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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30

無糖愛情的冷調魔幻

作者為成英姝。 來源3/24中國時報。 《黑眼圈》裡,也有一個始終沉睡著的植物人,但是不像《悄悄告訴她》裡的睡美人那樣美,那樣乾淨,那樣童話,《黑眼圈》裡關於植物人的一切都很寫實,躺在塔裡的是會令所有的王子調頭而去的睡公主。 這是一則戳穿童話的童話。


《黑眼圈》仍然充滿生活化的寫實,那種貼近著肌膚的感覺,然而這種寫實却始終融和著魔幻感。台北的疏離在這個躁熱又黏搭搭的馬來西亞城市裡滋生出熱帶的魔幻,人們仍然不發一語,連老歌的旋律都勝過言語。汗水濡濕的炎熱夏天,彷彿來自末日火山的煙灰籠罩的城市,寂靜中滴著水聲的廢棄大樓,沉睡在塔裡幽暗的湖。比高雄的俗艷彩色更迷離更超現實。 《黑眼圈》敘事和運鏡都延續很蔡明亮的風格,但是更有圓熟感。攝影絕佳,我完全不能理解「攝影師被變成植物人」是什麼意思。講到這裡變成免不了又提到金馬風波,有關於說到導演的自溺,自溺並不是壞詞,藝術家都自溺,梵谷不自溺就不是梵谷,三島不自溺也不是三島了。問題就是藝術家的自溺是在情感還是創作形式上。蔡明亮的風格一直都很蔡明亮,我也不認為藝術家必須一直在表現形式上追求變化,就像我們不會要求書法家每次寫的字風格不同。《黑眼圈》確實有蔡明亮看待情感的耽溺,其實我覺得用耽溺這個詞畢竟不妥當,也許有點死心眼的味道,這個執著的凝視帶著電影朝向一種冷冽的意識流前進。 污濁的城市,陌生的邂逅,馬來西亞工人和小康之間,陳湘琪和小康之間,靜默的溫柔,動物本能的激情,沙塵暴的季節,肉慾互相吸引的男女,貪婪的接吻,卻一拿下口罩就無法呼吸。蔡明亮的電影裡,人們在瀰漫著濕氣的陰暗迷宮裡彷彿不是在找出口,而是在這個詭譎迷宮裡無目的地遊蕩,遺忘了找尋的東西的具像,甚至遺忘了找尋這件事,然而他們卻沒有放棄,仍然在迷宮裡徘徊,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可以聽到傳來一種悶悶低低的震動聲音,一顆心臟在一隻手包覆下微弱卻溫熱地跳動。 我以為蔡明亮的電影的藝術性是沒話說的,但是必須有著一樣執惘的人才能感受那個音叉的強烈共振。老實說,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大數目的比例。但有意思的是,這算是小眾或者大眾的問題嗎?無論何種形式的作品,最後終究是鏡像,像在黑暗中奔馳的車廂玻璃,觀看者找尋映照其中的自己的影子,而遠處的物事則無聲地模糊飛馳。從一個觀眾的身分來說,我覺得看蔡明亮的電影,確實漫長的時間下來感覺投射其中的鏡像逐漸稀薄掉。然而這到底是不是創作者應該在乎的?一半是一半也不是,因為真正追逐和凝視那些遠方的風景的終究是創作者而不是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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