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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26日

用大人的方式來欣賞「超人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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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型錄,小朋友們的英雄

去年年底,我因為出差而搭乘了日本航空(JAL)的國內航班。

長期的廣告撰稿人生活,讓我養成了一個習慣:在交通工具或公共設施上,如果有免費分發的文宣或小冊子,一定會拿在手上仔細翻閱。
搭乘飛機時,除了欣賞機上雜誌之外,也很喜歡看郵購型錄;因為,透過這類印刷品的內容,我可以得知某種產品的人氣動向、以及廣告文案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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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JAL一向致力於郵購業務(其實,我也做過製作他們郵購小冊的案子),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們的商品策劃是比較可靠而實在的。

在這本郵購型錄的卷首,收錄了日本航空總經理與他們品牌代言人的對談,其後則是「本月精選」之類的專欄頁;接著是化妝品、文具、高級雜貨、服飾、上班服飾等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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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鬆瀏覽過這些之後,興致勃勃地閱讀著關於多功能商務包的介紹,然後就看到了橫跨兩版的頁面上登載了……

「超人七號」的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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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這個造型,模仿了漫畫中超級警備隊「諸星彈」隊員變身成為超人七號,在變大之後握緊左右拳頭、彎起手肘,準備對付怪獸時的那個姿態。

「藝術」般的再現技藝

在翻閱商務產品介紹時,忽然出現這位「小朋友的英雄」,讓我納悶了一下;但我很快就想起來:2017年正是電視劇《超人七號》播映50週年。

也就是說,當時坐在電視前面、沈迷於這位超人的孩子們,如今都已經是老到屆臨退休的長輩了;而在這個世代的人之中,有許多正是現今日本「御宅族」的先驅。

如果把透過重播或錄影帶認識《超人七號》、稍微年輕一點的那個世代也算進來,這個商品的目標族群甚至可以涵蓋40多到60歲左右的日本男性吧;而這個族群,正是目前最常搭飛機的年齡層。

也因為如此,在這裡看到這種商品也其實不算奇怪。據我瞭解,這本郵購型錄在兩年前也銷售過「奧特曼」的人像,這次的「七號」算是第二彈。
 
*奧特曼的原文是「ウルトラマン」(Ultraman),過去有「超人力霸王」的譯法或是、「鹹蛋超人」之類的戲稱,之後「奧特曼」為版權製作商的官方指定譯法。

型錄內文寫著,這款人像「身長為25公分,效果令人震撼」;這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表哥給我看過的「七號」軟膠模型,看來這次的尺寸應該也差不多吧。

不過,這個尺寸當做辦公桌上的飾品,好像有點太大了;如果就這樣擺放在桌上,不會影響工作嗎?

可是,從這款商品的企劃來看,人像似乎非得這麼大不可吧;因為,型錄內文提到的「四大魅力」當中,就包括了「真實再現了戲服外皮的皺紋、扭轉曲折、以及質感」這個項目。

同時,內文也提到「再現了演員的肌肉形狀」、「讓您盡情欣賞戲服的質感、以及各種精巧雅緻的藝術細節」。

我不由得笑了,居然連「藝術」兩個字都出來了(笑)。

但只要一瞥商品照片,就很容易看得出來:在深深屈曲的肘關節,以及跟怪獸扭打時都會受到不少衝擊的膝蓋周邊、股關節等部位,都做出了大大小小的起伏皺痕;甚至連戲服的縫隙,在照片中都精巧重現了出來。

看來,他們在拍商品照片的時候,甚至還刻意調整了照明,以便強調出這些細節。

看到這些,我不由得聯想到,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雕像、以及古代印度健馱邏的佛像;它們對肉體和衣服皺紋的描寫,頗為講究真實感,讓石像變得非常生動。

不知那些50年前製作「七號」戲服的人,心裡是不是也抱著跟古代匠人一樣的氣魄,而努力將自己的技藝發揮到極致?

在版面角落上,還放了商品的背影照片,這也是介紹「真實再現」的另一個重點:在雙肩下邊的鋸齒狀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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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七號」戲服在這個部分內藏了電池,以便讓兩眼和額頭上的光束燈發光;據內文指出,這個人像也再現了那些電池的形狀。

這樣看來,人像的頭部做得比實際人體大,也必定是「真實再現」吧。凡是《奧特曼》系列的戲服,身體部分都由緊貼人體的橡膠潛水服改造來做,而頭部則以FRP(纖維強化塑膠)製作,免不了會比實際人頭稍大。

總而言之,這個人像其實不是再現了「超人七號」,而是再現了「穿了七號戲服的演員」。

大人透過「超人七號」看什麼

我不禁沉思了一陣子。

對小時候的我們來說,這些「戲服上的皺摺扭曲」以及「裝在雙肩上的電池」什麼的,都屬於沒有必要的累贅;因為這會把我們遨遊在空想世界、跟英雄並肩對抗怪獸的純真童心,一下子突然拉回現實。

我也記得在小學時候有過這種經驗:看著雜誌上的奧特曼系列照片時,忽然注意到那些「現實」之後,一下子就興致全無了。

可是,對於現在的商品來說,這些「掃興」的地方,正是需要「忠實再現」的重要因素。

小朋友們相信,在電視世界之外的某個地方,會有一個真正的超人七號存在;但對於大人來說,實際上穿用過的皮套戲服、穿上它表演的演員、其他登場人物的台詞、服裝和背景美術、以及製作現場發生過的種種對話,才是「真實」的藝術。

因為,大人會透過《超人七號》這個完整的作品,來欣賞作品背後的技術、創意、以及反映在劇情中的時代背景等等。這種心情不算是「懷古」、也不是「回歸童心」,而是對於產品設計、運動科學、甚至現代史、文學等領域的興趣。

所以,為了滿足大人的興趣,這些人像要講究再現的,並不是正義英雄的高大形象,而是設計上的創意,以及戲服因為被演員天天穿著表演,因而變舊的痕跡與無可避免的損耗變形。

順帶一提,近年奧特曼系列的皮套戲服,材料方面可能有些進步了:皺摺光滑得多,也比較不會留下痕跡。

所以,如果現在的二十年後,再向大人們出售歷代的奧特曼人像,就應該要再現這些戲服質感上的差距,讓玩家可以熱烈討論製作現場的種種演變。

如此一來,他們有興趣的話題,就不只是超人劇集,而進入了日本工業史的領域吧。

瑕疵變成價值?

但是,我繼續看了一下這個商品頁面,卻發現這款人像有一點違背了「真實再現」的原則:大標題上寫著的「JAL限定色彩」。

內文解釋說,「超人七號的身體原本是紅色和銀色的搭配,而本產品則採用了JAL的紅、白兩種品牌色彩」。看到這邊,我才意識到它的頭部和胸部的確沒有金屬性光澤,而是平板的灰白色。

我的感想是:「哎,JAL又管了什麼閒事?」

人像工匠難得有機會發揮精湛手藝,講究再現戲服上的每一條皺摺、每一絲扭曲,但這些努力卻被JAL品牌的自豪意識給糟蹋了,不是嗎?

可是,內文竟接著說,「這是以稀為貴的JAL SHOPPING原創款式」。

原來如此。如果這款商品是僅限於這個時期、在這個媒體上獨賣,可望有一天會增值不少吧?

沒想到,這個商品企劃也考慮到另一個專屬於大人的「投資」領域,真不愧是刊登於「商務提包區」下一頁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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