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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23

童年不遺忘

我想是因為我的執念太深,才會在已經擁有之後,還會時時刻刻地放在心上。不過小時候的回憶,再多也不覺得累贅,畢竟那是極私我卻又可以與在同一個歲月中成長的人分享的懷念。

童年時期所讀的書,最有印象且念念不忘的,該算是《小亨利》。之前很運氣的,才惦著便找著,說來還是託網路拍賣與店家的福。但擁有是擁有了,可那兩套終究不是我幼時所閱讀的版本,且其中一套尚缺一冊。於是每每走逛舊書店時,雖不十分刻意,想起時總還要繞到童書區去翻翻,或許我記憶中的《小亨利》正在書架上等著我。

十七個月來,走進二手書店已不計其數,其間也曾零星見到手邊已有的版本,儘管都不是我腦海中熟悉的,仍然泛起了陣陣漣漪。不過我很知足,傅月庵花了廿年的功夫才湊齊《兩當軒集》,我在去年二月開始想找《小亨利》,三月便滿足了渴望的心。短短一個月便幾乎尋回了童年,真要說起來是不應該太貪心的。但是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麼丁點兒遺憾,同樣是小亨利,捧在手裡的感覺很夢幻、很開心,卻覺得少了些微的真實感。這並不是說國語日報精裝六冊或是雙大版的《小亨利全集》不佳,拗的是心裡那股窄勁兒,說穿了到底是受到所謂的「懷舊」心態影響。

然而這樣的懷舊還不至於孜孜去尋找,總之緣分一到書自然也跟著出現。某日,在舊書店結完帳後就要離去,結果同行友人想去洗手間,遂稍稍耽擱。趁此空檔,信步走至童書區隨意瀏覽一番。想不到第一眼即瞧見了以塑膠膜包覆的國語日報版橘色盒裝第一輯《小亨利》,迅速取下後詢問店員盒內冊數全不全,店員也不清楚,示意我乾脆自己拆開確認。我想我當時的動作一定是急躁粗魯不堪,否則店員也不會拿出剪刀要幫我。接下來的事情毋須再說,因為那一盒《小亨利》已經在我的書桌邊了。

那日回家後向母親展示了這令人懷思的戰利品,母親訝異的說,這究竟是從哪兒翻出來的?我說,從回憶裡找到的。一旁的父親笑著,表示當年送走了現在再買回來,也只有我這股傻勁才辦得到。那薄薄十本的《小亨利》,伴我度過只認識幾個大字的日子,也跟著我數度遷徙,後來去陪伴了另一位小朋友的童年。而今小朋友早已成年,《小亨利》在不知道流傳過幾個人家之後重新回到我的手裡,書本的來去去來冥冥之中似有定數,急不得也怨不得,許多書本也正等著未來的主人,或者,曾經的主人。

買到《小亨利》第一輯之後,按理說應該就此覺悟,但雙大版的小亨利猶欠一冊。許是過於執迷,一星期後在同一家店便補齊了。至此尋找小亨利可算告一段落,對我的童年已有個交代。

說到雙大版中英對照的《小亨利全集》,其作者為卡爾‧安德遜(Carl Thomas Anderson),而國語日報版的則是約翰‧林奈(John Liney)。原來小亨利是安德遜的筆下人物,因為喜歡兒童而在1932年創造出這個角色。剛開始時在報章雜誌連載,很快便風靡世界各地。後來安德遜為病所苦,無法再繼續作畫,遂由林奈接手,直至安德遜逝世,林奈的小亨利漫畫上仍是掛著安德遜的名字。除了紀念原創作者之外,林奈的低調也是為讀者保留這一個漫畫角色。而原版的《小亨利》並無對白,國語日報版的譯者何凡則解釋:「在報上登的時候,我們每圖加一句說明,以便萬一有小讀者看不懂的時候,可以幫助他們瞭解。文字力求淺顯而口語化,旁邊兒附上注音,希望小讀者能夠收到『看圖識字』和『讀文學話』的功效。」

國語日報對幼兒的啟蒙自有其功勞,據了解去年的報上還有小亨利的漫畫專欄。我已很久很久沒有翻國語日報了,也許哪一天就窩到圖書館去,把近幾年的國語日報一一調閱出來,好好地瞧一瞧這個陪我成長的小禿子,究竟又多了什麼花樣。


補記:
在翻讀雙大版《小亨利全集》後,發現每一則漫畫的最後一格,均有個DON TRACHTE的簽名。這讓我疑惑了起來,之前看何凡為《小亨利》所寫的前記中,並沒有出現這樣的名字,於是上網搜尋了一下。發現原來小亨利受歡迎的程度遠超過我想像,自從安德遜創造小亨利後,便不斷生產出相關的漫畫,直到1948年去世為止。而後由其助手林奈與Don Trachte(1915~2005)接續下去,小亨利才沒有從讀者面前消失。林奈負責每天的連載,Trachte則是專攻星期天的部分。Trachte除了畫漫畫,也擅長複製名畫,或許是因為如此,才只能每週畫出一幅小亨利。林奈從1936年開始畫小亨利,到1979年退休停筆,之後再由Jack Tippit(1923~1994)接手,Tippit從1979年畫到1983年,便交給Dick Hodgins, Jr.繼續畫下去。Trachte畫小亨利畫了將近60年,Hodgins也持續創作到今天,近期國語日報上所連載的,大概便是Trachte與Hodgins的作品。

一個漫畫角色,前後已經有五個作者不停地延續,可見全世界有多少讀者,是由小亨利陪伴度過童年時光的。




圖片說明:
1.《小亨利》第一輯(十冊),國語日報附設出版部,77年8月第十四版。
2.《小亨利全集》(五冊),雙大出版社,1984年2月15日初版。
3.“Rikske”, the Dutch translation of Henry. By Carl Anderson.
4. Henry , by Don Trachte.
5.上圖:Henry , by John Liney. 下圖:Henry , by Jack Tipp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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