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貓的魚市場

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的十年王者生涯

 

1984年，24歲的西班牙裔小夥子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剛剛從英國聖馬丁藝術學院 (St. Martins College of Art) 畢業，發表了第一場個人秀，名字叫做“Afghanistan repudiates Western ideals” (阿富汗人拒絕西方觀念)。1987年，畢業僅三年的他又獲得不列顛全年最佳設計師獎。此後的1994年、1995年，他連續獲得這項大獎 ——所謂“天才”，其實是騙人的，外表不羈的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絕對是一個刻苦的學生。他花費大量的時間在圖書館和工作室，鑽研造型、考究裁剪、學習歷史…… 還在倫敦大裁縫師湯米·納特 (Tommy Nutter) 手下當學徒、在國家劇院做服裝小工、在校園社交中心“Soho Club”練習擺pose、說笑話、混party、做社交明星…… 畢業的時候，他是處女秀震驚四座的標準優等畢業生。

       80年代，對於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來說是成長也是痛苦的年代：無數人欣賞和喜歡他的設計，他的畢業設計被當時著名的美國黑人歌星 Diana Ross 看中。都說“同行相　輕”，但老牌英國設計師 Joan Burnstein 和著名法國設計師 Joseph 卻都對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的作品傾心不已……但無論收到多少鮮花和掌聲，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的衣服就是賣不出去。不知Galliano知不知道孟子的“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如何”之云云。至少，在畢業後的幾年裏，他就算沒有餓體膚，也曾苦心志！失落彷徨的Galliano，一度靠放浪形骸的夜生活來麻痹自己的失意，排遣痛苦……但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和所有才華橫溢的人一樣，內心深處，他難以放棄對自己才華的厚望。

 

1990年，他離開倫敦，前往巴黎。經過幾年依然困頓、幾近破產的生活後，他終於遇見了傳說中的伯樂。幸好，他還沒有像姜太公遇見周文王時那麼老。最開始的時候，大家以為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是LVMH集團大老闆 Bernard Arnault 的小舅子。

       1995年，Arnault 讓這個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西班牙人、在英國教育下成長起來的混小子，掌舵法式優雅時裝老牌紀梵希 (GIVENCHY)，不顧法國媒體的譁然：他們認為這是法國文化向英國文化投降示弱的標誌。

       兩季之後，Galliano 的聖馬丁藝術學院校友，另一個英國小子亞歷山大·麥昆 (Alexander McQueen)取代 John Galliano，入主GIVENCHY……Galliano被趕走了麼？當然沒有。Bernard Arnault 把 LVMH 集團皇冠上的明珠：Christian Dior這個品牌的設計大權——或者說一切大權——交到了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的手上，其時他只有36歲。

 

  多年來，Bernard Arnault 對 John Galliano 的偏愛，起初是一種不正常，後來成為天經地義；起初叫人側目，後來令人沉默……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時尚界當然也不會有。這一位法國綜合理工大學的69屆畢業生，與英國Central Saint Martin中央聖馬丁藝術學校的84屆優等畢業生的聯手，叫人明白：T台的幕後老闆如同這個世界其他任何地方的幕後老闆一樣——不外是錢。

       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入主 Christian Dior 第一年，適逢這面法國時裝大旗50周年壽誕，同時也是迪奧大師名垂青史的“New Look”面世50周年。於是，Christian Dior 1997年春夏季時裝秀，成了Galliano的第一場個人大秀。他躬逢其勝，壓力巨大，用一句俗話說，叫做“機遇與挑戰並存”。非常大的挑戰，全法國人都瞪著眼睛等著挑刺兒。出生在直布羅陀海峽的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用絕對西班牙的方式，將“致敬”與“革命”兩個巨大的矛盾主題，以一種不可思議——或者說，沒有人料到的、近乎於瘋狂的手法，隆重上演。

 

他運用經典的鬱金香造型，向品牌創始人、法國國寶級時裝大師 Christina Dior 表達敬意。他妖嬈不可方物的美人魚長禮服、華麗中國風味的披肩、巨大奪目的馬塞族頸鏈，成就了簽名“John Galliano”的“New New Look”新新風貌。他的亮相，也許帶來了譁然——卻更多是掌聲。

 

     這個世界上，也許討厭他的人很多——卻幸好還有更多的人，對他喜歡得發狂。

       John Galliano 極度富於個人風格的作品，很快被大量抄襲模仿——這，對他的老闆或許不是一個好消息，但對於設計師本人而言，無疑是一種最高致敬。麥當娜愛上了他，妮可·吉德曼 (Nicole Kidman)上了他——很快，更多女人愛上了他——他的華服：她們身著 Christina Dior 品牌那絕對華麗、絕對煽情的妖豔霓裳，出沒奧斯卡、戛納影展、摩納哥的年度慈善盛事“玫瑰晚宴”、巴黎客麗容 (Crillon) 酒店的名媛社交舞會……

 

    又是一句俗話，叫做“老樹發新枝”：在迪奧先生離世、伊夫·聖羅蘭先生離開之後，雖然依舊高貴、卻多多少少有些寂寞的法國國寶牌子Christina Dior，在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的手中重新成為時裝界風頭最勁的公主。

       Christina Dior為LVMH集團賺大錢了麼？在這一點上，約翰·加利亞諾 (John Galliano) 可比不上馬克·雅可布 (Marc Jacobs)：儘管二人都有“Fashion Darling”的昵稱，卻似乎 Marc Jacobs 化人緣為財富的能力更勝一籌：他掌舵的路易·威登 (LOUIS VUITTON)，為每年LVMH集團的財務報表貢獻 2/3 以上的盈利。

       可是 John Galliano 在LVMH享受的風光待遇，卻在 Marc Jacobs 之上。應該說，時裝界最早把設計師名字冠在超級老牌之前的，便是這兩家：John Galliano for Christian Dior，Tom Ford for GUCCI。須知：直到今天，時裝大帝卡爾·拉格菲爾德 Karl Lagerfeld)雖然時尚勢力無人可及，還是沒敢將自己大名堂而皇之冠在品牌之前，CHANEL仍然是乾乾淨淨的 CHANEL。

 

   並且，每年 Christina Dior 的大秀，堪稱時裝界最燒錢的典範。舞臺聲光，音樂會場，無不所用其極。真個兒把秀場變成了劇場，走秀變成了大戲——2003年，因為來了一趟中國，John Galliano 的東方激情被點燃了，他把他在中國結識的“少林神武功團”和“海南寶平雜技團”的演員請到了巴黎的T臺上。以至於中國的時尚評論人這樣說到：巴黎十六區的賽馬場(Christina Dior 當季秀場所在地)，飄蕩著一股潘家園的味道……

       當然，如今只要視力在0.1 以上的人士，都看清了LVMH 大老闆 Bernard Arnault 放手讓 John Galliano 花錢、表演、出風頭，是這位銀行家出身的時尚集團大老闆深諳市場行銷之道的選擇。配合 John Galliano 華麗、張揚、奔放的藝術范兒，看起來 Bernard Arnault 是對時裝藝術的大力的扶持，是當代時裝界的伯樂，是挽救法國高級時裝、乃至世界高級時裝、把時裝馬車重新拉回到BeLLE Epoque美好年代……因為 Bernard Arnault 明白一件事：最好的廣告，看上去一定不像廣告。

 

      所以，別以為 Bernard Arnault 真的是時裝藝術的粉絲。他放縱 John Galliano 無限制地花錢，是因為知道：一個Galliano，再怎麼花也有限——但對其他設計師，他可就沒那麼慈祥了：趕走亞歷山大·麥昆 (Alexander McQueen)、冷落邁克·柯爾 (Michael Kors)、出售克裏斯汀·拉克魯瓦 (Christian Lacroix)、然後再趕走Hedi Slimane……

       所有老闆，在表明花錢態度時，說的都是同一句話：錢要花在刀刃上。至於刀刃在哪里——難道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