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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日

月台上的小鳥居


日本的神社,應該是外國旅客最會感覺到日本風味的地方之一。其中尤以鳥居(torii),就是聳立於神社入口處的由兩根柱子和兩根樑而成的巨大構造物,會留下格外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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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也對鳥居感到一種特別的存在感。無論是誰,在走過鳥居下面的時候,都會意識到自己進入了神明的領域,或多或少也覺得應該正襟肅容一下。

但其實,你也可能在日本街頭,與神社無關的地方看到非常小的鳥居,例如在路旁混泥土牆的牆根,電桿子的根部附近,鐵網牆的下邊等等。在城鎮的話,它們可能站在草叢前面或樹根周邊。其尺寸約為二、三十公分,時而是畫在紙張、印在塑料板的圖片。

從大小和設置地方來看,明知它們並不是表達神域的入口。那麼這些小鳥居有什麼目的和作用呢?

「根部」、「下邊」這些說法可能提供暗示吧。這就是「禁止在此小便」的警告。

小便和神社到底有什麼關係?的確在日本有掌管廁所的神明(幾年前有一首流行歌曲提到祂,太走紅了),但在此祂沒有關係。簡單地說,這是一種威嚇。

現代日本人對信仰不大關心,但其實很多人在潛意識下保持相似信仰的感覺。這個感覺往往會以「恐懼」的形式顯出。

日文的「罰」這個詞彙算是代表這個感覺。此字平常念做「batsu」,意指掌權者對犯規人施加的制裁。但其實有另一個發音:「bachi」。這樣念的時候,詞義就帶有一種宗教性,意思是「當人違背道德、弄髒自然的時候,後日由於因果循環所遭到的厄運」。古時日本,孩子由於無知或淘氣做到違背宗教、傳統文化的壞事的時候,父母、祖父母、或者長輩斥責他說「你這樣做,早晚會遭到bachi!」這不只是責罵,更是一種教育。

當然,在神明居住的地方撒尿無非是一個最會遭bachi的行為,大多人不敢做。即使在沒有廁所的地方有尿意了,如果那兒有神明的話,就一定會努力忍住,要去別的地方撒。

這些小鳥居則是為了利用這個意識而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由什麼人開始的,但這個主意都是把自己所有的地皮偽裝成一種神明住處,來向想撒尿的人提出警告。

可是,這種警告很常會產生反效果。大概有很多人都看過「禁止亂扔垃圾」的牌子下邊有一大堆垃圾吧?與此同樣,「不要做」這個警告就同時給人提供「很多人做過」的消息,引起「既然很多人做,那麼我做也就沒問題吧」這個心情。不知道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無論如何,有這個小鳥居的地方也大都成為撒尿景點。

到此,我以老於世故的樣子解釋下來了。但說實話,我從來幾乎沒有親眼看過這種小鳥居。說起來,當今日本路旁隨便撒尿的人並不多。人人都愛清潔,還有對別人的禮貌很嚴格,所以有人在街頭撒尿的話,他可能立刻被報警。再說,在東京這邊,這種敬畏神明的精神文化不太盛行。聽說,在京都等神社寺院較多的地方還能看到一些小鳥居。

我是從昔日漫畫才認識到有關小鳥居事情的。小時候看到的一些搞笑漫畫當中有描寫,喝醉了的上班族回家時催了尿意,不由得向路邊的圍牆下邊撒撒。這個片段裡,被撒尿的地方一定有畫很像「开」字一樣的鳥居畫。從此來看,在三、四十年前還有較多人在街頭撒尿吧。
就這樣,小鳥居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文化知識,現在一直都沒有過機會想出它。可是...

日前,我看到了一個實體小鳥居。

現場是東京近郊的一個大車站裡。一條通往東京都心幹線鐵路的月台,其盡頭設有短短的樓梯,下了它走幾公尺就有一棟預置裝配式的小公廁。當然也在中央大廳有很近代的大廁所,但因為車站大,月台也長,要從月台盡頭走到中央廁所還有點費事。所以,我推測,有關部門考慮客戶利便,後來附加了臨時廁所吧。

那個小廁前邊有被鐵網圍著的小空間,就是離男廁門口只有三步的地方。正是在那裡,居然貼有那張小鳥居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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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小鳥居下邊的地面上看見,某些液體幾次流淌過般的痕跡。可見,過去至少有幾個人忍著尿意走到這邊,忍不住無奈在目的地跟前撒了。還可想像,車站的管理人員為了防止這些事態,試著引入老一招來宣布「禁止在此小便」,但還防不了「禁止」標識的反效果,讓一些陷於緊急事態的人提供了「乾脆在這邊撒一撒」這個選項。

就這樣,我現在得知那個懷念的「小鳥居」文化仍然活命,心裡又喜又囧。

我希望大家來到日本的時候注意一下,如果看到這種小鳥居,千萬不要認為「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要拍照發在網上的時候,也不要只說「日本街上看到小神社!」,一定要附加正確的背景。要不然,今後造訪日本的一部分旅客可能參拜事實上的廁所。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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