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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8日

這是神么?

女兒現在已是小學三年級了,逐漸也學起来規律這些東西了。
但她像是個天生的慢性子,不太擅長「遵守時間」、「為遵守時間提前做事」這些事情。
比如說平日的早上,從起床、換衣服、餵貓、吃飯、刷牙、洗面、背書包、到上學出門
這些每一個行為都要花費太長時間。
她又不是動作緩慢,只是性子有點散漫,做甚麼都會被別的事情分心,忘掉時間。

有一天老婆想出一條計謀,跟她一起玩著用玻璃微珠做青蛙,
當作「報時蛙」了。
這又不是安裝甚麼報時功能的,她的意思是,
這樣做,每次女兒看到它就會想到世上就有「時間」這個東西。
(為甚麼用青蛙?我不知道,應該因為女兒喜歡它吧,比如說Keroro軍曹XD)

但老婆的深謀也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遊戲工具,
一天晚上,我回家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報時蛙」和用紙折疊的花兒和小盒一起安置在飯桌上。
我問女兒說「這是甚麼?」,她回答說:

「是給"時間之神樣"的供物!」

....這很不錯,但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人間の手では、つくれない。
山の神様がくれた水。

[人類做不到---這是"山的神様"贈給我們的水]
---三得力「天然水」 廣告

現代很多日本人對宗教這一事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但「神(kami)」---常加敬稱叫成「神様(kamisama)」---這些詞,誰都不尷尬地隨口說出。
這是因為,我看,日本的「神」不算是一個宗教概念。
當然也有一些神成為信仰對象,但被人信仰並不是作為神的必要條件。

在日本,神是更為輕便的存在,如果你相信神様在哪裡,它就在哪裡。

啊...這樣說反而見得有點迷信?我不是說日本人宗教觀如何,
而說日本人對「神」一詞抱有的詞感。

我不知道華人是否有類似的感覺,
聽說日本的「神」這個概念,相當濃厚地留下古代「泛靈論(animism)」的感覺。
比如說,太陽在日本古來被看作一個神,日本神話裡也作為女神「天照大神」而登場,
如今我們並不意識到太陽是不是甚麼大神,
但還有不少人在元旦不管老若男女就結伴去附近的山岡上「拜一拜」新年頭一次日出。
說到山,現代也有不少老年人看到富士山或者其他大而美麗的山時,就會合十拜拜。
另外據悉,以前在一些農業興盛的地方(也就算是往年日本大部分的地方吧)有一種說法:
「一粒大米中藴藏著88個神様」。
聽說海邊地方曾有過一些奇特的習慣,
把漂到海岸的木片或其他東西(有時連海難者的死屍都是!)拿來,作為一種「神」供奉拜拜。
還有,自然事物也時常被當作神:
樹齡幾百年的古樹、古老茂密的森林、令人恐懼的大型動物、雷、颱風、河川、等等等。
人工物通常不會被看作神,但如日文有一句說法「やおよろずの神(八百萬個神)」所示,
我們周圍每一個東西都有神棲身:灶、井、菜刀、甚至厠所(我在一所小神社看到厠神的真言)。

人也可以成為神。常有的是,一個人因其偉業受到世人評價,逝世以後作為神被供奉。
一個很有名的例子是創立江戶幕府的徳川家康,他死後不久成了日光東照宮的東照大権現。
還有,在20世紀的日露戰爭活躍的軍人東郷平八郎和乃木希典也成了神,
分別在東郷神社乃木神社被供奉。

不只有如此幸福的人物成神,也有一些人因抱怨死去,而被後人供奉為神來撫慰。
這種人常有傳說:他死後不久發生飢謹、洪水、疫病等一些異常現象。

總之,日本人看到超越常人的能力或現象時,就會相信在此存在一個神。
這好像是日本人對事物的傳統感性,也是日本「神」的含義。

日本的神通常不像一些宗教的神,擔負依靠道德觀點教導人類的作用。
的確他們有時會對人施罰,但這不是對惡行的報應,而是人對自己不好時的報仇:
比如說供物少、對自己的對待不好、說了自己的壞話、向自己住處澆上小便等等。
可以說,道德這種問題是佛所擔當的。

這樣想來,日本神様的性格可能像希臘神話的神們。
但與他們不一樣的是,日本神様不一定有名字也有特定的故事,
只是特定的幾位神才有名字,也有故事而已。

因此,日本神様在其性格和行動方式上不太受限制,
我們現在也可以很自如地創造新的神様。
...我要再次強調,我不是談新興宗教這些事情,
只是說現代日文當中「神」這個比喻詞的運用方法的問題,與相不相信宗教根本沒有關係。

按照我的工作來舉一個例子,
有一個菜鳥廣告文寫手苦於想出文案時,資深寫手會說這樣話來鼓勵他:

「そのうちコピーの神様が降りて來るから」
[再努力一會就要有"廣告句的神様"降下來...]

這個意思是,你很長時間耐心繼續集中思考的話,腦子逐漸激活起來,
突然就可能豁然開朗,想出意想不到的好句子或好創意。
同樣有「デザインの神様(美術設計的神様)」,
但其實誰也不會知道、也不會介意,這些到底是甚麼樣的神。
他們只是認出某個時間在某個地方出現的難以說明的力氣,用「神」一詞描述。
這就是我上面說過「如果你相信神様在哪裡,它就在哪裡」一句的意思。
日本的神様,很方便。

可能 一些精通日文和日本電視節目的人已察覺到,
不少節目標題帶有「神様」一詞(エンタの神様受験の神様ママの神様...),
這也是來自日本語言習慣如上特點的,
還有,在網絡留言板受到註目(無論注目的理由好壞)的人往往被叫做「神(orネ申)」,
這也按照日文「神」的含義來說,是很正當的,我看。

所以,我上面引用的廣告句只是稍微誇張地說明「這是天然水」這個簡單的事實,
並不會令人想像到這瓶水的背景有某些傳說來歷、還是具有一些神力等特別事情。

當然,我的女兒現在也不會記得「時間之神様」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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