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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19

閱讀中文非小說八篇

 
  • 側耳傾聽 (各就各位)
  • 揭開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迷霧 (中東現場)
  • 我們的東京情報員 (東京制作)
  • 辛辣的閒話 (風來坊閒話)
  •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平安日本)
  • 園林有理 走資無罪 (園林內外)
  • 跟我一起走
  • 日光城市 雪之領域

 側耳傾聽
2011-04-07 12:42
側耳傾聽——序羅位育《各就各位》
 
        如同小胖林育羣的Under Your Wings歌詞含意一樣,在天父的庇護下,得以有遼闊的天空自由翱翔。羅位育就他的位置,為父為師(猜想雖然慈愛,恐怕也少不了諄諄教誨),甚有原則規範,相信是個極有秩序感的人,但玩起文字/語言,就不禁暴走起來。
        羅位育愛玩文字,能玩文字,他受到的訓練使他的用字十分精煉,是可以寫詩那樣的密度。他善用典,可又常不愛套用現成語句,總要加以變化,使人耳目一新,甚至在意義上另闢蹊徑,讓人絕倒。
        小說是羅位育文學創作的主業,想像蘊釀起來,百迴不能停。他的筆能在小池子裏呼風喚雨發大水,於人生幽微處大做文章,無論俊男美女與否,所行所思所言,讀者看到的皆是另番面目,而這裏頭充滿了嘲諷和促狹。這,已經是識者皆知的羅記風格了。
        小說家寫了隨筆散文,那又是怎樣的風貌?讀了《各就各位》(有鹿文化出版,2011年4月),簡煉的文字和想像依舊,嘲弄與促狹卻消失了,代之以更多的人情與關心。
        從事高中的國文老師二十幾年,臨退之際,不是那麼特意,以存雪泥鴻爪之心,記敘了他與師友、同事的過從,更多的是與學生的互動。這些點點滴滴充滿善意、活潑、溫馨、創新的互動固然讓人讀來如沐春風,但我覺得更為有趣的是身為老師的作者面對他的青少年高徒時,是如何的猜想、躊躇,謹慎而細心地應對著那些敏感的心靈。
        羅位育或許早已是讓學生感到溫暖的老師,但對他的讀者而言,《各就各位》卻是第一本讀來溫暖的書哩。
                               
 2011年3月
 
 
揭開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迷霧
2009-01-07 01:39 |迴響:2
         
    地理上,我們距離中東不算遠,但在對她的瞭解上卻似乎距離遙遠。我們自身常有機會到比中東更遠的歐洲或美國,但我們鮮少遇到去過中東的人。
 
    中東近世為列強競逐之地,猶太以色列於1948年建國開始,更加深了這地區二十幾個阿拉伯國家的矛盾與衝突。超過半世紀戰爭和恐怖主義弄得流血遍地、民生凋敝,是為了甚麼?香港新聞工作者張翠容以三年的時間,從埃及、以色列/巴勒斯坦、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這幾個國家的現地探訪作基礎而寫下的《中東現場》﹙馬可孛羅文化,2006﹚,企圖為我們「揭開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迷霧」。
 
    廣大阿拉伯世界不同且複雜的面貌,國與國間的利害衝突,帝國主義的欺凌,世俗主義與伊斯蘭主義之間的鬥爭,黨派與路線的歧異,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的爭地,…這些犖犖大者固是作者抽絲剝繭想要為讀者釐清之要務,然而那如映像般強烈的人間煉獄即景描述才是深深撞擊人心之處。
    於是我們看到流離於難民營裏的巴勒斯坦人囚徒,被鐵絲網和隔離牆拆散的親人,帶著仇恨眼神的兒童,遭美軍貧鈾彈輻射遺害的伊拉克青少年,坦克與槍兵,檢查哨與失去尊嚴的男女,屠殺平民的認定、證實與否認,人肉炸彈女孩與親情…
    我們也就看到了歷史的循環。當年猶太人針對納粹屠殺而說的「我們不會忘記,我們不會饒恕」,如今已成為巴勒斯坦人的廣告標語,用來表達他們的感受。
   
    別忘了老大哥在中東的角色。在她的峰火廢墟行腳之後,作者為我們追索中東動盪的另一個重要源頭美國。
    當美國認定了這個地區在戰略上對美國的利益後,積極插手中東的動作也就日益加深。這裏面還有政治經濟團體與政府利益的結合,從思想的建立,敵人的製造,代理人的扶植,到發動輿論、傳媒、外交和軍事的戰爭是如何的環環相扣。
當伊拉克石油的未開採量大到成為懷璧,即使人權和美式的民主粉飾不住,即使
象徵全球最後公理的聯合國都沒能通過,這戰爭仍然不能避免。1996年當伊拉克還處於美國主導的聯合國經濟制裁下時,一位美國將軍的一段話對美國的心態有極傳神的表達:
    「他們應該知道我們已擁有他們的國家,我們擁有他們的上空,規範他們如何生活,這就是美國目前偉大之處。這真是一件好事,特別是那裡有很多我們需要的石油。」
 
    作者在書中有一小段文字描述2003年美伊戰爭前夕媒體記者的言行。當美國指控伊拉克犯下﹙事後證明是子虛烏有﹚美國不能不攻打她的罪證﹙巨大殺傷力武器,與蓋達組織的聯繫﹚時,在巴格達的西方記者都不相信,卻無人敢直言,因為那是非常的「政治不正確」。於是記者一邊罵美國捏造罪證,回酒店發稿時,內容又是另外一套。
    這段描述是不是意味著大眾傳媒在政經意識形態等諸多因素影響下,已失去她原應有的機能了呢?是不是真實只能在小眾或口耳相傳了呢?這是揭開了一些伊斯蘭的迷霧之外,這本書為我們帶來的省思。
 
           ﹙原刊2006年3月16日 聯合報讀書人版 標題為原書副題﹚  
   
 
回應: 揭開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迷霧
**謊言比賽**

最後
贏得冠軍的是:

"世界上
真的
有一個地方
不生產
石油"
2009-01-07 11:37 | 奶油蛋花湯
回應: 揭開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迷霧
Hi Mr. Chen,

Good article. Thank you.

Barry
2009-01-07 04:08 | Barry
 
 
我們的東京情報員
2009-01-06 16:00 |
                                                                            
    對一個擁有世界級大都會如東京的國家而言,流行文化是極其重要的一環,你可以不趕流行,卻似乎不可不知。
    這是對日本文化感興趣的我積極閱讀曾志成「東京滯在」系列文章的緣由,因為他說他專攻現代日本消費文化與城市學,他一篇篇的短文也集中在這些面向。 
    相信曾志成是敏感(從文字觀察)且堅毅(短短幾年就將日語學到十分上手)的。從一開始他就不只想做看到什麼或找到什麼資料就報給我們(就說老少哈日族吧)知的觀察員。嗜讀山田詠美的這位哈日文藝青年,老早就從《野獸邏輯》裡學到「成為一枚隨時可以變形的細胞,潛入東京大都會的五光十色血管裡」。(〈都市輕人間〉)他身體力行,廁身市井,從而有較深入的東京探索活動和寫作。這下子倒像是我們派駐在東京的都會文化情報分析師了。
    自稱寫作是排泄也是呼吸的曾志成,寫到《東京摩登》時(馬可孛羅2004年出版),本來就很有自己見地的他,在文字和看法上更日臻成熟,堪稱是作家了。我印象較深的是他談到東京摩登的內裡是:「只要更多日本年輕人懷抱夢想上京,在東京人文薈萃的大舞台展露光芒,東京的摩登就會繼續下去。」(〈東京摩登〉)另一篇談到異文化。「原創不斷地被模仿與轉譯,到了最後,界限終究模湖不清,究竟誰征服了誰,誰影響了誰,甚難斷論。」(〈異文化相對論〉)
    我甚至覺得這兩者都是他努力目標的寫照。
   《東京制作》(馬可孛羅2005年)持續著曾志成前作的氣勢,依然帶領我們繼續讀東京。當我們「單純地從遠距離觀看東京,豐富自己想像力的時候」(〈與神對話〉),我發現我們的這位東京情報員作家有些滄桑了。我不覺得這只是「隨著居住時間拉長,夢幻城市不免也要掉進日常生活的單調深淵,東京的夢幻光澤逐一褪去。」(〈橫濱夢遊〉)因為那種夢幻華麗還可以藉由他說的「小旅行」和迷路到未知地方所帶來的驚心動魄的意外來重建。然而,那樣的滄桑是一個較深沉的什麼呢?
    他說:「三宅的眼中對東京存有一份無瑕思考。那是我早就喪失的東西。我的東京污穢並且邪惡,甚至於連自己都變成了人人口誅筆伐的『輕ぃ男』。此刻的我想回到東京的原點已經不可能。」(〈與神對話〉)
    或者是嚮往一個更全然未知的異文化?
   哈日族的曾志成,骨子裡更是哈都市哈異境哈異文化的罷。他認為「東京不只呈現單面向東京樣貌,還有另一種讓人萌生對異境心嚮往之的啟蒙能力。……無論地理位置或心靈航海位置,東京之於我來說,已不算是完全『異境』了。……我以東京為過渡中介點,開始嚮往世界其他各地。」(〈在房間旅行世界〉)
    忘了在哪裡看到曾志成說他不想把自己弄得很累,但我總覺得那個騎著自轉車在新宿大久保轉圈,在咖啡店打工做三明治,在別的咖啡店讀單行本小說的曾志成,他流行的光頭上插滿天線(應該是電波啵啵響的,我把它影像化了)並無時無刻努力地接收且發射訊息到他的母國和世界其他都市,譬如說香港,譬如說巴黎。那樣的他,實體的地方固有未竟之旅,心靈航海圖上已是處處插滿標旗了。
    曾志成也承認於東京尚有殘存的陌生成分難以理解,因此,只要東京尚能繼續啟發他的異境感,我相信這位插滿天線的超級感應器,就仍將以他的特異姿態傳輸我們期待的、未能預期內容的訊號。
    我覺得作為一個作家,曾志成會成功的,不是因為他有經紀人,會經營,而是他的敏銳觀察、思索和好文字。
    加油,Thomas!
                  (曾志成《東京制作》序,寫於2005年2月)
 
            
辛辣的閒話
2008-10-01 15:14 
 
        李長聲在台灣出版的新作《風來坊閒話》﹙遠流2008﹚承前作《居酒屋閒話》﹙遠流2007﹚的形式,大體上也是包含生活隨筆、文化觀察、文學與出版等幾個範圍。
        作者在一篇篇不太長的文字裏,精要地敘述了「團塊世代」、「皇位承襲」、「中產階級的下流化」、「熟年離婚」、「情人節」以及「塞車」等等日本社會近年來的新舊話題,其中部分或許在時間上有了落差,在資訊普及的台灣不是那麼時興了,但作者特別的觀點提供了我們多元角度的認知,而鮮活的語言則使它具有文學的魅力。
        讀起來最有意思的是講「喝酒」、「料理」、「藝妓」、「混浴」、「春畫」、「賞花」以及「風景觀」等一些不具時間性而我們或許依然感到興趣的老課題。作者見多識廣,旁徵博引,使這些文字充滿了歷史的面向,他又慣於引中國的出處和前人的經驗來佐證和比較,以中國人的認知來比擬,讓他的讀者能迅速掌握。最落力的是用連續幾篇來說「俳句」,包括解析俳聖芭蕉傳誦人口的〈古池〉,比較翻譯的方式,從而導入詩與俳句的境界,以及俳句和它所延伸的「川柳」如何在日本人的生活裏居一席之地。
        再就是對日本文學界和出版界的觀察和介紹了,這部分作者著墨頗廣,除了爬梳幾位具盛名的文學作家的文學淵源和八卦之外,延續前作對類型小說的高度興趣,介紹了山本周五郎、柴田鍊三郎、五味康祐和藤澤周平等幾位武俠、劍豪小說大家,推崇屬於庶民血淚人情的文學。
        幾篇日本國家神話與歷史的中國觀點與日本人提出的「異說」,類如「黑船來航與鴉片戰爭的比較」和「日本分成兩個民族的可能」等等,是對進一步瞭解「日本是甚麼」最具啟發性,不論你接受與否。
        讀李長聲的文章,印象最深刻的是文字的生動。娓娓道來不能生波,月旦評點方能激浪,有時候三言兩語就勾勒出鮮活的圖像。其次是他慣常對日本人的嘲諷語氣,而這語氣無所不在。
        嘲諷日本人的滑稽可笑之餘,也不免自嘲一番,但即使僑居二十年,做為一位主要在中國平面媒體發表的專欄作家,我想他一直是和他的讀者同其聲氣的。不只是「世界上的玩意兒,說來說去,中國大都古已有之」,還有那揮之不去的「中日情結」,每每這個時候,文字特別生動,意象特別鮮明,然而卻常有令人傻眼的蒙太奇和結論,教人不禁失笑。在這種情況下,作者筆下的石原慎太郎的形象就可以想見了。
        這「閒話」還滿辛辣的。
                    ﹙原刊2008年9月21日中時開卷版﹚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2008-03-04 23:40 |迴響:4
 
    當這一波日本流行潮滲湧而來之時,不同的世代大概以不同的心情和不同的程度來接受罷。
    年輕一代可能是很自然地接受了日本流行動畫、漫畫、偶像劇、音樂、服飾,當然還有和食、日本職棒、旅行日本、泡湯,甚至於意義大相逕庭的和式漢語等等。像我這樣已經被叫叔叔伯伯的「歐吉桑」輩,動漫音樂服飾大致已經無緣,其他就在生活裏依據機緣作不同程度的選擇了。我們上一代受過日本教育的senior「歐吉桑」「歐巴桑」輩可能有的失落感﹙這一點吳念真在Miya前作《江戶日本》 的序裏有很傳神的描述﹚,我想戰後出生的吾輩大致是沒有的。
    我對追求日本流行物品和流行文化大體上沒有甚麼反對意見,只是心裏不免會這樣想:既然要哈日,我們能不能稍微再哈深一點?我們能不能多知道一點他們的生活文化,多瞭解一點他們的社會現象、歷史傳承?
    抱持這樣的想法,而且還滿積極的閱讀感興趣的書和文章的朋友,大概都不會不注意到Miya有關日本文化的書與文。
   
    崛起於網路,Miya筆鋒健走,舉凡日本的生活文化、物語傳奇、歷史掌故,娓娓道來,很引人入勝。我e化較遲,但幾年前初入網路未久即已知道循線到她的「日本文化物語」﹙http://miya.or.tv/﹚去張望尋讀,那時她在網路上的聲名已經十分響亮了。
    Miya一系列的著作,從《物語日本》、《江戶日本》到這本《平安日本》﹙皆遠流出版﹚,都採取了以物語故事切入歷史的方式,平易近人而逸趣橫生。由於歷史的連貫與傳承性質,這些物語和時代的基本解說在我們閱讀日本歷史小說時很有參照的作用。讀了Miya的「史話」,我們以前看過的歷史小說現在比較明白,而那些情節後面的文化背景也瞭解得比較厚實了。左手從事小說翻譯的Miya大概也感覺到我們讀者可能需要這些歷史與文化的理解吧。她譯的系列歷史小說《半七捕物帳》﹙遠流出版﹚和《陰陽師》﹙繆思出版﹚背景正是江戶時代和平安時代。
    《平安日本》的主軸,除了敘述那個時代的飲食男女之外,也為我們解開直到當代的文字和文學的演變;佛教如何與神道共存;以及天皇如何能夠萬世一系等等日本幾個文化主題。
    在文化上既是日本人也是台灣人的Miya,選擇以中文來從事日本文化書寫可歸之於她的使命感,但得到讀者的接受和認同,我以為她個人和文字的特性應該是其中的重要因素。
在本書〈女人也很辛苦〉這段,Miya跳出來以《枕草子》的作者清少納言的第一人稱身分介紹平安時代女官的生活細節、文化活動以及王朝出版實況,並不忘消遣一下作者自己。平安時代那麼多的女流作家,為什麼Miya要挑清少納言來扮演呢?原來被陰鬱的紫式部(《源氏物語》作者)稱為「自鳴得意」的清少納言其實是「非常樂觀,宛如向日葵,只朝陽光方向抬頭,散播燦爛笑容」的女性。
    我不禁也要這樣看Miya的語言文字,她正是用這樣的筆調並恆常秉持庶民的角度來描述她的主題的。這樣的角度使我們感到親切,即使是像這本大量描述貴族生活的《平安日本》,也被她敘述得很日常。這一方面是內容使然,另方面則歸諸她坦率生動有趣的按語。
Miya喜歡用現代的語彙發表她個人的看法,特別在介紹完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或曲折的男女關係之後。她一點都不忌諱偶爾八卦一下,那似乎是為她和讀者帶來快樂的泉源。
       (茂呂美耶《平安日本》序  2006年6月)
   
回應: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雨航大哥好:
我一直是您的粉絲,很喜歡您的小說、散文及書評等。每次讀到您的文章腦海裡就會浮現詩的畫面,就會有寫詩的衝動,之前,也在您這裡"有感而發"過。這篇介紹Miya小姐《平安日本》的文字,尤其刺激了我那調皮的詩的精靈,如此一位可愛燦爛又深具文化使命感的令人敬佩的少女,本身就是一首詩。

Miya小姐好:
很高興也很謝謝妳的讚美。妳的中文真的比我還棒呢。非常期待讀到更多妳的日本文化書寫(我也是個道道地地的哈日族喔!)
2008-03-26 10:50 | 奶油蛋花湯
回應: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Miya的大作要出韓文版喔,恭喜,恭喜. 意味著拙文也沾光了^^

奶油蛋花湯以詩迴響真是令人驚奇不已.我無能回應,欣賞足矣.
2008-03-16 23:41 | Y.H.
回應: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奶油蛋花湯的這首詩,寫得真好。還好不是那種我看不懂意思的新詩。對我來說,某些人寫的新詩,比中國古詩還難懂(笑)。

謝謝奶油蛋花湯,把我描述得這麼好。

另外向雨航說一件事,等韓文版出來,我會再來跟你要地址,寄一本給你。韓文版也會把序文翻成韓文,寫序文的作者都會加上中文名字喔。
2008-03-16 11:43 | Miya
回應: 陽光燦爛的日本文化書寫
**到歷史中玩耍的少女**

她好奇而調皮地
搭上相反方向的列車
進入
自己生命的歷史中
玩耍

無以數計的
母親們
在一代又一代的月台上
上上下下

經過她的身旁時
母親們都忍不住
噗哧笑了出來

驚訝
她竟能如此熟練地
扮演著她們
早已被歷史沙塵模糊了的
角色

維妙維肖到
連所有時代車站裡的
燦爛陽光
也都笑了
2008-03-05 10:24 | 奶油蛋花湯
 
 
園林有理 走資無罪
2008-02-18 23:36 |迴響:1
    九零年代初,在劉大任先生內容蕪雜的集子《薩伐旅》裏,我們曾經留意到有一方小小的園圃。園圃雖小,架構卻不限,談花卉種植,也談相關想法和環境保護。十幾年過去,這方小小園圃已經蔚為一片鬱鬱蔥蔥的園林了。
    如同作者在《園林內外》﹙時報出版﹚這本書裏以「自學實踐」形容他在肯亞遇到的自然學者皮爾斯醫生一樣,這幾個字也滿可以拿來形容作者自己。自學於許多知識份子而言不是難事,貴在實踐。我們所知道的作者對「運動」的投入似乎是少有人能及的。他參與保釣運動,行動串聯,置「前途」於不顧;他熱衷乒乓球,不但觀賞大賽,自己也不斷切磋球藝,堪稱業餘高手,因而相應的文章是拳拳到肉。如今將二十幾年的園藝勞動心得,匯集成書,自然可期。
    這裏面有園藝的實務,特別是與亞熱帶大為不同的北美經驗。我們可以讀到作者如何養蘭,蒔鬱金香、鳶尾,種植玫瑰、山茶、茱萸、…還有如何培土,堆積黑金等等。也可以跟作者一起到各式苗圃尋索植物花草的幼苗、種子;參觀各種園藝觀念下的花園、植物園。從找書上圖書館到親自下海動手,將書中「答案」與實地「感覺」進行結合的過程,作者以為最重要。而這一切都歸結到他所認同的英國人尊重植物、體貼植物的園林哲學傳統。
    當然,這本作者認為是中文世界新文類的「園林寫作」,重點還是園林內外物與情的相通,這也是本書最為動人的部分。看樹如看人,花界的榮枯如人世的盛衰,蒔花植草的適性如人之成長教育,移植新天地如移民適應新環境等等固不待言。以蒙太奇跳接園林與人生,手法方見俐落,力道才是深沉。
    在花畦、微風、季節裏有好時光,在蔦蘿花架和遊園裏有親情之外,更多的時候、更多的地方,我們讀到作者對同代人的感思,特別是他的老友和保釣運動的同志。作者從未傷春悲秋,著墨不多,未事渲染,然滄桑在焉。仿佛讓我們看見他們分散在地球的許多角落守著他們各自的一方園子、一段人生。
    書中不乏有趣的境況,其一為兩蔣時代曾是政治犯通緝在案的作者,他養的牡丹如何輾轉到了蔣夫人眼前。另外,以科學精神來解構「梅花越冷越開花」、「荷花出污泥而不染」、「雨灑芭蕉」的物思,也令人莞爾。
    知識份子且勤於勞動尊崇勞動﹙以血液裏有農民根性為傲﹚的劉大任,將他這片園林的實質面和精神面經營到如許迷人的境界,令人不禁要說:「園林有理,走資無罪」。
           2006年4月23日發表於中時《開卷》,原題〈在花草之間學習實踐〉
 
附註:引兩段《園林內外》原書文字,第一段用來解﹙拙文的﹚題,第二段則是拙文受限於字數未能盡引的部分。
…二十多年前,我們分別從皇后區搬家到北邊的威郡,老童其實是我們當中的始作俑者,他不聲不響,而且明顯地經過精打細算,買下了當年大夥視為「豪宅」的這座四房兩廳兼有半英畝山林的獨立家屋,悄悄搬了過來。
那年月,「走資派」的帽子還有點讓人吃不消的,動不動就有人糾出某某,在大小會議上嚴批猛整。…         ——〈大寨田〉
近兩年,老友牟敦芾移居近鄰,牟妻顧植每到牡丹盛開總要來舍下採花。去年,有十朵送給她祖母﹙顧維鈞夫人﹚,祖母又轉贈五朵給她的好友蔣宋美齡。據說,兩者得花,狀至愉快,尤其是高壽逾百的宋美齡,…只不過,她顯然不會知道,養花的人,三十幾年前,在她先夫繼子治下,曾經是個通緝在案的小小政治犯。        ——〈異鄉尋花〉
                                       
回應: 園林有理 走資無罪
雨航前輩大好

感謝您的簽名
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策馬入林」
和後來終於看原著小說的奇特感覺
一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啊
的確是穿透時間的作品啊
2008-02-19 21:15 | 犬馬
 
 
跟我一起走
2008-01-30 22:10

 有多久沒有長途行走了?
    從兒童時期就開始的遠足、接著是郊遊、爬山甚麼的,然後,然後我們也許有一天會這麼自問,有多久沒有用我們的雙腳長途行走了?一旦我們開始尋索這件事,除了走路的記憶,其他許多延伸的思緒就會接踵而來,然後,我們或許會想到自己的人生行路哩。
    會有這麼一個自問是讀了蔡逸君的《跟我一起走》﹙寶瓶文化,2006﹚。作者在開頭說他為什麼要走路這件事,也沒甚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有一天他說想從台北回彰化的老家,用走的。走那麼長的路,在交通工具發達的今天當然有點不平常,但作者似乎也沒把它當甚麼壯舉。經過準備、練走練跑,他走到了彰化老家。這趟路當然和他事先的想像不同,但畢竟做到了,於是他休息,再走,分幾次大致拼合成台灣一周。
 這本書可視為一位帶點前中年焦慮的作家在台灣公路行走的經驗,有著人與城鄉最即臨的相遇和碰撞。他走在烈日下、大風裏,眺望不期而遇的大海,而後在時光的暗角下歇息抽煙。
 他走過一庄又一庄,一鎮又一鎮,與不同的人們邂逅,旅店的老闆娘、開照明車的阿伯、可能是漂洋過海來的歌舞女郎,……其中我感到最深刻的是他與生命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的漂浪人擦身而過的景像。
    當面對一個在路上走了四十多年的老流浪漢,你會有甚麼感覺我不知道,但若你像作者那樣走了一陣長程的路,對這樣的流浪漢即使沒有達到尊敬的地步至少也會有尊重。作者稱他為「走路大師」,他們那段似有若無的對話,以及那可以想像的場景,很公路電影的。
   
    這本「浪遊台灣的心靈筆記」,有記憶,有反思,卻沒有太大的刻意。表達眼裏心中的風景而外,帶著節奏感的文字也會讓人聯想他走路到某個階段是不是會擁有那平穩的步調,那帶來酣暢的放開步伐的平穩步調。
    有多久沒有長途行走了?
    會見賢思齊跟他一起走嗎?我的回答是「不」,因為台灣的幹道公路顯然並不適合行走,雖然我並不反對偶爾在一些從主幹道岔開的鄉村道路走上那麼一段,也尋求那放開步伐的平穩步調所帶來的一點點酣暢感。
 如果對蔡逸君這樣粗獷的走路有那麼一點嚮往,讀他的書也就可以了。我就是這麼做的。
 
 
 
《日光城市.雪之領域》
2008-02-16 02:04 |迴響:1|點閱:4412
    有一位作家朋友要去一個少有國人前往的國度,她打算以此次的旅行寫成一本書。我覺得以她一向犀利的眼和筆,應該會是可讀的旅行文學。可是她卻說了:「我才不要寫旅遊文字,我要寫成一本完全實用的Guide。」
    旅行文學固然不是人人能寫得好的,但Guide的難度和限制有其實作關卡,以短暫的時間為之本非易事,後面還有update呢。我只好玩笑式地回答她說,如果對實用的資料那麼有興趣,那就不妨寫成「人生得意須盡歡,樂園就在十二街;莫使金鐏空對月,葡萄美酒三十元。」
    我的意思是,各種資料固然珍貴,但有好文字素養的人,其實不更應該善用他的好文字來映照所看到的新天地嗎?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好的旅行文學還真是一本好的Guide,只是它往往超越了那種如何去?住哪裡?看什麼?怎樣買?……等等的一般用途性的資料。鄭栗兒的《日光城市.雪之領域》(馬可孛羅,2001年5月)就使我有這種領會。
    我對鄭栗兒的文字,一直保有幾年前偶然初讀到她的一篇短篇小說時的簡捷印象,這個印象在她的其他小說裡逐次加深。
    然而這次的閱讀經驗,使我多了解了她較綿密的敘述成績,特別是她寫景物,描述氛圍以及內心世界與外在感知相互交融的時候。那種細緻的描述,會使讀者幾乎有即臨感的那種豐富感覺,於是你跟著她近距離地飛越如尖頂帳篷的山之海洋,呼吸拉薩稀薄的空氣,感覺西藏的山光水色,虔誠地禮敬各個寺廟,以及在地攤上「瞎拚」。
    即使是在這樣的旅行文字裡,我仍然再度多次領略了鄭栗兒常用在小說裡的簡捷筆法。簡短的一兩句,在綿綿的敘述間,自成段落,彷彿電影裡插入的一個短鏡頭,既具效果,意義又悠遠耐人尋味。
    雖說是一個非長期的旅行,但鄭栗兒顯然有一部分異於多數觀光客的特質,那是她對佛教(我相信是長期)的禮敬以及對當地人的尊重。後者使得她努力以一個在地的角度來看藏民的生活與舉止。至於前者,我覺得那根本就是鄭栗兒這本書的主軸,佛教在西藏的歷史、寺廟的建築與佛法的普及、文化的輸入與傳布等等,固然與她的心中思想、外在呼吸交會相應,而她一心要跟著佛緣起舞,嚮往著有前世有來生的佛陀之路才是令我這個宗教疏離者震驚而動容之處。我想是這樣的熱情使得這本《日光城市.雪之領域》更為動人可讀。這不就是文學而兼具有心靈Guide功能的一本旅行書了嗎?
                                 
              寫於2001年,《日光城市.雪之領域》代序
 
回應: 讀《日光城市.雪之領域》
**行李**

每到一處
落腳處
行李
便更輕
或更重了一些

原來
人的旅程
是如此擺脫不掉
行李的
糾纏
2008-02-16 08:52 | 奶油蛋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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