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我在哪裡?我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兒?
這個叫做「世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是怎麼來到這世界上的?
為什麼沒有人先問過我的意思?
如果我是被迫參加演出的,導演在哪兒?我要見他。

─齊克果
2012/11/09

和百位老人談身後事(上)

前幾日應邀到台中市政府演講,題目是「身後事,我做『囑』」,和上百位銀髮老長輩一起談這個題目,對我來說,真是很難忘的經驗。

想到要談這個題目,對象又是老人家,說實在的,真是一個稍有難度的挑戰。我想了好幾天,決定用感性又微婉的方式來談生死觀念、身後事、殯葬自主和預立遺囑。

那一天,台下坐著滿滿超過一百位的老人家,每位都以專注又認真的眼神看著我,看著每一位專注的眼神,我很好奇,這些老人家對生死觀念不知抱持何種看法?他們平日忌諱談死亡嗎?在來聽演講之前,他們曾和家人談過死亡和身後事嗎?他們自己對死亡又是什麼樣的看法?

根據主辦單位台中市書香關懷協會針對65歲以上老人進行的問卷調查發現,在920份有效問卷中,有高達78%的老人認為生前寫好遺囑很重要,然而真正願意付諸行動書寫的卻只有38%。另外,32%的老人明白表示不會寫,有25%仍在遲疑考慮中,顯示目前老人家對死亡的恐懼與逃避,依舊戰勝了理智的決定。

至於受訪老人面對死亡後,最害怕的究竟是什麼?根據這項問卷調查結果,36%的老人最怕子女因分家產吵架,25%怕子女不往來,15%怕家道中落,可見,家族間未能妥善處理的糾紛,是長輩最不樂見的結局;另外,還有10%的老人擔心生前祕密被揭發、8%怕身後事被草率處理。 對於有清楚且正向生死觀念的老人來說,平常就能好好的與家人淡談生死,甚至好好的談身後事,以上這些擔憂應該較小,但對死亡和身後觀念較模糊,或是還存在較多疑慮和恐懼者,可能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或處理,甚至覺得不知找何機會來談或清楚預囑。

演講一開始,我告訴這些長輩們,「從以前到現在,很多人談到死亡,都是逃避,不想聽,不想看,也不想去討論、去說。」並舉了幾個例子分享。 我說,我們很多人都有同樣的經驗,就是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只要看到有人辦喪事,長輩們就會用很緊急又驚慌的口吻叫我們轉過頭去,不要看。但是,我們永遠不知道為什麼不能看,看了又會怎樣?

我又分享我自己的經驗:在我十四歲時,祖母過世。當天,我就做了惡夢。某天守靈時,原本很多人一起在靈堂共同守靈,不知怎地,在我不注意之際,家人一個個的離開,當我發現整個靈堂只剩我一個人時,我腦子裡突然開始很多恐怖的念頭,包括:貓會不會跳過阿嬤的棺材,阿嬤會不會跳起來?阿嬤的「鬼魂」會不會看著我?晚上黑漆漆的,我會不會……,種種對死亡的恐懼害怕都在一瞬間竄入我的腦海,我記得我是害怕得奔逃回屋內。這就是家人給我的死亡觀念和死亡教育。

接著,我再告訴老人家,時至今日,或許對死亡觀念不再那麼保守和忌諱,但同樣是盡量避談。我舉了一個侄女班上導師罹癌過世的例子。這位就讀國小四年級的侄女,班級導師罹患重病,老師和學校極力隱瞞生病和過世消息,孩子們猜測紛紛,充滿不安,侄女在得知消息後,難過悲傷,並不知該如何。所幸弟妹打電話問我,我建議讓孩子真實的瞭解情況,讓孩子坦然面對生死,並且陪伴孩子共同面對老師的生病和死亡。

當時,幾乎所有的家長都抱持一樣的態度,不讓孩子參加老師的告別式,都是家長去參加。只有侄女和弟妹,從頭到尾參與老師生病和死亡的過程。弟妹和孩子談生病及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傾聽孩子的悲傷和難過,陪伴孩子折祝福的紙鶴、寫鼓勵老師的信、畫圖表達感想,甚至最後參加老師的告別式。

隔了沒多久,我的父親也辭世了,侄女面對爺爺過世,在整個的治喪過程中,我看到她已能正向的面對死亡,她和我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應該在爺爺過世後做些什麼,她也能和我們心平氣和的談死亡,她完全沒有恐懼和害怕,只有祝福和想念,不但是有觀念還有行動力,幫忙折蓮花、折元寶、折祝福的紙鶴、寫小卡片,她把對爺爺的思念,化做動力和祝福。

爺爺辦完告別式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裡爺爺是她的守護神,夢裡爺爺有很多錢,過著像神仙一樣的生活,夢裡爺爺帶她去他住的地方,爺爺過世後真的是上天堂了。而孩子這般的轉述,我發現也讓家族中的每一位成員聽了備感安慰。

而我又告訴台下的老人家,父親生前有一次和我談了一個多小時,他談他的死亡觀,談他的身後事要怎麼辦,他明白的告訴我他身後要穿什麼衣服,要用何種儀式舉辦,要不要誦經,要通知哪些人,甚至身後花費的問題,連葬的方式都有清楚交代。因為他老人家不忌諱告訴我這些,我們真把喪事辦得圓滿,大家都沒有異議,同心同力,每個人共同聯手辦好父親的後事,沒有計較,沒有爭吵,沒有不安,真個做到生死兩相安。(本文作者郭慧娟101.11.02受邀前往台中市政府對百位老人演講「身後事,我做『囑』」演講內容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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