,但也或許他寧願就在那裏,這一切都要尊重他的意願。

本片並未完全否定積極治療,也有介紹一位堅持持續治療的Julie Hepbrun女士,她在醫生告知只有10%治癒率下仍堅持手術與化療,沒想到這種機率竟是專業醫生認定相當低的,而且這是「專業人士不會接受的冒險決定」,這讓我重新看待一些人的選擇。

總之,由於醫生非常忙碌,在積極與姑息兩種治療方式之中,大部分的人會進入輸送帶式的積極治療,醫生們不必花很多時間解說也不必擔負法律責任。另一種則是看來像「放棄」卻要花很多時間解說的姑息療法,但可能可以給許多人最後的日子一段舒適的旅程。

這是現代醫療中,所有人可以有也「應該有」的選擇。

最後一段獻給我的「老友」:

人生是甚麼呢?Alphaville 樂團名曲”Forever Young”有段歌詞是:

Some are like water

Some are like the heat

Some are a melody and some are the beat

Sooner or later, they all will be gone

 

我最後要將聖經這段話送給在人生最後旅程奮鬥的您!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該跑的路程,我已經跑盡了…」 (提摩太後書 4:7)。

無論人生是燦爛的煙火,還是路邊小草小花朵,旅程終將結束,你已留下印記,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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