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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0, 2015

《剎那》第二章 婚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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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第二章 婚事(上):(一)風雲變色的那一夜。(二)他的失敗。(三)他的心結

 
風雲變色的那一夜
停留日本五天後,季偉平一人回到臺灣,賀羽則留下來完成她最後一學期的課程。
婚禮已定在八月下旬舉行,他們的新居也安頓好,就位在澄清湖附近的大樓公寓。這次季媽媽堅持要讓偉平獨立門戶,就是不想讓凌濟珊的事件再次發生,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季運成對此事並無異議。
接下來的日子,偉平偶爾會和賀羽通電話連絡,純為討論結婚事宜。每次和她通話時,他總會想起那抹和他一起走在集集綠蔭隧道的笑顏,奇異的情緒裡還有另一道牽制的力量,他的內心裡拉鋸交戰在矛盾之中。
季偉夫特地來探訪甫返臺的弟弟。
「偉平,你和賀羽的情形如何?」偉夫問。
「我們對彼此印象不錯,她和李櫻是完全不同典型的人。」
「只有這樣嗎?我看你從日本回來後,好像年輕了不少。」
大哥的眼睛像是超音波一樣掃描著他的臉,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表現不同往常,而他暫時探究不出原因,依然遵照父親的希望繼續進行婚事。
 
七月初,賀羽整裝回臺待嫁。婚禮那日,基於敏感身分,大宮家只有美枝子以伴娘身分出席。
世界真是小,在李靜一家人到達後,季偉平驚訝地見到大學時小他兩屆的直屬學弟江士棋,認識他那麼久,從不知道他就是李靜的兒子。
「學長,恭喜你!沒想到我們會變成親家。」
「是啊!最近好嗎?」
「兩個月前,我和劉誼丰開了個廣告設計公司,還過得去。」
「恭喜你了!創業可真是不容易的,佩服!嘿,怎麼開張沒通知我呢?」
江士棋僅是淺笑回應。
偉平沒和學弟多談,有點彆扭兩人突然成了姻親,這層關係讓他像是掉入暗室般的鬱悶,他怎麼愈活愈不開朗啊!
 
喜宴結束前,偉平到新娘休息室去接賀羽,準備要送客了。連日來為了婚禮奔忙,還要拍婚照、採購家庭用品和家具,他們都忙到累壞了,正想著過了這一夜,他和賀羽就可以喘口氣,一道不尋常的叫喊聲從休息室裡傳出,更在他推開半掩的門之前,門內再度傳出尖銳的叫罵聲,他急忙推開門,正巧看見李櫻無情地以右手掌背揮打過賀羽的右頰,賀羽的臉上立即顯出一道紅腫的痕跡。
站在賀羽後方的兩位伴娘則是呆若木雞,眼眶紅了的賀羽仍毫不畏懼地迎向李櫻。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房內的四人轉頭看著季偉平,賀羽失色地立刻捂住她的臉。
李櫻大剌剌地走向他,以食指指著他大聲叱喝:「你到底懂不懂禮貌啊?連誰才是你的丈母娘都搞不清楚?要提親也該來向我提,不是嗎?還有,誰叫你去梅田的,謠言你也相信?哼!」轉頭又狠狠地瞪賀羽一眼,接著以高幾階的音量,帶著藐視不屑的眼神說:「好歹也是個留法的碩士,居然只是會計部沒權沒位的小副理而已,你還離過婚咧!真後悔把小羽嫁給你,有夠倒霉的。」說完,喀喇喀喇地踩著三吋高跟鞋離開新娘休息室。
偉平回頭看向門口,驚見江士棋站在門邊,江士棋滿臉複雜,含著同情、尷尬、不安和了解,偉平僵硬的身體不知是該進還是退,只覺得自己像被剝光示眾了,在那一刻他失去所有的感官知覺。
 
新娘的臉都腫了,導致一場原本可以圓滿落幕的婚禮,終場是以沒有新郎、新娘送客來收尾。事後他們是怎麼離開飯店,怎麼回到新家,偉平完全想不起來。
那晚回到新家,這對新人相望無語。送賀羽回主臥室時,偉平站在門檻上對她說:「我現在心情很亂,好累、好無力,很多事並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公司的營運,我和大哥一樣都得聽命父親,大權在他,我們只是一顆棋子罷了!妳看得起我也好,瞧不起我也罷,我想我們都需要一些空間和時間。」
他舉步艱難地往客房落荒而逃,強迫自己不要聽主臥室裡傳來的低泣聲,他讓自己無動於衷地面對這一切,只是當他想起自己的上一次婚姻,不由得懷疑了,莫非他真的不適合結婚嗎?
 
 

他的失敗
上次的婚姻失敗,他得負起最大的責任。
他和前妻是在巴黎求學時認識的,他們熟識不久就陷入熱戀。巴黎的自由、開放、個人文化及藝術氣息,使他忘卻這自由背後的承諾。
那是他十七歲做下的承諾,當季運成得知季偉平擅自計畫讀美術系,並未照他的指示在入大學時選讀商學系後,龍顏大怒,季運成搜出那把放在櫥櫃頂上沾滿灰塵的家法,無情使勁地往他身上抽打。季媽媽護他不成反被推倒,撞上了牆,最後是大哥季偉夫以背護著他,為他力爭才讓父親罷手鬆口答應。條件是他必須選讀一些商業的相關課程,而且畢業後到家裡的公司擔任商管工作。
當偉平大學畢業,服完兵役,他的指導教授推薦他去巴黎進修。想當然耳,還是遭到季運成拒絕。再一次,又是大哥為他護航,以自己的新婚妻子可以在偉平歸隊之前代理他的工作,才讓偉平又逍遙了四年。當時,他以為走一步算一步,讀完再說吧,奈何,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他還是逃不出父親的手掌心。
他離開臺灣兩年後,回來過暑假,父親為他安排另一個相親。他知道父親和對方已說好,只待他學業完成,回國就辦婚事。為了爭取他的婚姻自由,他和父親大吵一架,最後是偷跑回巴黎的。他要自主婚姻,反抗父親的專橫,反正他人在歐洲,天高皇帝遠,只要生米煮成熟飯,父親能奈他何!回巴黎不久,他開始熱烈追求凌濟珊並說服了她在法國結婚,也因此造成凌濟珊的父母對她的不諒解。
他把凌濟珊當作得到自由的管道嗎?天啊!他居然利用她來逃避現實!這個發現讓他羞愧、自責、懊惱,真是痛不堪言也悔不當初。
 
得知季偉平私自於巴黎結婚時,季父曾憤怒地揚言要讓他後悔,所以之後加諸在他們夫妻身上的諷刺與刻薄是預設的。偉平和凌濟珊回臺灣後與父母親同住在祖宅,父親總是惡意嘲弄凌濟珊的家世平凡、挑剔她煮的餐食、批評她的衣著和妝扮,甚至在來客面前諧戲她欠缺大家風範,每一個字都像利箭刺痛著凌濟珊。他痛苦地夾在適應新工作和父親計畫性加附給妻子的壓力之間,他越是護著她,她從父親那裡所得到的折磨就加強一級。他幾度和父親險些演出全武行,也曾想過帶著她離開,均被她拒絕。她拒絕和他遠走高飛讓他當個不孝子。
回臺半年後,凌濟珊的父母強烈堅持,認為他們尚未有子女,此刻分離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傷害,決意要凌濟珊離開他。
「偉平,我不想讓你痛苦地夾在我和你父親之間,我也不想再忍耐下去了,這樣讓我對自己的存在價值很沒信心。我好累、好苦,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放我……自由吧!」
一向柔順、溫婉的女子,此刻痛徹心腑地堅決求去,望著她在半年間日漸消瘦憔悴的雙頰和悲痛的眼神,他完全找不到那雙初識時令他痴醉的彎月眸子,它們早已失去了光彩,存留的竟是一對哀戚的眼眸,既委屈又絕望。她把一個亮麗有自信的她交給他,他卻還給她一個哀愁又自憐的她。他曾痴心妄想以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她,然而自己才是那個帶給她所有痛苦的人。
六年前,他想和濟珊出走時,媽媽曾對他說:我覺得一點一滴在失去你之中。
為憐惜濟珊的絕望,更為了媽媽,承認自己無能的他最後決定放濟珊自由,此後刻意漠視自己的感覺,努力當一個道德上的乖兒子。事實證明,經年下來,他一點一滴地失去自己、失去勇氣,然後變成自己最痛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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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結
當年他決定放凌濟珊走的時候,吳亦剛曾說:「你為什麼要結這個婚呢?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狀況那麼不自由,把濟珊帶進你家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兩人家庭背景的差別不說,光是你父親的高壓理家,吃虧的當然是濟珊這樣單純的人。對你們這種家庭,講究門當戶對還是比較理想,至少知道商業世家的婚姻內容是什麼。或許濟珊以為自己已調整好心態嫁過來,只是現實往往是超過想像的,身處其中的個中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領悟的。你沒有把自己的處境先處理好,貿然將她帶回家,你想過可能會發生的狀況嗎?有沒有想好應對的方法?你是為了真愛而娶她還是為了叛逆?濟珊很單純,她只是想和所愛的人結婚,生幾個孩子過一生,但她有愛你到與你共赴困境嗎?有,但不夠。而你,我相信你愛她,但也不夠,不夠到為她放棄所有,放棄家人。為愛情放棄家人並不是最勇敢的行為,卻也是最勇敢的行為,這是見仁見智的。其實,不管你放棄的是哪一方都不表示你不愛那一方的;但是如果你們的愛足夠強壯的話,就有足夠的勇氣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有沒有可能……你們對彼此的愛情並不夠?」
他還記得亦剛說最後那句話時的表情,是非常謹慎的。
對於亦剛那番肺腑之言,他並沒有給任何答覆,只記得自己全身知覺麻痺,無法冷靜分析,只想躲在無人之境自我療傷。
 
離婚後,季偉平決定不再掙扎了。
季媽媽因無能力幫助而深深自責,她多次想敲開偉平深鎖心底的門卻總是失望、傷心地離去。他實在沒有勇氣再去打開那扇沉重的門,深恐只要一打開門就會看見濟珊離去時哀怨不捨的眼淚,那只會提醒自己當時的他有多麼懦弱、卑微、無能,他已失去給自己和別人幸福的信心。後來,他學會偽裝自己是堅強的、安適的,然而內心的恐懼卻是無形又龐大,徘徊在真我與假象之中是非常衝突的。
一直到賀羽的出現,讓他以為還有機會找到愛情;然而,結婚那天被李櫻當眾羞辱後,他又被打回自己所織造的繭,他和賀羽便過著相敬如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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