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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7/2013

思想的越界--楔子

    要如何去定義越界?
   
    要如何去定義逃逸?
   
    我們並無法從文本上去認識這樣的觀念,甚至於都不清楚這樣的觀念究竟在文本中是擔任怎樣的角色,或是說會如何消失,以至於這樣的字眼,或許應該說是觀念,更快速的在知識的層面中散佚,以致於越界或是逃逸都只是這觀念的託辭。
   
    一旦接受了越界,也就意味著開始一段不可逆的旅程。從時間的角度來說,時光流逝一向就是不可逆的過程,事件在時空中出現乃至於消失,何嘗不是如此!換句話說,時間因素使得所有事件的產生都朝向某些不可未知的方向前進,這樣的前進意味空間的擴展,但也都是越界的開始。時間的存在,使得所有的事件都註定要成為可終結的事件,惟獨利用一次次逃逸才有機會在尚未終止之時,開展新的事件,而這樣的開展方式,都不是在原有的軌跡上前進,也就註定是一次次的跨越界線。
    
    那麼又何必要去苦苦耕耘越界這樣一個觀念?

    思想擔心被安置在固定的模式裡。
 
        某些思考方式猶如處於軌道上,平順而輕快的滑動,絲毫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更不去尋思這軌道的終點為何?會是盡頭亦或是無限。所依賴著只有這些軌道可能產生的狀況,(在思想跳躍間之間,(或許更適合用文字與文字跳躍之間)),會產生疊合、交叉、重複,思想會像於圓盤中錯置的彈丸一樣,不經意的碰撞,然後產生聲響。當然,如果彈丸是金屬物,嚴重的如火葯,也可能會產生火花,引發爆炸,所有的彈丸與圓盤都可能被摧毀。一旦讓這些彈丸運動就必須要接受這樣的可能,可以小心謹慎的安置軌道,小心安置彈丸,但是平滑的圓盤裡,再怎樣的縝密也不會妨礙這些碰撞的出現,尤其在軌道逐漸增加,彈丸隨之增加的模式下,碰撞就是一種不可避免的可見。
 
        圓盤原本沒有任何軌道的設計,他容許彈丸在內部自由的滾動,當圓盤被外力所引帶,開始進行圓形的運作之時,彈丸產生了某些規律,可以視這些規律為軌道,一種來自外力而非自發所形成的軌道。由於圓盤沒有刻畫任何記號,於是乎這些軌道就就莫名的形成,又會莫名的消失,他是因為彈丸運動而出現,外力停止之時還能持續存在,於是軌道會佔據圓盤上的特殊地位,形成圓盤的主要氣力。維特根斯坦:語言是深嵌在生活方式的框架中。軌道也就是這樣深嵌於圓盤之中,唯一不同的這個深嵌並非到達底層,而只是停駐於表層(layer)。
        不該基於不同軌道被允許交會,而放大期容許狀態,宛若文字詞彙的使用也就沒有特定的約束。使用不同領域的詞彙不是越界,只是一種轉引,或者是說一種不同載具的交換使用,並未表示內在結構有所更動,更不表示從此會進行轉向。 文字在這樣的思想軌道前進,被限制在軌道之內的同時也在尋找可能的逃脫,而軌道與軌道交叉的瞬時,便足以形成絕佳的機會,容許文字經過跨越而展開流竄。
 
        假設我們將思想的邊界與宇宙的邊界相對應,宇宙其實就是思想,存在於宇宙之中的界線,也就等同於我們思想的界線,問題在於宇宙是否存在界線?假使宇宙是以大爆炸作為起始點,時間與空間在此時開始作用,兩者交互地影響而展開,於是乎在空間逐漸擴大的同時,時間也在擴張,假使能量不滅定理在此間還能使用,那麼空間的擴張力量終會因為能量的消退而萎縮,空間自始就註定不是不斷膨脹的單向發展。如果空間不會無條件的擴張而終就趨於緊鎖,那麼時間也不會繼續膨脹而會隨之緊縮,使得時空仿佛形成了一個橄欖體,在兩頭終究會回覆到原始。時間空間的出現是來自大爆炸抑或是混沌初開,都已經不再是問題。思想的起始點呢?是因為出現了”我”而啟動,我的形成自始自終究是先驗地存在,還是後設產生?
 
        宇宙中有黑洞的存在,思想是否也存在這樣的位置?
 
        光線經過黑洞的邊緣,可能會受到黑洞巨大的引力所影響,以至於產生扭曲。思想也有這樣的狀況,某種思維會讓文字產生偏屈。因為某本書籍的引介使得我們在面對某些事件產生趣味,也因為要表述這樣的起始,當嘗試使用某些文字去敘述這種情事,文字可以有新的生命。並非原有文字不具備生命,只是被停駐在思想的暗處,等待被發覺。就如同在大理石中的靈魂等待被人釋放,存有的文字則是在等待捕獲。
 
        來自某些知識片段所形成的章節,就如同童年記憶裏,對愛的渴求、獲得與失去之中,種種真實與虛幻都被轉化成文字,記錄著生命的消逝與回歸、尋找著生命、愛情和死亡的意義、抒發著對生命的獨白、將孤獨感轉化為對現實世界的讚美。章節的完成並未結束敘述,必須對眼前關照到的多變的現象,進一步探索其背後不變的本質,猶如翻轉思想的平台,在另一面檢視種種殘留的跡象。神和自然的無聲對話中衍生出來的,正是這些內心世界的簡約、心靈的純潔、愛情的美好、被愛的快樂以及對死亡的頑強反抗。在鏡子裡,終究會產生對立面、內部和外部,又企求兩者之間得以和諧共存。不過,顯然無濟於事,因為思想不願臣服於文字,分子不會僅停留在軌道之間。
 
        「偶而,我體會到自己像一束常動的水流。這些水流,像一個人生命中的各項主題,在清醒時刻流動著,他們可能不合常情,可能格格不入,但至少他們流動不居,也其時,有其地,行成林林種種奇怪的結合在運動。這是一種自由。我生命裏有這麼多不和諧音,已學會偏愛不要那麼處處人地皆宜,寧取格格不入。」[1] 格格不入,正召喚著越界的到來。
 
        存有的格子,是被創造出來的邊界線。
 
        我們之所以依賴格子,並不全然都是單向地依賴格子,某些時候格子也依賴著我們。格子存在的必要,來自彼此的虛弱與不堪一擊,需要藉著某種結盟使之強化彼此。換句話說,因為思想需要格子的框架去支撐漫無邊際的思維,讓思維可以藉由限縮而堅固;另一部分是外部世界不斷膨脹擴大,格子的可複製性可以促使進行新的建構,可以產生新的龐大體,新的聚合體用來認識越來越不清晰的外部模態。
 
        格子存在有其原因,或許亦同思想要經過訓練有其必要。重複前人使用過的方法進行學習,視學習存在有所謂範式。見於教學領域,則如老師給予學生不完整的元件,要求學生根據硬記的規則加以組合。由於這樣的原因,即便規則並不恰當,只要規則存在,在這種規則下成長的人就會覺得舒坦。倚賴規則和權威行動的人,體驗另一系統的現實情況之時會顯得反應遲緩,更常見的問題在於他們將過去自己學到的模式投射出去,把外部世界硬塞進去自己的模式之中。無疑地,思想在此間會受到擠壓,被限縮在細小的格子之中。或許企圖對巨大的外在世界進行分析,能夠掌握的只剩下被不斷區分下的格子,如同情境架構(situation framework),把它視為是最小的、能獨立存在的文化單位。經過合併之下可以視為一個完整的實體分析、傳授、傳輸、傳承。[2]這種分解的手段可以與原有的理解方式做點對抗,不同於傳統的學習與現行的許多習慣。
 
        思想的探索正如走入團團迷霧之中,不斷揮開擺在面前湧起的團塊,然後找到一個出口,或許就像身陷在沙漠中突來的沙塵暴,想要逃命的方式,不是盲目的在沙中無方向性的走動,而是要學會俯下身子,儘可能的貼近地面。想要遠離這種限制,想要逃脫這種桎梏,離心力,成了一種可以採納的力量來源,猶如抵抗漩渦。
 
 
 
 
[1] 薩依德,《鄉關何處:薩依德回憶錄》(台北:立緒出版,2000)。
[2] 愛德華霍爾《超越文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P.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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