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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7

蒲松齡真是窮呀


蒲松齡住在蒲家莊。蒲家莊就是壹個農莊,和北方的任何壹個農莊沒什麽區別。雖然出過蒲松齡這樣壹個大文豪,但似乎沒沾上文豪什麽光,莊戶人家世世代代還是過著種地打糧的日子,不像有些地方出了個名人,小貓小狗都以這名人的名字命名,子子孫孫都發著名人的財。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條路該叫蒲公路,這煎餅可叫做松齡煎餅,這飯店可叫做聊齋飯店,喝壹通留仙酒,揮壹把劍臣扇,豈不可大造名人經濟?可這地方除了出壹種柳泉啤酒,好像沒什麽拿老祖宗來作文章的。

事實上也沒什麽文章可作的。蒲松齡沒做過官,壹輩子是個窮教書的,教書之余寫點鬼呀神呀的東西,也就是現在二流三流寫點地攤文學的業余作家之類,大概生前有過話:咱老蒲家世世代代讀書人,讀書人君子固窮,然而人不改其誌,兒孫們給我記住了,我死了之後妳們誰也不許拿我的名字做招牌,去發祖先的橫財!

實際上蒲松齡也不可能說過這樣的話,妳蒲松齡是啥人?說出來不夠讓後代臉紅的,18歲以第壹名的成績考取秀才,可秀才不做官呀,於是再去參加鄉試,想中舉人,想混個壹官半職,可是壹考二考就是考不中,壹連考了八次,是著名的復讀研究生,吳敬梓的《範進中舉》,是不是以他為原型?

故居裏有明確記載的是兩次,那時候是科舉,要考八股文,八股文有嚴格的要求,蒲松齡寫著寫著不知怎麽多翻了壹頁,留出壹頁空白,不符合規格,被判為零分卷;於是來年再考,誰知正當開考的時候,他犯了大病,真是天不助我也!老婆劉氏說:“算了吧,認命吧,咱天生就沒有那個做官的命!”

於是蒲松齡就認了命,卷了鋪蓋到了幾十裏外的畢家。畢家藏書萬卷,蒲松齡也就是在這裏飽讀了詩書,為他以後的創作打下良好基礎。可蒲松齡有憂,恨老天無眼,讓他這個胸有大誌之人,到頭來只能跑到人家家裏搞家教,做壹個塾師,他對兒孫嘆道:“寧願三年不打糧,此生不當孩子王。”無奈啊!

於是蒲松齡又卷了個鋪蓋回家。回家幹啥?在滿井旁擺個茶攤賣茶。滿井就是柳泉,真是個好地方,柳樹堆煙,這滿井滿而自溢,使百棵柳樹更加蔥郁。蒲松齡自然喜歡這片環境,鋪了壹圈蒲團,誰來誰往這兒壹坐,都不準走啊,喝我的茶分文不收,壹人講壹個故事。

那山東農村的故事可真是多呀,都是傻光棍娶了壹個白仙子之類,於是蒲松齡取得了狐仙鬼怪的大量素材,開始創作通俗文學了。“滿紙荒唐言,壹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然而是越寫越窮,寫了又不能發表,不像現在的暢銷書作家,壹本書就可成為百萬富翁,蒲松齡的《聊齋誌異》壹個字沒發表出去,他死過50年後才得以刻印出版,這時候蒲松齡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蒲松齡真是窮呀,窮得就只聊齋那壹間房。郭沫若說:“寫鬼寫妖高人壹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可就是這“高人壹等”的蒲松齡,是靠著畢老爺的贊助,才有壹方床榻和壹架掛衣帽的架子,至於他的臥室就更簡陋了,壹張床。妻子劉氏去世後,蒲松齡憂郁成疾,在76歲那壹年,倚窗而卒。

蒲松齡是不幸的,半輩謀取功名,可壹生與功名無緣,到了71歲那壹年,才援例得了貢生,是個老秀才;可蒲松齡又是幸運的,試想假如蒲松齡做了官,在吟出“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都遭砍頭的那個大興文字獄的清初社會裏,他糊裏糊塗成為統治階級刀下鬼也未可知,倒不如這樣清風朗月獨步其間來得自在。給後人留下壹部《聊齋誌異》,傳揚海內外,壹生壹世,有什麽能比這更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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