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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27

「攝影」小感

過去數位相機還不普及的時候,照相是個相當耗資的舉動,花了底片費、沖洗費及相片費,才可以看到攝影成果。出去玩的時候要拍照,婚喪喜慶的時候要拍照,特殊的活動要拍照,難得的日子也要拍照,拍照的機會不算少,一張相片的成本也不低,因此對於相片畫面呈現的好壞便會斤斤計較。然而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有些人就是無法拍出好相片,明明只要透過觀景窗取景即可,偏偏硬是切到了頭或是砍斷了腳,要不就是整張晃動到模糊不清,最糟的是,這些結果一定得到相片沖洗出來後才會知道,要想補拍大概也來不及了。

高中畢業那年開始較正式地接觸攝影,跟著幾位同好四處賞鳥遊玩,手邊的傻瓜相機也進化為單眼相機,到了大學時選修新聞系為輔系,每週的攝影課程讓學生時期的我大喊吃不消,刻意的攝影生涯在課程結束後遂告一段落。但是對於相片的敏銳度卻培養了出來,幾次參觀攝影展的經驗也逐漸發展出自己喜惡的一套評斷標準。印象較為深刻的一次,是2005年深秋時在北美館展出翁庭華的攝影個展「逝去的腳印」,看著幾張60年代拍下的攝影作品,竟然隱約可以聞到相片中景色所產生的氣味,即使現在想來,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儘管對攝影的迷戀不若舊書,許多攝影集或是名家的專輯仍然是我蒐尋的目標,特別是鄭桑溪。鄭桑溪是基隆人,年輕時走遍台灣各地以及大陸邊疆,留下許多動人的影像。1963年時舉辦「飛禽」個展,是早期鳥類攝影的先驅,後來的光影系列、基隆、九份……等作品也都膾炙人口,坊間不時可以看見其作品被運用在各式活動或媒體當中。然而對我來說,除了影像本身的視覺動力與攝影語彙,更多了份地緣關係,讓我得以從鄭桑溪的基隆系列作品中,一窺記憶之外的故鄉面貌。可惜其攝影集多半已經於市面上絕版,想要完整收藏更是難上加難。

許是對於老基隆影像的耿耿於懷,因緣際會之下,終於與鄭桑溪取得了聯繫,並在不久前親自拜訪了這位攝影界的前輩。

鄭桑溪是個可親的老先生。第一次撥電話給鄭桑溪時,詢問方便的拜訪時間,鄭桑溪說:「我現在已經過著退休生活了。吃飯、睡覺……都不怎麼正常,你看要什麼時候來都好。」到了約定的某個晚上,一進鄭桑溪的家中,眼前滿滿盡是各式各樣的攝影集或相關印刷物,老先生十分客氣,親自煮了一壺咖啡,邀我在客廳坐下來,同時拿出大量攝影作品讓我好好欣賞。許多相片我並未見過,每張相片的背後都有著動聽的故事。例如在1993、1994兩年兩度前往涼山,彝族少女的風采便有相當大的變化;1995年的北極,獨自一人搭乘蘇聯直昇機空中拍攝的禮遇;1999年的青藏公路,青海湖邊連綿不絕的油菜花海,在車上拍下幾張相片之後恍恍睡去,過了一兩個小時後醒來,花海依舊是花海……這些說不盡的拍攝花絮,光是看相片是絕對不可能知曉的。

就在與鄭桑溪聊得正愉快的時候,我的行動電話很不識相地響了起來。
「我現在在跟一位攝影界的老前輩聊天,晚一點再回撥給你。」我說。
鄭桑溪聞言,立刻在一旁答腔:「我今年才71歲,一點兒也不老!」
時間漸晚,故事卻只說不到一半,將近子時,實在不好再繼續叨擾,於是匆匆表明想要購買攝影集的念頭,特別是收錄老基隆風貌的《港都舊情》,鄭桑溪不諱言的說,由於有地緣關係,且我又瞭解攝影(此話一出,不免冷汗直冒,同時慶幸自己曾對攝影稍有接觸,至少專有名詞還聽得懂),他手上僅存少數幾本的《港都舊情》可以讓一本給我。不好意思地將書款交至鄭桑溪手中,老先生開心的說,今晚消遣的費用有著落了。
「您還要出門消遣嗎?都這樣晚了。」我相當疑惑。
「我不是說我退休了嗎?」鄭桑溪可精神著。「現在我都夜夜笙歌啊!晚上去附近的卡拉OK唱歌,順便喝點小酒,大概三、四點就會回來睡了。之前就跟你說我生活不怎麼正常了。」
「難怪我白天撥電話給您都沒人接。那……您太太不會不高興嗎?」
「她昨天去日本玩了。」

鄭桑溪精彩的解說,讓我準備的許多問題根本來不及問完,攝影界的軼事、攝影旅途的際遇、基隆地景的變化……還有更多動人的故事在鄭桑溪的生命裡。告別老先生,想想攝影拍照所為何來?若是有那麼一天有那麼個人,能夠透過某張相片喚起存在或不存在的記憶,不論相片的好壞與否,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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