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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8

《印象雷諾瓦》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來


第一次看《印象雷諾瓦》,完全被李屏賓鏡頭所吸引,透過鏡頭他法國雷諾瓦故居的美麗如印象派的筆下風情,透過一部電影不到兩個小時,猶如瀏覽雷諾瓦大半代表作品,腦中不斷的搜尋這一個場景神似他哪一幅作品。

印象雷諾瓦2


當然熟悉電影的人也知道,畫家雷諾瓦也有一個兒子是法國重量級導演大師尚雷諾瓦(早期臺灣譯為尚雷諾),再深入研究,小兒子克勞德(暱稱CO CO)後來也加入二哥的電影事業,成了他的助理導演,而大哥的兒子小克勞德,也加入電影圈,成了知名攝影師。 

在這樣的背景來看《印象雷諾瓦》,就格外有意思。 電影著眼於1915年雷諾瓦(米歇布凱Michel Bouquet飾)愛妻亞琳過逝之後的老年生活,大兒子皮耶與二兒子尚都唱起從軍樂,這時生活裡闖進了一抹朝陽──安黛(Andree Heuchling暱名Dedee/藝名Catherine Hessling│克莉絲塔特瑞特Christa Theret飾),老婆生前安排的一名人體模特兒(馬諦斯看到她覺得她的美很適合雷諾瓦,特別引薦過去)。不久,尚雷(凡桑侯提耶Vincent Rottiers飾)因腳傷回家療養,而與這位思想前衛的美女墜入情網。 

安黛的美而了兩代雷諾瓦的繆思,老雷諾瓦對讚譽她的美是「如果提香在世,一定會拜倒在她裙底」,並對她說:「相見恨晚。」而尚雷諾瓦在成名後也曾說:「我會拍電影,全是為了讓她成為巨星。」這部電影以此美為主軸,刻畫著圍繞著她的雷諾瓦一家人,特別是畫家與未來導演兩位雷諾瓦。 本片法國導演吉爾布都(《今生,緣未了Afterwards》)企圖心很大,試圖在不到兩個小時的電影裡,具體而微的把這兩個法國繪畫與電影藝術兩位巨擘,介紹給大家。 

當尚出現時,他修理放在家裡的骨董電影放映機;和Dedee在一起時,讀著劇本,去電影院看默片,討論著法國默片《吸血鬼》(1915)和女演員穆希朵拉(Musidora, 1889-1957),說著法國藝術過於沈悶嚴肅,拍不出像美國電影的娛樂,而另一方面,Dedee不斷鼓勵他拍電影,他導她演,不斷加強他的電影志向。 

印象雷諾瓦1

而著墨於老雷諾瓦的則更多,看到他對愛妻的念念不忘;看到他身體受苦於類風濕性關節炎,還創作力旺盛持續作畫,醫生看診時鼓勵他多走路,他則寧可把走路的力氣省下來畫畫,當醫生問他如果手也不能畫了怎麼辦?他幽默的回答,那就用他的老二畫。他說:「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來。」堅持要畫到沒力氣為止。 

說來他一生創作路也是坎坷,為了生活,到瓷器工廠學畫瓷器,不料工業革命,機器取代了人工,失業了只好拜師學畫,歷經了官方沙龍展的古典繪畫,到沙龍落選展,與馬內、莫內同期,卻比他們都晚成名。印象派時期,所有的畫家都在描繪大自然的光影變化,塞尚、梵谷畫風景,莫內畫荷花畫教堂,雷諾瓦卻醉心於人物,還被批評他畫的是「腐朽的肉體」,然而這句話對照他的晚年,卻更像是他的生理寫真,他還感歎,該上戰場的,應該是他們這種老頭、殘障,他反戰,反對兒子們上戰場,認為戰爭改變不了什麼。 

而他的人生觀也反應在畫作裡,當尚遞上顏料,他嘟囔了一句,雷諾瓦家不用黑色,因為人生已經夠痛苦的了,悲慘、絕望、死亡,悲劇就留給其他人處理。 

醉心於人物畫的他,傾心於提香(Tiziano Vecelli)的畫,他認為他畫出了讓人想觸摸的膚感,這也是為何他那麼喜歡安黛,因為她擁有透明感光的年輕肌膚。雖然他一直認為自己是畫匠而不是藝術家,他只是盡力把眼前看到的捕捉下來,用筆觸再疊上筆觸,且他的藝術家敏銳度還是很直覺直觀的,當他指揮模特兒依他腦海中的樣子擺POSE時,氣得說,畫不是用說,而是用看的,他要的是那種輕飄飄的POSE,彷彿人飄在風景中的感覺。 

很妙的是,第二次再看這部電影,同樣的劇情裡,卻彷彿看到尚雷諾瓦對父親的一種感懷,以及生於藝術家家庭裡長大的藝術涵養對於他的影響,雖然他是一位話很少的父親,但對於孩子們想做什麼、要做什麼,他從不拘束,甚至是某種程度的包容與寵溺,電影中特別以他叛逆的小兒子克勞德拿來作對比,相對於父親的唯美觀,他更鍾情於腐朽之美。說到底,當雷諾瓦的拍片資金還是來自於父親遺留下來的畫作。 

雷諾瓦的人物畫,有莫內夫婦、華格納,畫多的是跟他一起生活的女人們、親人、保母、友人、情人,他用筆畫畫下生活裡這些帶給他靈感和感動的人們,特別是早期的《加萊特磨坊的舞會》1876、《船上的午宴》1880、《鋼琴前的少女》1892等等用畫筆紀錄下當時的生活樣貌,以及晚期的《裸女》、《浴女》系列,片中特別透過攝影的特別處理,讓我們看到雷諾瓦視力退化下看到的模糊光影,說明了他晚期畫風的轉變與生理轉變的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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