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永遠的啟程狀態。《旅行，旅行去》

　　
　　幾年前，我差點結了婚。只差臨門一腳而已。我在婚禮喜帖行將付印之際，打消了念頭──我可不是那種在市政廳典禮進行到要點頭說是的命運一刻時，才戲劇性逃婚震驚各界的人。她當時可說是失望透頂。她名叫芭蒂西亞，是康城大學醫學中心的夜班護士。我們的生活作息差不多，相處起來很方便──我得知她不久後便真的結了婚。只要我們想結婚，我們就做得到。

　　我後悔嗎？不。我並沒有不快樂。我不愛也不恨任何人。我自由自在，就是一把不沾鍋，無牽無掛。鑑於人事無常、人心易變，所以我的座右銘是謹慎克己，而不是隨便投入我會有後悔之虞的任何一條路。流沙之上是無法建起高樓的。我並非幸福無比，但我心平氣和過日子。我沒必要怨天尤人。有些人會為我這樣的生活哲學感到驚訝，有時甚至不以為然，我會反駁說，我這樣很好，而且，不管怎麼樣，我就要啟程出發了。
　　
這本《旅行，旅行去》讀來感覺非常奇異，它帶著一種虛幻（或說虛無感），但感覺卻不沉重――有一點像夢遊。書裡頭這個巴特西克一直嚮往著出發，雖然他還不知道他要去哪裡，甚至，他也還沒搞清楚他到底想去哪裡――唯一能夠確定的一點便是，他一直那麼那麼熱切地準備著。
　　
坦白說，在讀的時候我一直很想「跳進去」跟這個巴特西克好好辯個一番。巴特西克腦子裡有很多看似有道理（而且也真的是有道理）的理論，或者說生活哲學，比方像上面我所截的那段。因為人事無常、人心易變，所以他從不投注任何感情在任何人身上；就連他自己，他也不怎麼喜愛。他的生活就像水一樣，把它裝進方杯它就變成方型，裝進圓杯就圓柱體。他號稱過著那種不沾鍋式的生活，就可以變成一個全無「執著心」的人。沒有非做不可的事，就不會有被拒絕的可能；不會被拒絕，也就不會產生幻滅與心痛――表面上看起來這樣的道理是通的，無罣礙就無阻礙，無目標就無失望，可是――這也正是我想跟巴特西克辯的地方――沒有了罣礙與目標之後，好似，我們心心念念的精彩，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這本書跟《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有那麼一點相似，只是它筆調很輕，它只是輕輕地碰觸了那種不做希望，便也不會絕望的「安全」人生。羅宏．葛哈弗不說教，他只是盡全力地把那種理想性給描繪出來。
　　
之後的事情，他就交给讀者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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