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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18

補一杯啤酒嚷嚷赫拉巴爾

「生活、生活、再生活」


聽說赫拉巴爾的《傳記體三部曲》(婚宴、新生活、林中小屋)、《巴比代爾》和《我是誰》也將發行台版,喜歡赫拉巴爾的讀者想必不會錯過。 《我是誰》是從赫拉巴爾隨筆札記和談話中摘錄出赫老談論自己和寫作的輯錄,可以讀到不少赫老寫作的緣起與想像。他說自己的寫作多半是在小酒館、餐廳啤酒下肚、聽人胡侃時蹦出來的。喝啤酒是他的神聖時刻,在喧鬧的酒館裡,每個人都搶著扯嗓門大聲說話,而他老兄的習慣(或者不如說是他的脾氣)總是第一杯啤酒下肚時像死硬派的騾子般地賭氣不吭,但第二杯沖灌下去後,他就像坐冷板凳的後備隊不待吹哨就衝入戰局變成前鋒努力搶攻。他就這麼個在有時沉默聆聽、有時大聲呼暍了幾十年的酒館中積累了一肚子的故事。 例如《我服侍過英國國王》是某天聽斯拉基茲鎮上一家小旅店「藍星」的老板說起自己發跡的歷程之後在十八天內揮筆而就。這種寫作魂靈的到來和故事積貯於胸、如卵待發的情勢,他的形容也很傳神:「第二天他講的一件件小事,就像那中國細花瓷瓶,被你一敲,就全瓶子布滿裂痕,整個地碎了,在藍星小旅店就等於這樣一敲。」 對於寫作者,那一敲的時機固然重要,但那只瓷瓶子從哪來就更有趣了。依赫老自己的說法,那瓶子自然是幾十年的酒館生涯中偷來盜來剪貼來拼貼來的結果,但他絕不是那種泡咖啡館的寫作者,真正積累他觀看世界能力的是「生活、生活、再生活」的態度。他自稱受到美國作家的影響,酷愛走入生活,將自己投入「不順心、不痛快、力不從心」的工作環境,尤其是那種能把他帶到絕望之境的職業:他幹了四年的保險推銷、四年的鋼鐵廠、四年的劇院和演員、四年的舞台布景工...。此外,也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緣,以《我服侍過英國國王》來說,其中一個緣跟他的婚姻有關:他的妻子曾在餐館當會計,後來到另一家餐館賣烤雞,二十五年之間,他去接她時便常往來餐館酒店,慣看了跑堂經理老闆的眼神手勢,飽聽了顧客的打屁故事,更冷靜地當上了酒館軼事的紀錄員。自傳體三部曲就是從赫拉巴爾的妻子為主角,以她的眼光回顧兩人的半生從相遇到廝守半生的情緣。在《我服侍過英國國王》,赫拉巴爾已經精彩地展示了從小酒館的美食佳餚到國宴的豪邁氣勢,讀者如果還想繼續品嚐餐廳酒館大小趣味,可以在《婚宴》繼續一長串美食節慶和關於廚房內外的故事。 關於投入生活,《我是誰》第11頁裡赫老說是受了美國作家的影響,但沒特別指明是誰跨海影響了這位愛泡酒館又一生勞動的捷克作家。我心底猜想史坦貝克可能是其中一位,因為逃學的史坦貝克幹過的工也經歷了不少類型的生活,諸如牧場工、修路工、泥水工、水手、採棉工、海洋生物採集者和歐戰記者等等,雖然這些勞力生涯都不很長。接近底層的生活讓史坦貝克可以寫出諸如《製罐巷》、《憤怒的葡萄》、《伊甸園東》那些以底層人物為主角的加州生活。可以肯定史坦貝克的經歷與創作大抵與赫拉巴爾與底層站在一邊的傾向是同一國的,果不其然,翻到《我是誰》第66頁,就看到關於美國作家簡短醒目的一段讚詞: 「普通人壓根兒更自然善良。我真高興世界文學對他們的關注。比如史坦貝克、福克納和海明威。我在這裡看到了文學的民主精神。」 史坦貝克排在第一位!我想正是這層因由,在《我服侍過英國國王》裡,赫拉巴爾就特地在小不點自創品牌的旅館的游泳池旁的草坡邊上,為史坦貝克留了張供他一下午眺望山下景色的座椅。 嗯,就算無緣幹這個那個工,如果去布拉格,得去尋那家旅館,就算不坐那張椅子,至少也要舉杯啤酒,向椅子的所在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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