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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8, 2015

《剎那》第二章 婚事(下)

m moments8

《剎那》第二章 婚事(下):(四)失落的心情。(五)心情的轉變。(六)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失落的心情
季偉平拖著一身的疲憊在深夜回到家,一開門就瞧見那盞放在客廳小茶几上的布罩燈,那是賀羽為晚歸的他所點著的,他走過去想關掉它卻看見一旁餐桌上的一桌菜。
原先答應她回家吃飯的,卻因下午與父親在預算會議上有些衝突,使他內心那打了千萬結的憤怒與自卑再度出現,於是他打消與她共進晚餐的念頭。下班前他打電話給她,正是想像她坐在這裡等待著他的模樣,只是這樣解釋心中的矛盾很難說服自己。
電話裡,他刻意以平淡的語氣說:「賀羽,抱歉!今晚臨時有一個應酬,我就不回去吃飯了,妳先吃。呃,早點休息吧!」
只是幾秒的靜默,她說:「那我就不等你了,晚安。」
她總是這麼淡淡地回答,從不問他去哪裡?跟什麼人出去?這樣的對話在他們婚後的日子裡不斷地重複上演。看向屋子另一角的主臥室門縫下一片漆黑,她睡了吧?滿腹的歉意及憐惜攪得他胃口盡失,拿起保鮮膜把三盤菜各自包好打算放入冰箱,猛地被那張貼在冰箱門上的留言給緊釘在地上。
「偉平,我今晚在朋友家過夜。賀羽」
他盯著留言良久,朋友?過夜?他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朋友,住在什麼地方,他對她的瞭解很貧乏,只知她在做日文書翻譯工作,雖然每天早上和她道早安,偶爾和她吃晚飯,一天也說不到十句話,可是每天做、重複做,從天明至夜垂早習慣而成為模式了,突然間,她不在這個熟悉的環境,他又說不上來好像少了些什麼。他關上燈,摸黑經過主臥室門口時忽地頓了一步才再度邁步走向客房。
 
慵倦的眼皮像是上了一層膠死命地黏住下眼眶,昏沉的腦袋和無力的身體完全配合不起來,掙扎無效,最後他只好用兩手撥開眼皮,眼及之處是泛白的天色。每天他的生理時鐘總是盡責地喚醒他,然後他總會在張開眼那刻隱約聞到早餐的香味。他先看著天花板,再看向窗邊,一切如常,除了昨夜那堆想不起來的夢,還有……他倒抽口氣,光著腳衝出房間站在走道上,今天的空氣不一樣,沒有早餐的味道,對了,她外宿,他這才想起。
地磚的涼意讓他抖起來,十一月的南臺灣氣溫仍高,卻有股寒意竄在身上,他走到主臥室門前將手放在門把上,內心拔河著該不該進去。終究,感情戰勝了理智,這是我家啊!他扭開門把,進入房裡,房內的擺設依然是結婚時的模樣,他卻感覺少了些什麼。
他先走到衣櫥前打開左扇門,空無一物?急忙打開右扇門,呼!她的東西還在。他開始把每一個五斗櫃的抽屜打開,所有的左邊都是空的,他垂肩頹喪地坐在床緣,好像左半身也是空蕩蕩的。片刻後,他起身抹抹臉,將所有被他移動過的東西全部歸位,正要轉身離開才發現牆上的結婚相片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牆上的畫釘,突兀的金屬釘孤伶伶地在空蕩的牆面上讓他直打顫。
 
 

心情的轉變
這一晚,他一下班就回家。
一身短褲棉衣家居服打扮的賀羽正在後陽臺收衣服,他站在門邊問:「妳昨晚在哪裡過夜?」
「高中同學的家,她明年要去加拿大了,我陪她去買東西。」
「她叫什麼名字?」
「趙意瓊,你見過的,她是我的伴娘。」
「她去唸書嗎?」
她神祕又怪異地看他:「她去找她的愛情。」
他猜不出賀羽的眼神代表什麼,只是愛情可以用找的嗎?這是什麼邏輯?
「吃飯吧!你要不要先洗澡?」
好笑!他一肚子的問題輕易地被她打發去洗澡,像是年幼時放學後被媽媽喚去洗澡的場景!他常覺得賀羽對他的耐心和溫柔的背後有一個原因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除了趙意瓊,妳在臺灣還有朋友嗎?」吃完晚餐後,他站在廚房門邊發問。
「只有兩三個而已。」她低頭邊說邊洗碗。
「可以……留下她們的……電話嗎?」搞什麼啊,講句話舌頭也會打結,他搞不懂自己了。
「我待會兒寫在小茶几上的電話本。」她還是埋頭洗碗,頭也沒抬。
他洩氣地走回客廳,他想問結婚照為什麼拿下來,放在哪裡,可是,一問不就洩露他趁她不在的時候進了主臥室的舉動,唉!
「想什麼?電話號碼我寫好了。」不知何時她走到他身旁。
「沒什麼。」他掩飾地說。
「我和意瓊想去臺北找我們另一個同學,她叫何思靜。」
「她住哪裡?」
「她住景美。」
「我去過,景很美。」
她驚愕地看他一眼,難得開懷地仰頭大笑。
他一臉挫折,今天是怎麼了?話都說不順。呃,有好幾秒了,她還在笑,他只好摸摸鼻子回房睡覺去。
和吳亦剛當那麼久的朋友,他那些無厘頭的爛笑話就像是細菌般在他體內繁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兩次本能地說出從亦剛那裡聽來的冷笑話,讓他在賀羽面前名符其實成了笑話,門外那如銀鈴般的笑聲還若隱若現的。頃刻,他也忍不住而呵呵大笑,是笑話又如何!她開心就好。
 
週六早上,季偉平送賀羽去搭車,在車站見到了趙意瓊。
「季先生你好,好久不見!」趙意瓊大方地打招呼。
「妳好,妳們等一下,我去買車票。」他說。
「不用啦,我去買就好了。」賀羽看他一眼就走去售票口。
「小羽不在,你會不會想她啊?」趙意瓊的笑含有探索意味。
「會。」他知道他會,所以說得很肯定。
她們兩人是不同類型的,賀羽像乖寶寶,而趙意瓊偏叛逆,不過兩人的眼神相似,執著有自信,物以類聚吧!
「聽說妳要去加拿大。」他隨意問。
「是啊。」她閃過羞意。
印象中直爽的趙意瓊竟會出現這種神情,即使是一閃而過也讓他有點意外,這時才想起賀羽說她要去找她的愛情。
她忽地說:「其實,我六年前就見過你了,你變了。」
他還來不及問,賀羽就回來了。
「買好了,快走吧!車要開了。」賀羽對著他揮手,匆匆拉著趙意瓊去閘口剪票上車,像在逃命似的。
趙意瓊回頭對著他吐吐舌頭,揮手笑著。
六年前?那一年他才回臺灣,他不記得自己見過趙意瓊啊,他被攪得莫名其妙,為什麼只要和賀羽有關的事,他就會產生挫敗感?是代溝吧!他苦笑。
 
 

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季偉平站在蓮蓬頭下用力洗淨一日來的疲勞,隨著嘩啦啦流瀉而下的水柱,看著隨著水勢流向出口的水流,回想吳亦剛今午打電話找他談賀羽的事。
「偉平,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誰嗎?你的表哥江士棋,你們現在是姻親,論輩不論歲數,你得跟著賀羽叫他表哥,學弟變成表哥,真有意思,哈哈哈!」
這笑聲真刺耳,偉平冷冷地切斷,問:「他說什麼?」
「他說的可有意思極了,他說賀羽注意你六年了咧。」
「嗄?不可能,那時我剛回來,這六年,我沒見過她啊!」又是一個六年?
「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結果他不肯再說了。偉平,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事,只是我覺得你的情形很糟!」
「確實是很糟,我想我對賀羽已經不只是喜歡而已。」他對好友掏心說了真心話。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自尊心嗎?」
「還是你了解我。」
「該死的自尊心,值得拿自己喜愛的人去賭嗎?如果你喜歡這種人生,請便!」吳亦剛咆哮地掛他電話。
六年?趙意瓊說她認識他六年,江士棋說賀羽注意了他六年,可是他一點也沒印象。
偉平走出浴室,拿著毛巾擦拭頭髮,熱水澡可以沖洗去他的疲頓卻洗不去他的疑惑。站在走道上盯著主臥室的門,這次他毫不遲疑地走進去,也不清楚自己要找什麼,他煩躁地在房內踱步,然後走到梳妝檯前停下來,上面有她正在翻譯的日文書,嗯,或許該為她布置個書房。不經意的,他瞄到她放在檯上的幾本書,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本,《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他看過這本書,閱讀完後感觸甚多,是一位浮沉社會多年,掙扎於生活和破滅的理想中的中年人,在他再度遇見他的大學教授後,從垂死的恩師身上再度領悟到生命的單純與力量而寫下的故事。他好奇賀羽怎會對這類型的書感興趣,伸手抽出來看,心緒一下就被封面上那句話緊緊抓住:學會死亡,你就學會活著……
他想翻開書卻先翻到夾在書內的一封信,收信人是江士棋,寄信人正是他自己。他激動地打開信,那是他在德國旅行時寄給江士棋的,時間是九年前,更讓他驚訝的是信封裡有一張他畢業那天和江士棋的合照,這些怎麼會在賀羽這裡呢?等他翻到書底才發現自己的親筆落款。這是他送給江士棋的書啊!
偉平把書放回去後,夢遊似地離開主臥室回到客房,進入這三個月來的棲身之處,他環視房間,在這房裡他是安全的,可是很不快樂,他總是躺在這裡想著隔壁的賀羽在做什麼;她就在牆的另一邊,他卻在牆的這邊整夜無邊無盡地想著她,情感上期望可以看到她,理智卻愧於見到她。
以前他常常扛著簡單的行囊,一個人去旅行,那時他認為孤單的時刻最能接近自己,現在卻認為孤單的他最接近寂寞,而這寂寞竟然是來自對賀羽的思念。有好幾次,他壓抑不住想走出去擁抱她,但一想起她那清澄坦然的雙眸就讓他慚愧,慚愧自己不及她的勇敢和氣勢,也深深恐懼著,不知她眼裡的季偉平是不是個懦夫?
以他三個月來的觀察,賀羽並不是以聯姻的關係態度來對待他,而是以妻子的角色自處。她特意從媽媽那裡詢問到他喜愛的食物來為他烹調,甚至為他燙勻每天上班的服裝和刷亮他的皮鞋,如果沒有心的話,她大可不必如此,家裡是可以請鐘點傭人的,卻被她婉拒了。
即使被他冷落,卻私毫沒有影響她的作息,每天早上她總在他起床前準備好早餐,在他沒有餐會的日子為他準備午餐,最令他側目的是,她對他的態度是平等的,如果想在她臉上找到絲毫小媳婦或是悍婦的神情肯定會失望,她仍是他初識時清麗又篤定的女孩。
偶而,她會因他懷著歉疚而引發關心的問候微紅著臉,甚至他數次發現她含笑盯著他發呆,她該是喜歡他的。只要不想他們兩家的利益關係,只想她所說的,只因為他是他而嫁給他,就會讓他心情澎湃,是被自己喜愛的人喜歡的滿足和甜蜜。
她的安適和細心常讓他以為他們是真正的夫妻,初見面,他早就對她產生了好感,若不是結婚那夜發生的李櫻事件,他應該不會把自己藏起來,或許到現在他們早發展出感情了,至少在婚前他曾如此期待過,因為他喜歡她單純的眼神、笑容和信任。
這些日子,他拼命抑制對賀羽的感情,而這份折磨般的寂寞早已過量無法再承擔了。他不停地想著那句「學會死亡,你就學會活著……」,他的理想、心願、愛情全都死過一回了,那他學到了什麼呢?他可有珍惜每一刻?是該置死地而後生的,反正已經夠糟的了,還能有比這更糟的事嗎?不去改變,事情是不會自己改變的。一思及此,整個人像是注入了滿滿的勇氣般,他要重新出發,他怕來不及走出去留住賀羽,就像當年留不住濟珊一樣。
「如果你喜歡這種人生,那請便!」吳亦剛咆哮的聲音重複播放在他耳際,他轉向鏡子,對自己說:這不是我要的人生,我要留住賀羽。





基於合約,試讀內文到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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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陶 2015-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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