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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5, 2011

民國值百,新聞業能否撥霾而展「真實」氣象?

“......舊媒體先有廣告業務量大跌虧損之「前因」才引入「業配」, 這的確是因市場自然變化所導致的新聞供應面扭曲, 而挹助於舊媒體又生老貓所言「就會讓應該淘汰的無法淘汰,可能會誕生的也無法誕生」之人為扭曲。然若大眾的自主意識猶不足, 則不去糾改新聞供應怪狀也有無視於現實之虞──傳統媒體對輿論市場的影響力仍極大。人民的自主媒體識讀力若能提升, 則可抬高業配新聞的非顯負向成本──一則其宣傳效應將減弱, 再則其會引來百姓反感而起反效果。這就跟職棒界屢次「打假球」事件一樣, 檯面下非法交易無法禁絕終於讓整個運動業態的可信度大減, 票房乃受到了「懲罰性」壓抑而無法成長;將這放到政治上, 則當愈多人民睜目瞧清了什麼是「買來的新聞」, 執政者選票基礎也會逐漸受動搖了, 其可不慎乎?......”

時值民國一百年之慶, 台灣新聞產業能走出一番新氣象嗎?馬英九政府是否終於能實踐其競選承諾了呢?於茲簡單整理並談一下近來對於「新聞置入性行銷」的小想法吧。
 
 
水濁無魚
 
新聞置入性行銷或「買新聞」的目的為何呢?若你並非要賣療效誇大的補藥、不是想蒙騙無媒體識讀力的看戲傻子、也不想去吸引一堆蒼蠅過來──我們都知道會吸引蒼蠅的是什麼吧?──那又為什麼要汲汲於新聞傳播的扭曲呢?以上問號大概就點出一些癥象了。
 
現成新聞之播送形式本來可提供給其受眾較方便、傳統上也認為是較精確、經採擷整理過的資訊, 算是一種被動服務式的資訊定位(information locating), 然甚為逐利化後已走火入魔、以致於以「腥羶色」為本事, 而不花更多心力於採訪內容質性的風氣因此襲捲一時。如今在搞壞新聞業的氣格後進一步「出賣」了編輯檯上的版面編輯權, 此又把新聞業的自尊「自敗」到了不同的次元──「業配」發標者私心自用, 媒體經營者亦應利逐之, 乃上下交相賊而賤其業也。主流媒體本來為大眾傳播工具, 本身是無辜的, 只看人類怎樣去運用它:到底你是要以工具來服務內容, 還是要以工具來服務它自身呢?當目的混淆時, 訛以為內容可塗造買賣, 工具同內容也就一齊受到玷污了。
 
不久前才看到某報藝文線記者阿潑(@annpo)小姐點出何謂採訪:「(主流)媒體相當然爾不會有朱淑娟效應,但公民記者能不能有,才需要觀看。而所謂的公民記者若是在電腦前面寫些大家都能寫(及想像)的主觀評論,搞不清楚問題意識,連基本的查證訪問工作都沒有,用不停引述的方式,啥效應也都不會發生啦。」朱淑娟以獨立媒體人名義獲得去年度三大新聞獎項可謂是「空前」, 進而引發了對於主流媒體經營現況與非主流媒體困境的關注。
 
沒料到的是, 只隔幾天敝人就在非主流傳播管道 Twitter 上知悉近以「民國99,台灣久久」系列專題共獲吳舜文新聞獎文化專題報導獎的《中國時報》記者黃哲斌(@puppydad)離開耗經青歲的報社以明其志了。隔天就見到其在「中時部落格」的個人網誌也迅從編輯類改來賓類, 果然「水濁無魚」?難道以後真會吃到他(以前開玩笑要)去擺攤的丈母娘家常菜色?然恐是甜在嘴裏、痛在心裏吧。馬英九政府竟然完全違背不搞「業配新聞」的大選承諾, 繼彼岸有個「兲朝」政權, 莫非我島也有個「兲黨」?
 
 
新聞真實
 
新聞置入性行銷的最大弊害, 在於它從新聞產製端處即根本性變造了「新聞真實」。
 
大前年時猶任「中時電子報」副總編輯的黃哲斌曾有篇文章〈網路:溫柔而強大的獨裁者〉, 其中預示性說了:

當我們回望,很難相信網路前身只是一項「軍事設施」。時至今日,它已經繁衍成一個龐大的產業、繁複的文化、糾葛的脈絡、自成系統的語言,而且不斷朝向不可測的未來奔去,即便是控制力最強的實體政權,例如中國,都必須對它敬畏戒慎。
 
網路還在自體分裂,誰都不知道它十年後、三十年後的長相;不過,這也讓人最期待、最興奮,畢竟網路如同經濟體系、政治制度,已是人類最重要的文明系統之一,而我們,才剛剛開始認識它。
你擔心網路有一朝將統治世界嗎?或者網路會改造我們的社會?是這樣子嗎?我就只是在上上網, 找找新資訊與玩意兒而已呀。網際網路──而非「網路」──的前身如同黃哲斌所稱的, 原來是一個「軍事措施」, 今日則已內化成為社會上一個訊息與人際交流的廣泛媒介, 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多的生活面向被它所介入了。就像映像管及其繼起物的發展, 讓深入居家環境的影像媒體產業成為生活中難無之物──就算你響應了「電視關機運動」, 影像化的環境仍會處處籠罩著你的週遭, 逛街者必定會看到各式各樣的影像傳播。網路也越來越如是, 它不僅存在於電腦上, 另外在行動電話、B2B 的業界商務資訊交易、政府各部門間的即時文件交換、金融提款機的帳目操作、全球股市與匯市的運轉等等, 在在已被網路所「侵入」。
 
若你是一位網路寫手, 有無可能在無緣無故間就突然把文章全都一筆刪除, 而毫不以為意?有的人既已在其他的媒介發表其文章了, 為什麼又要轉載到網路上呢?我等皆是社會人, 而網路已成為身分表徵的具體場所, 既然心理上你願意講電話與親友交誼, 同樣地, 網路也已潛移默化成為一種生活習慣了。網路要先發生你我的上網動作才能表現出其有機脈絡暨意義, 而你我也受這個人際意義上的訊息關聯性給塑造成茫茫網民之一, 個體同媒介彼此間已具有了互依性, 網路也就成為既存的一部分「真實世界」了。
 
而傳統的報紙、廣播、電視、以及新興媒體等媒介, 自然也有其「真實世界」的傳播空間, 姑且稱之為「新聞真實」。這也是本文的出發點。
 
新聞之絕對客觀與中立性早已是受新聞理論所質疑的一個基點, 「報導文學」、或者「文學性報導」(後者是鄙人較偏好的稱呼)即以作者的採擷立場與視野而呈現出特定的新聞點, 只是它仍要求內容應該都是「真實」的, 而終究以報導為其形式。更進一步, 散文、故事裏亦可作時事抒發、甚至實況的評論, 這類的創作「表面」上在台灣並不多見, 但某些新聞性週刊裏的「內幕報導」卻具備了相當多的「編劇」成份──編劇必含有虛擬的情節, 而其動機可能只是為了「趨利」。像顏敏如女士那樣的「新聞題材性文學」創作當然也含虛擬的成分, 其中的主觀設想或許更為濃厚, 時事性創作因此不能盡當作「文學性報導」來看待, 它的形式乃是文學, 並具有基於「良心」動機而編作的原則;也因為它那更高的文字自由度, 一個時事觀察者可以把更多在「新聞篇幅」之內、之外的社會同文化的脈絡性線索給融鑄為一, 並加諸其所設想的主觀感受, 而有了其他的可能性。
 
前段所言情境仍處在傳統新聞編製與徵稿體系「內」, 如今我們所目睹的不少問題卻出於另一個體系「外」的面向。政府官員通常會辯解道, 政績之所以要「置入新聞」, 是由於媒體老是不報導其所作所為, 或在報導政策時經常忽略了「平衡報導」原則, 並未將政策贊成方、反對方的完整意見「兩造併陳」, 為求人民有所了解而不得已為之, 新聞置入因此是要創造另一種有預設意圖的可能性。
 
已經擁有正常政令宣導預算、且有一堆「官口官話」的公部門竟還需訴求於「兩造併陳」?那我們該先問一聲:保守的主流媒體曾讓樂生院得到過這樣的發言權了嗎?不求理解的社會的人權基調是保守的, 官員的文化意識是反動的, 連帶地媒體的戲劇性畫面也需是片段的呈現, 大家才能在既存利益結構的經濟織網之下, 獲得「妥善」的共存。那麼樂生院呢?媒體還是有給他們一些曝光與發聲時間的, 但因他們只是社會上的「少數」, 基於社會資源「公平合理分配」的原則, 樂生的音量得調小些, 才不會「吵」到官大人與多數無辜市民的安寧。
 
一般所提「花大錢的政策」常受青睞, 乃肇因於人民只直覺到有即刻的明顯益處, 卻忽略了公共財/政策實施上相對所需的預算成本。此又因百姓並未直接感受到錢是出於自己的口袋, 或者政策支出面的訊息未有效傳達, 才會導致其趨向於輕率支持之。於經濟學上, 謂此為「財政幻覺」(fiscal illusion)。而此所謂訊息之「有效傳達」當然不該經由置入新聞方式而為之, 因為扭曲過的訊息形式本身就非是「有效」的訊息了。像是民眾已習於諷刺台灣新聞太多負面, 然若見施政上的正面報導又會防衛性起疑:「這是置入性行銷嗎?」即為訊息已失去人心所信的一個信號。
 
道貌岸然、自稱支持「眾聲平等」的傳播者之偽善面具, 固然因其「不(願)作為」而斲傷了實質公義申張的機會, 而本應被揭穿的「假新聞」與「非新聞」(non-news)難道就不會帶給全民難以辨識出來的資訊干擾?對比之下, 官大人還有臉說買新聞不過是要「平衡報導」嗎?
 
 
恐龍吃得下電視台?
 
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羅世宏(@telshl)曾就媒體生態發其感慨:「大陸記者在職業誠信排名調查中名列第五,台灣記者職業聲望調查排名卻是倒數第二。大陸傳媒未來還有希望,因為還有很多自愛自重自尊與奮戰不懈的記者。台灣傳媒前途堪慮,因為記者雖大多自重,但商業媒體卻多不斷壓縮記者的專業空間。
 
台灣媒體的未來確實有值得擔憂處, 但有些「事實」卻與想當然爾的民情認知正好相反:在現實世界, 越是獨裁專制國家, 記者受信賴排名越高, 越自由國家反之。如美國近期調查, 僅兩成民眾信任新聞業的誠信度。恰巧愈是民主國家, 其人民對政府的民調信賴度也愈差, 而像是戒嚴期的台灣與向來的中國, 對政軍警的支持率則出奇地高。故記者誠信度民調似乎缺乏新聞品質關聯性上的國際對比意義, 而只該用於反推證:民眾是否對於「媒體真實」與「社會真實」間的落差, 具有主體性認知、察覺與質疑的能力?王爾德以其劇本告戒世人, 律師與政客最不可相信, 那麼又該以何種形式來適切評價本該以扒糞夫自許的記者呢?
 
我倒是想到, 反射老美自由派好惡觀的電影《侏儸紀公園》──恐龍公園暗喻「大象黨」──裏先被恐龍吃掉的就是蹲馬桶的律師。但美國人愛打官司, 律師受信賴度其實是排前頭的。電影中的正義教授則躲過一劫迎得美人──領死薪水、教草莓蛋頭還是不錯的。大家也別失望, 後來還是有記者被恐龍給惡狠狠收拾掉了!然而, 有哪一隻恐龍能吃掉一整座正在大力放送業配新聞與健康減肥食品廣告化節目的電視台呢?
 
我在「自由電子報」上讀到一篇〈《星期專訪》管中祥:政府置入行銷 新聞倒退主因〉。敝人非常支持其對於新聞置入的坦率批判, 然而此篇若能早個三、四年出現於該報就更有象徵意義了, 新聞刊登主體的「選擇性」實在今人感慨。就曾聞親藍人士辯稱, 其「宣傳」只是持續扁朝新聞局所搞的置入式結構, 為何現在不可做?又為何那時傳播學者的批評聲浪遠不如今日, 是柿子挑軟的吃嗎?藍營人士固有其辯, 但我有不以為然處:若仍苟續前朝行逕, 那換黨執政又有何用?另方面其質疑確有其端, 故在〈「知識份子」的判準〉「後記」裡略作了番心態解析。
 
另外像是推友 @KarlMarx 則對所謂「新聞倒退主因」提出其他看法:「(是不是也)該對媒體被商業壟斷、只報羶色腥、不願意好好做功課做深入報導這些現象批判和自我檢討一下?……業配只是其中一個問題而已,而且,坦白說,並不是最主要的」。甚同意斯說, 然很不幸且反諷的是, 辭職明志的黃哲斌卻正是避開腥羶、做專題報導的調查採訪部門記者。
 
學者的片面性數據評論之例又有如〈買很大!張錦華:政府置入媒體早超越商業〉:「《財訊》雜誌的報導也顯示, 2009年政府的廣告量近17億元,比2008年逆勢成長二成多。相對而言,2009年商業廣告量第一名是遠雄集團,共達6.06億元。可見政府的置入已經大幅超越商業置入的經費。」我雖同意其觀點, 但其邏輯瑕疵亦顯而易見。政府超越商業?應是政府超越遠雄吧, 台灣商業廣告量一年可達數百億元之鉅, 政府的十七億元怎算是「超越商業」呢?又政府宣導預算也非全屬置入性行銷, 應措辭為「政府的廣告已經大幅超越遠雄集團的廣告經費」。下評語前還是最好檢查一下可疑錯漏處, 以免立論的信度先被自己打個折扣。
 
對於新聞刊登主體的「選擇性」矛盾, 且有自承被迫寫過台北花博業配新聞、至今仍對郝龍斌市長很「賭爛」(台語)的阿潑小姐提供「業界內幕」:「豬油時報的同業昨日掩面大叫:「好丟臉啊,頭版是講反政府置入,教育版就有則業配。」沒多久後又補充:「我想我是畫錯重點了,報社一定覺得他們罵的是政府置入性行銷,業者置入算什麼...。」(我一直覺得好好笑喔:p)」此般「自我感覺良好」並堂而皇之講虛話的報社大概也不是恐龍吞得了的吧?
 
 
自毀中的新聞核心價值
 
從根本面想, 私以為新聞的核心價值觀不外乎信任性、中立性、獨立性、真實性等。
 
信任性乃新聞受眾賦予媒體的受託價值, 表現於「平衡報導」原則的中立性近年在多元主義、獨立媒體(indymedia)發展下已受到嚴重挑戰而動搖, 這兩項本為媒體現代性(media modernity)進程中、使成為社會公器的特質, 並塑成了經營立場不受干涉的獨立性。今日則獨立、弱勢媒體為求非主流觀點的有限傳播資源效率能強化而可以是非中立的, 但政治意識型態化媒體在獨立性與中立性均極可疑(「豬油時報」恰巧又是其例)。而真實性方為自報紙前身、政府公報時代迄今最堅決的媒體準繩。置入性行銷既背叛了身為「言器」而受有的信任性, 亦扭曲了訊息傳播原初所秉持的真實性, 媒體品格焉存?「媒體真實」的比重與「社會真實」的比重原已有不小落差, 故愈多庶民、獨立媒體人訴求於網路草根傳播管道來遞送不受主流媒體青睞的基層社會訊息。新聞置入性行銷基於政客或商人之特定宣傳目的, 除了使得不具新聞價值的訊息變成「非新聞」(non-news), 也勢必對「媒體真實」的比重帶來更大的人為扭曲。
 
至於新聞刊登主體何以會不自重而走向「賣新聞」這種「自毀」行逕呢?羅世宏教授曾為文評析:「新聞置入基本上是廣告收入已不足以支應優質新聞生產和流通的問題。缺乏傳媒政策改善結構性問題,政府置入已不易透過道德訴求打破,遑論更難根絕商業置入,後者對新聞業的傷害不小於前者。」並與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胡元輝共同建議政府能提出「公民新聞消費券」等補貼政策, 出版人老貓(@octw)則有相異想法:「如果紙媒已經缺乏競爭力,還拿國庫預算去補貼,這是對自由市場的扭曲。」敝人則覺得「新聞消費券」可視為一種所得重分配, 能提升對特定產業的自主需求, 糾改已受扭曲的新聞供應面。若直接補貼媒體, 那和置入性行銷一樣有操弄媒體之虞, 分給人民可讓其在媒體市場上強化訊息選擇權暨消費能力。
 
對於愚見, 老貓社長仍堅持並回應道:「任何補貼都是對資源的扭曲,也是對新媒體誕生可能性的不公平待遇。我說的新媒體不是新報社、新公民媒體,而是任何你覺得不像現有媒體,但卻又報導新聞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任何補貼都會讓新的可能在起跑點上處於弱勢。」老貓擔心的是補貼手段反而會對新興媒體造成抑制, 但新聞供應市場早就出現了扭曲, 亞當‧史密斯所稱市場機制「看不見的手」還有能力為之導正嗎?若然則黃哲斌也犯不著辭掉工作了吧?並且, 只要新聞消費券不限制特定媒體形式(如同法國補貼年青人訂報紙那般), 就能保有消費者對新、舊媒體的選擇權了。
 
當現有媒體活不下去,他們就應該淘汰,而不是補貼。沒有什麼媒體有資格說這個社會欠我,整個社會都要贊助我活下去。要活下去你得自己奮鬥,挖掘出可以活的方式,是報導品質、媒體世代交替、利基設定還是成本管控有問題…總之是媒體創業人要自己解決的。」這倒滿傳統自由主義-自由市場經濟式的。 :) 若此則社會弱勢階層、夕陽傳統產業、受剝削的老農、無業運動明星等也乏現實社會體制下的「競爭力」, 公部門不該助之囉?但我更傾向多元主義, 未來難可預期, 已有的東西應先珍惜。其實本來討論的只針對業配新聞之惡, 新聞消費券僅作為一種市場扭曲的糾正手段, 還沒談到「救產業」那麼遠, 至少好萊塢電影那麼賺錢, 卻仍無處不置入行銷。所以回題過來, 老貓舉為新媒體之例的 iPeen愛評網的確很受美食客歡迎, 卻怎知哪天它不會也淪陷呢?自由市場經濟真得就一定得放任黑、白之手去較勁爭勢嗎?
 
 
自主識讀意識與「新媒體」
 
行筆至此, 得澄清前論一下。老貓社長似把「新聞消費券」等同「救報紙」了, 我附和斯議但未提此, 只當作賦予消費者更多選擇權之資, 故要「不限制媒體形式」。若人民以為舊媒體不值得存續, 儘可花費於新創、非營利媒體而收汱劣代謝之效。至於新聞受眾是否有媒體識讀上的自主選擇意識?立法豬公能否適切定義「新媒體」?又乃議題。
 
舊媒體先有廣告業務量大跌虧損之「前因」才引入「業配」, 這的確是因市場自然變化所導致的新聞供應面扭曲, 而挹助於舊媒體又生老貓所言「就會讓應該淘汰的無法淘汰,可能會誕生的也無法誕生」之人為扭曲。然若大眾的自主意識猶不足, 則不去糾改新聞供應怪狀也有無視於現實之虞──傳統媒體對輿論市場的影響力仍極大。人民的自主媒體識讀力若能提升, 則可抬高業配新聞的非顯負向成本──一則其宣傳效應將減弱, 再則其會引來百姓反感而起反效果。這就跟職棒界屢次「打假球」事件一樣, 檯面下非法交易無法禁絕終於讓整個運動業態的可信度大減, 票房乃受到了「懲罰性」壓抑而無法成長;將這放到政治上, 則當愈多人民睜目瞧清了什麼是「買來的新聞」, 執政者選票基礎也會逐漸受動搖了, 其可不慎乎?
 
至於第二個問題:「新媒體」是啥?公民新聞、獨立媒體、GJ 訊息(eg. @gjtaiwan)?Twitter 創辦人近來力倡而論 Twitter 不是社交網站(SNS), 它是一個新的媒體。我們之中不少人也將 Twitter 當作新聞來源, 然而其中甚多消息仍發自傳統媒體, 當對內容真確性有疑時更要發問求證於「哪一家報紙(或其網站)刊登的?」所以新、舊之間豈能截然裁分呢?
 
對於補貼的質疑, 我只能說:相當程度上敝人慣以經濟學觀點來看社會, 而經濟學即乃……「假設其他一切條件或情況不變, 因而理論可以適用於所有情況。」(啥!?)故而當某方用了「補貼扭曲市場」等經濟性概念, 那該先以不同業種之適用性來評估其「普遍性」。若某方主張情況殊異不可並比, 則應明示其特殊條件, 並商討條件可否成為前提。非此則無法釐清為何有的產業需要補助, 獨獨新聞媒體業不可?這是我對老貓所提質疑的立場。
 
真正要治媒體置入性行銷之弊, 推友 @tenz 的簡單提議頗為到位:「如何禁絕置入行銷?想往兩個方向思考:(1)立法規範所有付費內容都要明確標示為廣告 (2)加強推動包括網路在內的媒體識讀,立法強迫媒體刊載。」只是如此一來, 電影中所看到的蘋果(Apple)電腦豈非都該「標示為廣告」? ;) 現實裡的筆記型電腦蘋果十不見一, 洋片裡卻十有八九是蘋果。余之戲言以外, 其議值得付諸考量。
 
 
前提及轉機!?
 
黃哲斌的個人性親身行動總算引起了幾年來第一次較大的學界、草根網民抗議連署聲浪, 終於有較正面的消息傳來:「總統兼執政黨主席馬英九27日在府院黨高層五人小組會議中,表示政府不得進行含有政治目的的置入性行銷,但仍有進行政令宣導需要者「應標明為廣告」,並從政府自律著手,研究相關法規配套。
 
敝人不敢遽斷「人性本善」或「本惡」, 然而私以為「官性本惡」可作為監督政府的一個現實前提。就業配新聞之弊, 即不該只憑藉特定人物、政黨之承諾或「自我約束」(新聞局長江啟臣語)而滿意, 仍應以立法設限並貫徹為久策。
 
政府搞「業配」其實早自十幾年前即有, 但規模不引起注意, 反倒更常見地方版面記者扮成新聞惡霸、要脅挾利, 硬要縣市政府買「廣編」。要直至民進黨執政時新聞局長葉國興、姚文智、鄭文燦、謝志偉等接續把業配新聞手法「囂張」升級化, 由其主導統籌各公務機構、各國營事業的置入宣傳(還記得鋪天蓋地而來的「入聯公投」訊息吧?), 才讓許多台灣人首次認識到「新聞置入性行銷」這個術語──這反倒成了另類的大眾「媒體識讀教育」案例?而國民黨重上台後尤加以發揚光大、變本加厲, 無視馬英九大選承諾且演成常態式「公開」標案統包化, 竟自以為政績宣傳之「理所當然」, 並導致各大報、電視台經營者養成胃口而習慣迎之為常規性營利來源。
 
常受全國性媒體忽視、以致於手段往往更無節制的地方政府亦好此道, 如苗栗桐花節、陳菊的世運及連任、郝龍斌的花博宣傳, 不過其中明顯彰著之幾端。就敝人所睹, 不久前的五都選舉時無線台新聞置入式行銷就以高雄市最力, 像台視的每日高雄市政新聞暨「市長講話」具有專屬片頭與側標(此即是新聞標案所規定的典型宣傳「規格」之例), 中視更在廣告時段預告有高雄市的報導。前年高雄世運開幕所播影片甚至有市政及市長親民照片集錦, 這還是國際賽事轉播中首見, 台北聽奧倒未倣效, 不過閉幕辦桌時主持人「郝市長」不絕於口, 也夠狗腿的囉!這兩項台灣首辦的國際大型綜合賽事當然都不忘「買新聞」宣傳一番, 而近幾個月來台北花博尤其將其置入力度帶入到如向日葵花序般的密集「境界」, 更是眾目所睹了。
 
實然, 兩黨「共造」惡業, 在未對已犯之錯反省糾正前都無資格指責他方, 更何況其公職人員至今猶未全然縮回其操弄新聞黑手。面對彼無信之徒, 還是只有白紙黑字、書之法條, 方為實在。如今在立法院迅速通過修改《預算法》禁止政府機關及公營事業進行新聞置入之後, 尤有繼續監督官員踐行其諾之必要, 且別忘了, 此次修法並不包括更廣泛的商業界業配新聞, 猶待努力。今年為民國一百年, 我等民國子民莫要只瞧表面上的輝煌煙火慶典, 也應一齊督促公部門能真正做出「民為國本, 非以誑民」的具體成績。
 
 
 
文內連結文章:
 
網路:溫柔而強大的獨裁者〉/黃哲斌
新聞題材與文學創作的互動〉/顏敏如/南方電子報部落格
從樂生保留運動批判主流保守的媒體〉/傳播學生鬥陣/出自《立報》
《星期專訪》管中祥:政府置入行銷 新聞倒退主因〉/自由電子報
敝文〈「知識份子」的判準
買很大!張錦華:政府置入媒體早超越商業〉/莊豐嘉專訪/新頭殼newtalk
執政黨回應反置入承諾 記協籲具體落實〉/苦勞網
立院三讀 禁政府置入性行銷〉/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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