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一路上有你》

約翰.厄文的書真的很難寫讀後感!
難寫的部分不是沒有感覺,而是太多,感覺太多。勉強將它濃縮成一小篇大概上千文字我會覺得過意不去,然後,他還有一個很大的「缺點」——他的名言佳句老是那麼長,我隨便摘個兩段就要花掉一半篇幅……但,這麼說的我真的是在抱怨嗎?
呵,我這抱怨大概就像我常對我女兒講的那句話——妳為什麼會長這麼美——討厭死了!(嬌聲)那種心中漲滿崇拜之意的嬌嗔。
(我剛突然想起一個笑話,有次跟友人提起厄文的書,每本都厚得要命,跟磚頭一樣!結果友人涼涼地回了句話——由此可見,他的稿費是算字數的。)
是的,《一路上有你》這本書相當厚,759頁全書完。每次帶他書出門老覺得自己袋子裡好像擱了塊磚,可是啊,就是捨不得拿起來。
《一路上有你》全書簡介博客來網站有,但是我想特別補充,不只,書中所談絕對不止那一兩行簡介的內容。星期六中午我收到出版社修改單,講真話心情是不愉快的(我不喜歡做重覆的事,大缺點),即使編輯在修改單上誇了我一番,我也確實發現此回需要修改部分大幅減少——但不爽的情緒一直在我腦中繞啊繞,星期日起了個大早想一舉結束工作,但才修了兩頁(列印稿子),我便索然無味在家裡頭晃啊晃——小朋友還在睡,天氣又那麼涼——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電腦關關再上床補個好眠的同時,我突然瞧見被我擱在一旁,方讀了一半左右的《一路上有你》。
所以嘮叨這麼一堆,目的只是要帶出下面那幾句。我拿著書躺在床上讀啊讀,突然一段話從書裡「跳」了出來。
「我讀不下去!」我記得我這麼對歐文說過,他設法幫助我;他什麼都能幫我,然而《黛絲姑娘》實在太難了。「我沒法讀這種給乳牛擠乳的書!」我失去耐性的尖叫。
「這不是給乳牛擠乳的書!」歐文兇巴巴的說。
我忍不住大笑,而心情,突然就豁然開朗起來了。(我當時腦中浮現一個畫面——表情「很嚴肅」的哈代先生,蹲在乳牛前面奮力地擠著牛奶。)
厄文的文字真的很「瑣碎」,我這兒說的「瑣碎」,可不是中飯晚餐菜色是什麼的瑣碎,沒那麼小。但我又說他瑣碎的地方是,他不會排斥用很大的篇幅,去形塑他所想要製造出來的效果。所以在《一路上有你》裡,我們可以看見主角約翰家族過往,他奶奶的過去,約翰出生時的小鎮,約翰的姨丈與阿姨(跟他們的孩子),約翰的信仰,約翰的媽媽——哇啦哇啦寫了一大串。瑣碎,如果是我編輯一定會在原稿上畫上大叉叉,要我寫重點。可是厄文才不管什麼寫作「規矩」,他覺得重要他就會寫,我也認為他應該寫——自讀了他多本小說之後的經驗,我發現他書中所要闡述的那個重點,就藏在他那些瑣碎的家族往事中。
而那些往事也催眠了讀者,使我們不得不變成書中的約翰,學習從他的角度去看待書裡那個世界。
我下頭截幾個我認為很棒的段落,但真的,有機會一定要親眼瞧瞧它!
「我讀不下《黛絲姑娘》!那太難了!」我又任性的大叫。
「你指的是它很難讓你靜下心來讀,很難讓你專心注意,但並不是《黛絲姑娘》本身很難。湯瑪士.哈代的書或許枯燥無趣,但卻很容易了解——他說得很明白,把你該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了你。」
「他告訴我的比我想知道的還要多!」我大叫。
「你厭煩是你自身的問題,是你缺乏想像力,所以覺得枯燥無趣。哈代已看透世事,黛絲命中注定受到這種遭遇,那是她的命。她是受害者;如果你是個受害者,這世界便會利用你。某些人歷盡千辛萬苦的看清世界,為什麼會讓你厭煩呢?你為什麼不能對這個人的遭遇感興趣呢?這就是當作家有趣之處!也許你該主修英文,這樣至少你會讀到一些文筆好的作家的作品!主修英文很簡單,你不用做任何事,不需要有特殊才華,只要專心閱讀別人希望你讀的內容——並注意到什麼令人最憤怒或最激動。這實在很簡單……」
「對我來說可不簡單!」我大喊:「我討厭讀這本書!」
「你討厭讀大部分的書嗎?」歐文問。
「是!」我大聲答。
「你看出問題並不在於黛絲姑娘了嗎?」他問我。
「是的。」我坦承。
「現在我們談到重點了。」歐文.明尼說,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師。
我在這想附帶一說的是,厄文是個有閱讀困難症的人,所以自小他功課不算頂好——想來也是嘛!看不懂字,他如何望文生義?!在《一路上有你》書中藉著約翰的口,提供了一個改善的法子:
方法是在一張紙上割著小洞,把紙蓋在書頁上,再透過這個小洞閱讀。那個長方形的小洞是我閱讀的視窗,我在書頁上移動視窗——視窗的高度不超過兩、三行字。我以這種方式閱讀,比用手指指著字讀得更快也更輕鬆;直到今天,我還是透過視窗閱讀。
書中還有一首羅伯.佛斯特的詩。我對厄文只截取這一段,頗感興味。
翻譯是這樣子的:
我們的壓抑使我們軟弱,
直到我們發現壓抑的正是自己,
不讓自己接觸到生命的土地,
緊接著在放棄裡尋找解救。
原文是——
Something we were withholding made us weak
Until we found out that it was ourselves
We were withholding from our land of living,
And forthwith found salvation in surrender.
而之後,厄文利用歐文說一大段話,解釋什麼叫做「如果你是個受害者,這世界便會利用你」。
「這和我們所有人都有關,她就像我們整個國家——不怎麼年輕,但也不太老;她令人為之屏息,非常美麗,或許有點笨,或許比她表面看來聰明的多,她在追求某些東西——我想她很想要好東西。你看她生命中有過哪些男人——喬.狄馬喬、亞瑟.米勒,或許還有甘迺迪兄弟。瞧瞧這些人有多好!瞧瞧她有多令人渴望!這就是她:她令人渴望、有趣而性感——她也很脆弱,從來不怎麼快樂,而且總是有點兒過胖。她就是我們整個國家。」
歐文又說:「那些男人,那些有名的、有權勢的男人——他們真的愛她嗎?他們照顧了她嗎?如果她真的跟甘迺迪家的男人交往,他們也不可能愛她——他們只是利用她,他們只是輕率粗心的人,找些刺激來享受罷了!他們口口聲聲愛國家,但卻不是真心話;他們只是說些好聽的話——好讓自己看來品德高尚。
我以前就認為甘迺迪就是這樣品德高尚的人,但那卻是他給人的幻象,他只是個蠱惑人的高手,而我以前還以為他是個救世主,以為他想用他的力量來行善;然而人們為了取得權勢往往不擇手段,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然後再利用權勢享受刺激快感。瑪麗蓮夢露一直在追尋最好的男人——或許她想要最正直的男人,最有能力行善的男人;然而她卻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誘惑——她被愚弄、被欺騙、被利用,最後毫無利用價值。
她就好像我們的國家,國家需要一個救主,國家渴求外表善良、有能力權勢的男人。我們以為他們品德高尚,他們便利用我們;你跟我即將面臨這種遭遇,」歐文說:「我們將被利用。」
上面裡那個部分我還有點模糊,所以我打算去讀一讀《黛絲姑娘》,之後若有所得,再回來補充。
「……我想跟你說的是,如果你想照自己的方法行事,那就得做好決定,你得要有點勇氣。」
「我想繼續當學生,我想當老師。我只是個讀書人。」我告訴他。
「別說得那麼慚愧,讀書是一種天分。」他說。
「我是跟你學會的。」我對他說。
「不管你從哪學的,那都是一種天分。如果你喜歡什麼,你就要保護它——如果你夠幸運,能找到喜愛的生活方式,你就要有勇氣去過這樣的生活。」
○
最後一說。
已有打算要寫《一路上有你》的讀後感想,所以我就把書從房間拎出來。剛開頭不知道要寫什麼,於是就放下書本走去拖地(我常在很詭異的時間做家事),拖著拖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一路上有你》裡頭真只是在描述人類的友情嗎?我怎麼覺得,那個——感覺,好像是在講神與人的關係?
我證據不足,相當歡迎有看過的人跳出來說我想太多或想得沒錯。
「你百分之百知道她在那裡——即使你看不見她?」
另一篇,《第四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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