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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9

外省人的神主牌

最近陪媽媽聽收音機,聽到一個台語的算命節目,主持人也兼談風水堪輿,有個聽友媽媽問問題:

丈夫是外省人,已經回中國大陸定居,兩個兒子在台灣,都不願意拜祖先,要怎麼處理?(這個外省人的神主牌是紅紙寫的)

男主持人聽來有點動氣的說:既然不信,就把它撕下來丟掉就好啦

女主持人打圓場,她說還是找個菜堂送進去供奉好了,只是現在很不好找,男主持人倒還是一直堅持他的看法。

其實台灣已經很多人家裡不拜祖先也沒有神主牌,雖然基督教不拜偶像,倒也未必是宗教的關係,因為有些基督徒不拜祖先也會用別種方式來處理(見 祖宗牌位- 簡單幸福65 - Yahoo!奇摩部落格),而很多人不拜是因為沒有地方放。不過,我在日劇中看過日本人拜祖先,通常是一個很小的牌位,很小的香爐,很短的香還是燻香,拜完後就放到抽屜裡,日本人雖然在台灣那麼久,但這招好像台灣人沒學起來。

這是第一種外省人料理神主牌的方式。

在處理父親喪事時,問起禮儀公司的一位員工他們過去有沒有處理過老榮民的喪事,他說前幾年還比較多,後來漸漸少了,他們經常處理的是獨居無親戚的榮民,在老榮民死後被人發現就由他們處理,以前往生者多的時候還要競標來負責一段時間某些區域的喪事。老榮民通常是公祭與火化,他們生前若有朋友,或許還會來送他最後一程,沒有的話,則是退輔會有人在現場負責,到告別式前一站拍張照就結束,像是例行公事。

有個本省人出租房子給一個老兵,他死後留下了一個神主牌,女主人要求殯儀館的員工把它丟掉,那位老兄當然也不太願意,他拿起香說:這位伯伯,您不幸去世,也沒有其他親人,您的祖先無人能繼續供奉,現在老闆娘說要把神主牌丟掉,您如果不高興就去找她,不是我的主意

老闆娘聽到後說你怎麼這樣說呢!?這位老兄說你收他房租這麼多年了,請個師公道士也不會花多少錢,妳若要我丟掉神主牌,我只能這樣說囉,最後老闆娘花錢請人做法事處理掉了。

這是第二個外省人的神主牌。

父親過世當時在醫院,有一個出家人模樣的人來引靈,用的是紙做的牌位,畫的是一男一女,大概是金童玉女吧。過世後有請師父做七誦經,殯儀館與師父都說「對年」後就可以「合爐」了,據說現在只有台灣客家人還堅持三年才「合爐」的傳統。

我不是客家人,但卻決定三年再「合爐」,還記得父親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帶回來我們家的「神主牌」的,他小心翼翼的寫下我們的姓,由於不知道祖父母是否安在,在牌位後面也沒有寫上他們的名字,那時我們還很小。

每到過年前,他總會很細心的擦拭神位與供桌,三大節祭拜時總會拿著香唸上一陣子,媽媽說爸爸在用家鄉話跟他們溝通,我總也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只覺得那時的爸爸很重視這個儀式。知道祖父母已經過世後,他終其一生也沒有回過他那魂牽夢縈的故鄉,他總說,他要等母親身體好起來後再一齊回去。

現在三節我們還是會拜拜,也會燒點紙錢,我燒紙錢不是相信亡者能得到什麼好處,或許是為了自己吧,看著火我總會想起包美聖唱的歌:

作詞:侯德建 作曲:侯德建 演唱:配音:李建復


大年夜的歌聲在遠遠地唱,冷冷的北風緊緊地吹;
我總是癡癡地看著那,輕輕地紙灰慢慢地飛。
曾經是爺爺點著的火,曾經是爹爹交給了我;
分不清究竟為什麼?愛上這熊熊地一盆火。

熊熊地香火在狠狠地燒,層層地紙錢金黃的敲;
敲響了我的相思調,甜甜遠遠地相思調。
別問我唱的什麼調,其實妳心裡全知道;
敲敲胸中鏽了的弦,輕輕地唱妳的相思調。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基督徒,為什麼會把神主牌像垃圾一樣丟了呢?也或許ABC根本也不再拜這些「鬼東西」了吧?

看過一些美劇,如果劇中有小學生,經老師會要求他們寫一篇關於自己家族的故事,要他們認識自己的「root」,很多美國人知道自己是美國人,卻也會知道自己是愛爾蘭裔、德裔、日裔,好像這些外國人還很看重自己的過去!為什麼許多外省人這麼感覺「外省人」很羞恥呢?外省人不能同時是台灣人嗎?外省人不能同時是本省人嗎?不都是自己的「根」嗎?

很多外省老兵回到中國大陸第一件事就是修墳,因為過去那場驚天動地的文化大革命不但砸了黃帝與孔子的墳,也剷平了無數老百姓的墓,回去,是「重建」自己的根。

如今許多「外省人」的根是什麼?

聽過幾個原住民的例子,他她們是原住民與外省人的結合,有一天他她們終於「發現」自己是母系社會所以他她們是原住民,他她們覺得原住民與外省人的身份是不能共存的,他她們的根從此只有一半,但那一半對他們也夠了。

蔣友柏說他是「蔣家第一代」,這是個沒有根的人,也許很多人想當「沒有根的人」,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根」很醜陋,可能他們覺得:根不重要,果實才重要!

但是,就算是可以把自己的「根」刨掉,沒有「根」又如何能抓牢台灣這塊土地?神主牌當然未必是「根」,但新的「根」怎會是否定自己的一部份?

否定自己一部份的人或許毫不留戀那些「垃圾」,但那麼樣的人,也無法生長出能緊緊抓牢所愛土地的「根」!

Written by blackjack 20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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