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東方白的《浪淘沙》

　　　　　　　　　　　　　　　　　　　　
　　
《浪淘沙》，作者：東方白，前衛出版
　　
婆婆是民視的忠實觀眾，回婆婆家，常會在晚上八點左右見到民視《浪淘沙》的廣告，現在還想的出的關鍵字就「台灣第一部大河劇」和「台灣第一位女醫生丘雅信傳奇和不平凡的一生」這兩句（我對後面那一句比較有興趣）。我已太久沒看電視了，不清楚《浪淘沙》究竟是那幾晚幾點播出，問婆婆她也不清楚（她比較喜歡看「親戚麥計較」），回家後逛書店，正巧在書店裡見到《浪淘沙》三本一套擱在架上。一千多塊的金額實在買不下手（加上又不能試讀），本以為跟《浪淘沙》的緣份就此斷絕，怎知那天上圖書館，猛地心想說不定圖書館有吧，嘿！還真的被我找到了。

《浪淘沙》也不是一部可容許我寫讀後記的書，目前為止只看完了三冊一套的上集，昨天剛到圖書館借回中集。雖然書很厚（上集就有682頁），但還真是好好看（看時感覺不到書厚）。只是因書裡文字有些是使用所謂的「福佬話」（很像閔南話），對閔南話不熟稔的人來說，或許讀起來會有一些些吃力。
　　
下頭是我最喜歡的一段，實在很久沒讀這麼靦腆、但是又令人感覺心酸心暖的示愛場面了，所以特別將它截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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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信姐仔，我心裡實在足不願咧，為什麼你當初哪不答應我的婚事？你若答應我，我今日也沒必要病到即款程度──」林仲秋說。
　　
　　「什麼人叫南同姓？」雅信說，轉過頭來瞟林仲秋一眼，又低下頭去看他他米的邊頭。
　　
　　「唉！這攏是推辭啦，其實世界上結婚的同姓多囉──而且這攏是從老父姓的緣故，自古早以來，南若是從老母姓，我問你咧，南敢會復同姓？」林仲秋氣急地說。
　　
　　雅信無言以對，只好繼續沉默著，不敢再抬頭望林仲秋一眼。
　　
　　「雅信姐仔──」林仲秋突然換成一種真摯近乎哀憐的聲調說：「這是最後一遍──以後沒機會通復講──所以我坦白加你講──我──我──我實在真愛你──」
　　
　　林仲秋說了，急切地等待雅信的回應，可是雅信卻仍然沉默著，頭垂得更低了，終於使林仲秋忍耐不住了，於是撐起了半個身，挪向雅信，更誠摯地問她道：
　　
　　「雅信姐仔──你講一聲就好──講一聲我就甘願ㄚ──你敢有愛我？──」
　　
　　雅信沒有動靜，良久，林仲秋又緊逼著問：
　　
　　「若沒愛我──無你講一聲──你敢有討厭我？──敢有棄嫌我？」
　　
　　雅信先是仍然沒有動靜，但過了一會終於抬起頭來回望他，見他那麼逼切地等待她的回答，彷彿沒得到她的回答就不願再躺回去似的，雅信這才咬住嘴唇搖了搖頭，只見林仲秋鬆了一口氣，才慢慢躺回枕頭，閉起了眼睛，深深地喘息。
　　
　　林仲秋喘氣了好一會，然後才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發覺雅信又默默地凝視那一片凋殘的園景，她挽著一朵蓋耳的雲髻，配上一雙玲瓏的無框眼鏡，他覺得她的側臉多麼端莊，多麼秀美，他輕輕地向她呼喚：
　　
　　「雅信姐仔──請你坐較近一下好否？」
　　
　　雅信服從地向林仲秋挪近，跪坐在他的枕邊，卻沒料到林仲秋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握住了她合掌的雙手，又伸出另外一隻手，去撫摩她那一頭烏亮的雲髻，然後鬆開了雙手，躺回去，望住天花板的一盞蒼白的孤燈，情不自禁地低聲哼出了「哭調仔」來：
　　
　　三更半暝天落雨，噯唷喂──
　　　　單身鬱悶心悲酸，噯唷喂──
　　睏到暝尾冷支支，噯唷喂──
　　　　滿腹憂愁無處解，噯唷喂──
　　
　　林仲秋哼著，不知不覺盈了滿眶眼淚，他停止哼歌，他開始抽泣了──
　　　
　　　　　　　　　　　　　　　　　　　　　　　　　　　　　　　──東方白，《浪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