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劍客》

我這個人有一個怪癖,當大家都很喜歡,我就偏不想接觸。書是這樣、人是這樣、話題也是這樣——當然有時我會破例,但那前題得是我對那個(書或人或話題)有興趣才行。
我不太好說服,不是那種別人跟我說這個很讚,我就會點頭同意或者接受的人。
就像因《灌籃高手》而變得爆紅的井上雄彥,呵,也難逃我上頭那「嚴酷」的對待。《灌籃高手》紅時我好像還在讀國中吧。當年男同學很迷看《少年快報》,我這個人也很妙,會跟女生一樣玩洋娃娃,也會跟男生搶著讀少男漫畫。當時男同學們就很迷《灌籃高手》,我當然也跟著看了一點(但沒把它看進腦子裡),但是後來我印象比較深的,反而是當時比較冷門的《JOJO冒險野郎》。講真話,我並沒看懂那部漫畫,但就是很喜歡它的人物——也說不上為什麼。
跟井上雄彥的緣份就此斷裂15年,即使後來常看見張惠菁在報章媒體上推薦《浪人劍客》,我也毫不心動——不就是《灌籃高手》那個樣——根深柢固的觀念一下難以更動,有時還真覺我這個人滿「石頭」的。
但前幾天,或許是情緒有些低落吧!情緒低落就不自覺會想狂看漫畫,好像是這幾年寫小說養成的習慣。很不湊巧這陣子好像沒什麼「熱血」運動漫畫出頭,租書店架上只擺了一本井上雄彥《Real.真》——我承認我是在不抱持任何期待下翻開這本漫畫的,但進入眼睛裡的那一畫面讓我立刻決定它帶回家——
一個年輕男孩抱著籃球坐在輪椅上,滿身熱汗,眼神不馴——哎呦哎呦,正中紅心啦!我一向最受不了那種「使盡全力」去做事的熱血青年(漫畫),不瞞大家說,看完《Real.真》,我那時也好想跑去打籃球噢……
《Real.真》給了我接觸井上雄彥的信心,我這個人就這樣,真的喜歡上了就會不顧一切撲上去——呃,我是在說漫畫,不要誤會啊。
張惠菁介紹《浪人劍客》的理由:
「台灣男人很可憐,從小被教育著追求成就。但是我覺得完全成就導向的男人是沒有魅力的。這本漫畫講的是追求劍術的修練,以及尋找對於力量的定義。讀過這本漫畫的男人對於自己的人生追求,應該擁有另一個思考的觀點。」(謝謝waylim提供正確版本)
但我沒她想得那麼深刻,我只是看到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孩,如何在沒有大人們的支持中勉強著長大,如此而已。(不是說《浪人劍客》只是在說這個,我是說我看的角度)
對啦,就很像之前的我。(這麼講會不會太往自個臉上貼金?)但我現在發覺,慢慢有了一種感覺就是,不受人期待有一個好處就是,得早早自己挖掘出『目的』,或者說『意義』來。時間大概會比平常人早個十年。人有時是很脆弱的,發覺自己死了活著旁邊人好像都不會在乎那種感覺真的極痛苦。有一種人是明明有人在乎,但他卻閉著眼睛、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但有一種人就真的是,「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要長大,就真的得靠某一種過人的意志力不可。
最常出現的問題就是:我活著幹嘛?
這個問題也同樣困惑著漫畫主角宮本武藏——我在這裡要先說,看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我會建議先不要去看吉川英治的原著。先把宮本武藏這歷史人物的種種威名先剝掉,就只單純地把這名字當作是個空白人物,這樣感覺會更好。井上雄彥自己也說了,他並不是想畫一部圖畫版的宮本武藏——所以嘍。我覺得先剝除掉宮本武藏的歷史身份去讀《浪人劍客》,感覺更能融入。
我活著幹嘛?緊接在這念頭之後出現的,會是一種「死吧死吧」的絕望感。有些人就真的這樣走掉了,但有些人卻活著——這部分就有相當可以探討的空間:為什麼別人選擇放棄,他卻選擇留下?
一大半原因是,他還想「要」。換句話說,也就是欲望。(只是這股子要到他長大之後,一定得要做適當的轉化,這部分有機會再來聊,暫且不提)
《浪人劍客》中還帶出一個人物叫胤舜(據說也是個相當強的人物,但一樣,先不管史實),他很強,自小就在槍術上有著極大的天份,也真的一下就到達了頂尖的地位。這樣「有」的人跟武藏那樣「無」的人相遇,會激出怎樣的火花,我不說,想知道自己看。但我能提的一點就是,「無」(沒有人疼、沒有人憐、沒人教、沒人呵護照顧、身上沒有揹負任何期待——這就是我所謂的「無」)的武藏,唯一有的,就只是命一條。
我特別喜歡裡頭的阿通,裡頭有一段在畫她跟宗嚴對話,宗嚴接到孫子兵庫助的信,信上說他即將回家。宗嚴強自按耐許久,但仍忍不住跟阿通誇耀起他孫子兵庫助的優秀。結果說到一半,突然有人有事來找宗嚴,處理完事情之後宗嚴小聲地問阿通:
「對了,我誇耀孫子的事,有沒有……被庄田聽到啊?」
「啊哈哈。」阿通笑。結果不到一會,她眼中突然湧出眼淚。
「咦?」阿通驚訝地發現自己落淚,可淚卻止不住。
「哎呀呀?怎麼辦?停不下來了。」
「阿通。妳怎麼了?不願意當跑腿嗎?」
「不是的。」阿通搖頭。「嗚咿……」
她淚流不止地說:「我只是很羨慕兵庫助大人罷了……他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個這麼……期待他回家的……爺爺在等他……」
討厭的井上雄彥!幹嘛畫這個,害我也跟著哭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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