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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 2014

【地圖】第三十五章 四弦與黑白鍵。第三十六章 未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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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四弦與黑白鍵


【我】
我總以為自己看待你是以一種兄弟和家人的心情,直到二十四歲的我,像是在晨曦中慢慢甦醒後看見曙光,領悟了自己是以女人的心愛上了你,卻因不自覺和期望於最佳的時刻告訴你而錯過良時。

 
我,以為你最懂我的心,是你以拉弦的能力挑動了我的鍵盤。
我,曾以為自己只會彈琴,後來才知道是我撥動了你的琴弦。
我和你,就是一曲四弦與黑白鍵二重奏,你可知道?
 
 
章衛榕很想能立刻親口對映雪說,我從不知道妳能這樣運用文字。以前她寫課業報告都會呼天喊地的,每每總讓他失笑。 
或許,映雪這些文章對他人來說只是一篇篇的文字排列,稱不上大作品或是好作品,卻字字句句都是他們兩人的大半人生。想到這裡,他震晃了,大、半、人、生!十四歲住進方家,他現今將近三十二了,大半人生過了,他還有多少日子呢?他輕咳不休,後來咳累了就趴在桌上,等他再抬起頭,用力地敲下,叫出回應欄,呃,該用什麼名字留言呢?梅森,不行,映雪知道他的德文名字,這樣會立刻被認出來。
當他的腦裡冒出的這句話後讓他緩緩地收回手,他沒勇氣相認啊!
盯著螢幕上,她放在版面上的螢火蟲插畫,一隻在黑夜中飛舞的螢火蟲,是映雪畫的嗎?不可能!她連要畫一朵花都會喊救命的。那會是曉綠幫她畫的嗎?版面圖寫著《那天我上山找你,你背向我,從此兩分離。夜下的螢火蟲天天在黑暗中發著光,只為讓你看見我──我在路上等你》,每一個字都像逐秒在放大中,大到塞滿眼界,直到他再也受不了。天啊!他雙手撐在桌上抱著頭,他到底該怎麼辦啊!
 
 ※ ※ ※
 
【大提琴箱】
我瞞著你去提琴專賣店,他們有很多不同型式、材質的提琴箱和提琴袋,我知道你的提琴箱是媽媽留下來的,很有紀念性,看你總是細心保養著,只是,我總覺得對你是個負擔。
我看上這個是帶輪的,而且是不可思議的輕,只有九磅,材質是金屬碳纖,有非常好的三隔層,老闆強調它的保護性很高,我想著你保護著像是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大提琴,覺得這提琴箱對你是最理想了。
老闆問我,小姐,這一款只有三個顏色,黑色、藍色和赤褐色,現在這個已經被訂走了,妳若想要的話必須等下個月才有貨,還有這一組價值要九百六十五鎊哦!我想了想,決定了赤褐色,希望帶給你一些喜氣;至於價錢,沒問題!
老闆在寫訂單時又問我:妳自己要用的啊!那一定不會後悔的,這品質絕對是市面上任何提琴箱都比不上的。當時他驚訝地看我一眼,因為我說這是要送給我先生的驚喜,他大概是看我還年輕吧!果然,他笑問我可有二十歲呢!老外看不出我們的年齡總將我們看年輕了。
拿了訂單,我付了訂金,笑笑地跟老闆說再見,他突然說:嘿!妳先生是個幸運的傢伙!
幸運的傢伙是我吧!這就是我將那份幸運和我對你最深處的愛全都裝進了大提琴箱的原因。
遺憾的是,那份心情完全沒被打開過,跟著我回到台灣。
 
 
他真的是個混蛋!
真是的,為何到目前為止都沒看到她生氣的文字紀錄呢?她這些年讓這些心情困住了,她是有權利生氣的。為何不對他生氣呢?越想他的胸口越悶,瞬間有換不過氣來的痛苦,他蹣跚地跑到床頭拿噴劑幫自己爭取緩衝的呼吸時間,然後靠在床頭喘息片刻後目光再度回到桌上,那裡就像一道弦一樣扯著他。
他喃喃地念著映雪所寫的「我,以為你最懂我的心,是你以拉弦的能力挑動了我的鍵盤。我,曾以為自己只會彈琴,後來才知道是我撥動了你的琴弦。我和你,就是一曲四弦與黑白鍵二重奏,你可知道?」,說得太好了,他們之間的弦難斷啊!
他起身,再度回到螢火蟲的世界去,決定再回去「請聽我說」的分類文。
 
 ※ ※ ※
 
【勿忘,我在這裡】
勿忘,勿忘,勿忘我!我在這裡。
即使是我親手毀了這一切,但,勿忘我們曾共有的甜美生活。
難忘,難忘,難忘你!你在哪裡?
是你教會了我看這人生,勿忘是你帶著我走過一城又一鎮的。
無論經過多久,我都將你放在我這裡,勿忘我,或是,你可以來認領你自己!
請,勿忘,我!
 
 
是誰教會誰看這人生的啊!映雪,妳教會了我看懂溫柔和寬容。
章衛榕這一天才徹悟自己是個混蛋和笨蛋,他以為自己做下的是最好的決定卻是永遠在原地打轉,他根本走不出來啊!他根本忘不了映雪!她無須這樣吶喊的!
 
 ※ ※ ※
 
【點一盞燈】
我們曾說好要為對方點燈,我依舊遵守著約定,只是我的燈對你太遙遠嗎?為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請看天上,每個夜裡我都會點燃那一盞燈;無論在全世界的哪個角度,你只要抬頭看天空就能看見的月……
 
 
這篇是映雪兩天前所貼的文章,章衛榕閱讀完後來到窗前,窗外夜色墨墨,烏雲片片,月亮不見了啊!低頭倚靠在窗前回味【點一盞燈】裡的後段:
星光和月光照耀的夜空裡,可否能照亮我?
我想在月光下與情人的回憶共舞!
我的每一夜都在月光下等待。
你看得見月亮嗎?我就在月下。
他抬頭望著天際一片黝黑,低頭見到窗面上呈現的是滿臉淚痕的自己,他痛心自問: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如此反覆地問直到頭部開始暈眩而晃動起來,直到一隻強壯的手臂抓住他,他才穩住自己。
他抬頭泣不成聲問: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你告訴我好嗎?
慎原武將幾乎像條破布的章衛榕拖抱到床上,不必問也知道是為了映雪,只是衛榕從沒這樣裸露自己的情緒,從未這樣失控過,他轉頭看向桌上的筆記本,滿滿的中文他又看不懂,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必須說說話了。
「跟她聯絡吧!」
Apr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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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未曾相識

章衛榕對慎原武說岀發現映雪部落的事,武只是看著他,他以為武會給自己一些意見,直到他望進那兩道總是靜靜守候在自己身邊的穩定目光,這一時他深覺自己真的很失敗,他既無法好好守候映雪還讓武這已經是一腳要踏進婚姻的人這樣跟隨他守護著,他怎還能讓武繼續扛著自己呢?他閉目躺回枕頭邊,承諾武他會好好睡覺,明天早上再繼續看映雪的部落。
他很聽話地躺在床上直到天亮,斷斷續續的睡夢中出現的不是他在追逐月亮就是他將白玫瑰花細細地揉碎了。清晨,他在滿眼都是細碎白花片中驚醒,品質超濫的一夜,即使人定在床位上也沒有比較好,身心反而像是老了二十歲似的,全身關節都在大叫。好不容易他坐起,在床靠板上無力地歇著卻讓清晨的微涼空氣撲上而打了個大冷顫,抓緊棉被拉出他總放在被子裡加溫的外套,套上後才想起這高招是映雪的主意,這讓他擠出了一個笑。隨後他拖著身子到浴室梳洗過後,全身依舊酸痛地回到桌前再將電腦打開,他很好奇昨夜來不及看那分類「未曾相識」說的是誰呢?
 
【未曾相識】
未曾相識,我們曾經那樣日日夜夜牽繫在一起,但,你沒見過我,我沒見過你。
未曾相識卻永生難忘,我總能在雲間,在海波之上,在每道門窗裡看見你。
未曾相識,只能猜測你的眼,或許像我,或許像他。你或許會有他的濃濃眼睫,那是很動人的秘密,我曾偷偷摸過他的眼睫;你若有他的眼睫,將來或許會有另一個女孩會趁你睡覺的時候偷偷摸一下,就像我。
未曾相識,對你的體格都只能想像,我期望你有他的身高,有我的健康,有他的才華,有我的……
有時,我甚至慶幸你未曾認識我,我甚至不知道我有何優點,又能帶給你什麼?
此刻多說無意,你已融入、消失在空氣裡,但我依然天天想著念著你,也會永遠愛你。
或許,你曾來看過我,或許你知道如何在四度之上旅行……所以,若是你見到了他,可別忘了喊聲「爹」!
 
 
爹,他曾經是個爹!他無緣的孩子都已經大到可以知道性別啦!他居然那樣大意沒注意到映雪懷孕了,那時的他全心想的是計畫去柏林。他自責亦痛心地隨著映雪的文字想像著孩子的模樣,同時也不由得害怕著,萬一孩子遺傳了他的身子哪好啊!這世界上的承諾愛情關係可不保證有另一個女人會像映雪這樣願意守在一個藥罐子身邊的啊!
映雪,妳的優點很多啊!妳很開朗、善良、專注和有著很多的愛啊!她怎會對自己這樣沒信心,難道是自己的離去帶給她這樣的影響與感受嗎?
 
 ※ ※ ※
 
【紀念日】
夜燈下我自問,如果時光能倒轉,能否讓我留下你?
因為我的錯,讓我失去了你,不但失去你也失去你爹。
我的錯,一個人的錯,一人擔!這是上天給懲罰。
 
夜燈下我自問,如果時光能倒轉,能否讓我留下你!
如果時光能倒轉,我絕對不會再犯同一個錯,我會早一點又大聲地跟你爹說我愛的是他。
我的錯,補得回來嗎?
 
補不回來了,一個錯,雙重懲罰,永遠見不到你們!
在這個紀念日,我同時失去了你和你爹。
在這個紀念日,我想念著你們,每年都一樣。
但孩子啊,容我提個不情之請。
請求你原諒我!請求你來生再來當我兒子好嗎?我會努力不再犯同一個錯。
 
 
章衛榕再也坐不住了,他在房裡不停地來回走。這錯不是她一個人的!她怎可對自己這樣殘忍而讓他消遙於責任之外!當初她到德國找他時氣色並不好,他怎沒問?她怎不說呢?是的,其實他很清楚以她的個性會認為孩子沒了多說無意,她絕不希望他是因為孩子才留在她身邊。亂七八糟!亂七八糟!他要怎樣做才好?如此來回走動,他越走越無力,最後癱進沙發裡。
 
慎原武來叫章衛榕到樓下早餐室用早餐時發現他的臉像張白紙,一手拿著噴劑、一手以手帕捂住嘴,坐在沙發上閉目的靜止姿勢很怪異,如同警鈴大響,他趕緊跑過去,還好,心跳不算太弱,只是當他將手貼上衛榕的額頭時,好燙!他立刻朝自己房裡方向喊:「納塔,快!打電話叫計程車!」
 
 ※ ※ ※
 
四天後,慎原武坐在病床邊不悅地緊抿著嘴,怎也不肯鬆口答應將章衛榕的電腦帶來醫院。
「你求我也沒用,我再怎麼有能力也無法自己接無線網路,你想做任何事都得等醫生放人之後,就等你能自己穩穩地走出醫院。」慎原武說得又氣又害怕,他氣的是章怎沒想過無論要做什麼事的先決條件是要有一個健康的身子,現在卻一個勁地要出院。他更害怕的是每次章住院他和中田爺爺都擔心得要命,深怕章就這樣走了;尤其他親眼見過章發病陷入昏迷的樣子,更別說他每次在醫生臉上看到一點點不確定表情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要接近休克狀態。
章衛榕無力地看向納塔,祈求地望著她,納塔實在無法面對他,只能喬裝在整理帶來的餐並刻意將臉撇開。
全身插滿針管、還套在氧氣罩裡的章衛榕模糊的、努力地說,病房內的兩人只能猜他在說什麼,好像是:我我我……回……台台……咳咳……灣……咳咳咳……灣。
納塔一聽就咬住下嘴唇,忍住眼中的淚,轉身大步離開病房。
慎原武盡量調順自己的呼吸,反覆想著剛剛醫生說的狀況後沮喪地低頭,章現在這種身命別說醫生不會讓他出院,絕對連機長都不敢讓他上飛機的!他看著章衛榕,強調只要醫生准許出院,只要人好好的,要做什麼他慎原武都會配合。「還有,這是我最後一次跟著你,以後,換你跟著我和納塔。」
章衛榕努力想看清楚武,武這人長得濃眉大眼的,外貌有他自己風格的好看模樣,身高約一百八,體格相當健壯,曾經是日本地區性的柔道黑段冠軍,這樣外型的男人臉上掛著兩個水盈盈的雙眼實在一點都不搭調。其實他很清楚剛剛納塔走出去是為了藏住眼淚。唉!難道他的狀況很不好嗎?不行!我還沒跟映雪道歉呢!當下他釋出極大的決心,他這個無神論者想跟上天討個價,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請您保佑我好好地走出醫院,讓我有機會彌補我所做過的錯,求──您!

Apr 23/’08

2014-05 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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