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5/10/20

小時候的記憶


我有一位好朋友在夏天將要結束的時候,橫越太平洋到新大陸去繼續深造,臨行前我們約在師大附近吃頓飯。按照往例,既來到了師大地區必會去逛逛這一帶的舊書店。當見到這位即將遠行的朋友時,他第一句話便說:「又去買書了?」

吃完飯後的話題天南地北,後來便轉到舊書店上。
「你有沒有想要什麼書卻找不到的?我走得還算勤,也許可以幫你留意。」
「嗯……目前倒也還好。若真要說的話,我小時候曾看過一些圖畫書,是唐欣畫的,我最喜歡的就是《歡樂列車》了。你知道唐欣嗎?」

在我的印象中,已經不記得讀的第一本書是什麼了,然而小時候的許多讀物到了今天仍難以忘懷。諸如哥白尼21科學雜誌、新學友週刊、漢聲小百科、青少年拇指文庫……等現在還叫得出名字的,陪伴我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但是這都是國小以後的讀物。而在學齡前也有很多故事書圍繞著我,這得歸功於我那愛護我的母親。並非是我家裡藏書甚豐,因為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是在台北生活,每逢星期假日,母親便會帶我去位在重慶南路上的「好兒童書城」,然後買一包義美的水果造型海綿小蛋糕,即能夠悠哉地消磨一下午。長靴貓、醜小鴨、國王的新衣等故事,就這樣週週復始地進入我幼小的心靈。到後來母親甚至以去書城為誘因,只要我的表現安分,便可以選一本書帶回家。同一個時期,家裡還訂閱了國語日報,除了每天學習新字之外,最吸引我的便是何凡翻譯的「小亨利」了。簡單的四格漫畫,加上何凡自己添入幽默有趣的對白,使得我每天一翻開報紙就先去看看當天的連載。當然那時候是不會明白何凡所賦予的幽默,可是只要見到那光頭小子和周遭角色之間的互動,看不懂的地方請母親說給我聽,即足以讓我笑上一整天。接著是等待夜晚的來臨,當入睡前確定不會有人再看國語日報後,遂拿起剪刀將當天的連載剪下,就這麼剪了好些日子,也累積了一大疊,可惜後來搬家便不知去向了。

母親見我那樣喜歡小亨利,在一次我安分一整個星期後的週末,於好兒童書城買下了國語日報出版的《小亨利》第九集。那是十六開橫式翻閱的平裝薄本,封面是水藍色的。回家之後一口氣讀完,意猶未盡又讀了一次,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將書擱下。不久以後讀得有些膩了,遂開始賴著母親再去一趟好兒童書城(那時已搬離台北,出門一趟不像先前那樣方便)。我的小腦袋瓜裡盤算著,既然是第九集,那一定有前面八集不一樣的,只要可以去好兒童書城,就能夠一次都看到。果不其然,書城裡有套盒裝十本的《小亨利》,我那第九集正是其中之一。後來我以小學段考的成績作為交換,順利地將那盒一至十集的《小亨利》帶了回來。


漸漸長大以後,讀的書的種類從圖片多於文字轉變成文字多於圖片,《小亨利》也悄悄地束之高閣。某日母親見到朋友的小孩正值頑劣淘氣的年齡,索性一股腦兒將家裡的「娃娃書」全都送了出去。當時我亦沒有多想,還順手將大眾書局出版的《科學圖書館》一套十本給附贈上,算是做大哥哥的慷慨(其時我不過才國一而已)。等到有一天對小亨利的癮又犯了,卻再也找不著那記憶中的書本了。

愈想找一本書而找不到時,就愈有些接近瘋狂的想法。甚至想拿起電話撥至當年受我贈書的「小朋友」家裡,去問問看是不是有將那些娃娃書保留下來。不過想歸想,送出去的東西豈有再討回來的道理?今年年初,曾於網路上張貼求書訊息,回覆的留言不多,且要不是索價奇高便是殘破不堪,更遑論是湊足一整套的了。一個月以後在景美的麻雀二手舊書坊,店老闆笑瞇瞇地將品相完整的國語日報版《小亨利》一至六冊精裝本,以及雙大出版的二至五集《小亨利全集》交到我的手中,在確認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小光頭之後,雖然與小時候擁有的版本有些差異,高興的眼淚卻幾乎要奪眶而出了。


其實書本身有那麼珍貴嗎?倒也未必。我想那包含在其中的不單單是對書的感情而已,還有著兒時的無價回憶,儘管時間不可能重新來過,但是握著那陪伴自己成長的書本,彷彿過去種種也一併回到眼前。曾經將一套季諾原圖;三毛譯著的《娃娃看天下》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同學,同學開心地和我分享了他小時候因為這一套書而發生的事情。讀書的心得沒聽到多少,卻更加瞭解了這位同學的成長過程。

「唐欣……我不知道耶~我沒看過他的書。」我說。
「沒關係啦!現在要找他的書大概也不容易,我只是問問看而已。」我的朋友似乎有些失望。
「嗯!我記下來了,唐欣的《歡樂列車》是嗎?」
「對啊!就是《歡樂列車》。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看這一本書啊,還……」
我靜靜地聽這位好朋友的故事,一邊想著,當他身處在主流語言並不是中文的國度時,能陪伴他的是什麼呢?一箱臺灣口味的速食麵?一張家人的相片?還是,一本以中文印刷且可以勾起滿滿回憶的童書?

這兩個月下來,我尋獲了唐欣的《雨聲》、《彩虹》,以及《歡樂列車》下集。雖然目前尚未達成朋友的要求,但是希望有那麼一天,我能將《歡樂列車》補全,「還將兩本書, 遙寄海西頭」。


軍旅閱讀←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閱讀接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