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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0日

天皇如何「象徵」今日的日本社會?

(8月22日在「Nippon Café」發表)

7月13日,日本媒體報導,日本天皇明仁有意在世時將皇位讓給皇太子德仁親王。

這種所謂的「生前退位」,在現行法律上並無規定;過去皇太子的繼位,都是以天皇的逝世為前提。從前,很少有國民對這一點表示異議(更正確地說,很少人在意這種事情),所以這個消息對大多人算是一個晴天霹靂吧。

因為當時我剛好正在台北,因此不知道報導剛出來時日本人的反應;但回國之後,很多媒體依然常提到這個話題、並且展開熱烈的討論。
約一個月後,天皇藉由電視預錄影帶,說明了他的「心意」;其中他提及自己年老體衰,並且講到對自己份內公務的看法,以婉轉的方式表明「生前退位」的意願。

參考閱讀:天皇「心意」的全文中譯

他只用婉轉的方式來表達,是為了避免牴觸憲法。日本國憲法第四條有「天皇沒有參與國政之權能」的規定,如果他直截提到退位,使得政府隨之修改相關法律的話,等於是天皇的意願被反映到日本法律上,所以有違反憲法的可能性。

但仔細一想,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況:天皇由日本法律特別規定了其存在,但也同時由日本法律禁止影響國政;那麼,天皇存在的理由到底在哪裡呀?

對此唯一的答案就是,天皇「象徵日本」。上述的日本國憲法第一條有「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是日本國民整體的象徵,其地位以日本國民的總意為據」這個規定;而且所有的日本人在中學的時候,都必須學習這件事情。

可是我從小一直弄不清楚,這個「象徵」是怎麼回事。

手邊的辭典有解釋「象徵:用具體的事物,以易懂的形式表達某種抽象的思想、觀念、事物。亦是用來表達這些意義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這些;那麼再問一下,天皇這位人物的哪些具體部分,有「易懂地」表達了日本的哪些思想、觀念、或者事物?

但我畢竟是對天皇沒有太大興趣的人,所以雖然有了這些疑問,但迄今為止並沒有努力去進一步瞭解。

而這回看到這則新聞後,我對天皇的存在意義思考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原來天皇正是很具體地、而且貼切地象徵著現代日本社會的一些面貌。

◯高齡化
天皇現年82歲。與其他國家的現任國王相比,可謂屈指可数的高齡,多少也表達了日本人在現代世界中的定位;每當媒體報導他與外國王室成員進行交流的時候,彼此的年齡差距很常讓我驚訝,心裡不禁會想:「如果是皇太子的話,應該會與對方更談得來吧?」。

◯工作繁忙
天皇在上述的「心意」當中提到「繁重公務」。日本國憲法所規定的天皇公務(叫做「國事行為」)包括:
根據內閣的建議與承認任命內閣總理大臣;任命擔任最高法院院長的法官之外,還召集國會、解散眾議院、公告舉行國會議員的選舉,認證國務大臣和法律規定其他官吏的任免、全權證書以及大使、公使的國書…………等等等。據宮內廳網站介紹,這些行為的具體方式,是在批閱有關文件後簽名蓋章、以及出席有關儀式,還提到有關文件每年超過1,000份。

除此之外,他在宮殿或御所(天皇住宅)每年舉辦200多次與各界名士、受勳對象的會見和茶會、午餐會、晚餐會;在宮中還為國賓舉行晚餐會,接見及招待外國要人、外國大使等等。

另外,每年舉行約20種傳統祭神儀式,還有每旬、每天的例行儀式;出差活動也相當多,例如出席政府機關舉辦的重要活動、視察外地之外,每年訪問一、兩個國家。還有,每當國內發生較大災害時,他一定帶太太訪問災區慰問災民。

無論如何,據說天皇的一年休日只有80天左右,比日本普通企業的休日(被說110天)算相當少;其任務之繁重,被一部分人批評說是「可以匹敵不良企業」。

◯感情不外露
看起來,現任天皇總是臉上帶著微笑,但其實很難看出他實際感覺如何。例如,他在生日接受祝福時候的表情、和訪問災區慰問災民時的表情,通常不太容易分辨;在這一點上,他不是忠實代表了日本人的特點嗎?

只有這些樣子,也可以看出現今日本和日本人的一些特點。而加上了嫡長子(皇太子)的情況,就更有「象徵」性。

◎很難換代
皇太子現在56歲,已經超過了現任天皇即位時的年齡;如果現任天皇活到上任天皇的年紀,然後換代的話,他的即位年齡就超過60歲了。年過花甲的新國王,在史上有先例嗎?
在日本企業、或是政界,也看得到類似的例子:重要職位都被高齡者佔據了,甚至有不少壯年人被看成是「沒經驗的小夥子」。

◎晚婚化
皇太子在1993年,也就是32歲的時候,娶了29歲的太子妃。從現代的感覺來說,這個年齡不算那麼晚婚;但當時日本平均初婚年齡是男性28.4歲、女性26.1歲,所以當時我們都有「他娶得很晚」的感想。

順便一提:2011年的資料顯示,初婚年齡升到男性31歲、女性29歲,大致符合他們結婚的年齡;原來皇太子預先體現了20年後的日本人晚婚趨勢。

◎老婆的煩惱
皇太子妃雅子從2000年前後開始,時常表示因身體不適而不便參與公務;幾年後,有關部門發表了她罹患「適應障礙症」的消息。

外界對她患病的原因看法不一,比較有力的看法是,她婚前的資歷(菁英外交官員)和婚後的生活之間差距太大了,使得她心中鬱悶;這也是很多日本職業婦女會承受的境遇。

◎獨子家庭
雅子妃結婚了,但在懷孕方面卻有困難(這也被視為是她壓力龐大的另一個原因),過了8年才生下第一個小孩。

因為這是女孩,所以有不少人期待她下次要生「嫡子」;但當時她已經37歲了,算是高齡產婦,如果再考慮到前後的一些經歷,恐怕很難期待再生一個孩子。所以下一代天皇的家庭,大致可以確定是「獨子家庭」。

相較之下,皇太子弟弟和他妻子在24、23歲結婚,然後竟生了3個子女。如果「象徵」的角度來看,他們還跟不上哥哥。

這樣看來,天皇和他的家族的作風,還非常符合了現代日本的實情,是吧?無論在法律上的定義如何,我們無法不承認他是日本的「象徵」。

所以我想,日本最好可以實現現任天皇「生前退位」的意願,然後可以的話,讓他享受比較健康、悠閒的餘生。

要不然,可能害他不得不進一步「象徵」日本社會更不好的一面,不是「過勞死」就是「久病臥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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