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我在哪裡?我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兒?
這個叫做「世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是怎麼來到這世界上的?
為什麼沒有人先問過我的意思?
如果我是被迫參加演出的,導演在哪兒?我要見他。

─齊克果
2012/02/06

不一樣的大學生

這些年來,我常聽到、看到許多老師的「抱怨」。抱怨當老師越來越沒有尊嚴、抱怨現在的學生資質學問大不如前、抱怨現在的學生學習態度不佳、抱怨我們的教育制度、抱怨老師不是人當的…等等。

相反的,我很少聽到學生主動抱怨或批評老師怎樣、學校怎樣、教育制度怎樣、學校學習情況怎樣、學習上有什麼問題…等等。都是當我詢問孩子們學校學習狀況時,學生們才會開始「思考」。他們會覺得有些老師很機車、有的老師上課言之無物、有的老師很愛找麻煩、有的老師愛隨便罵人、有的老師很情緒化、有的老師愛當人、有的老師愛濫用老師權力…等等。

直到自己到大學兼課後,終於真正「體會」現在的教育問題,也開始明瞭到許多老師遇到的問題,以及許多學生碰到的瓶頸和困難。說實在的,心情是「沈重」的。因為,我看到很多「現象」,看到很多「問題」,但這些現象和問題,卻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解決和處理的。我們的教育問題,正如嚴長壽先生所說,是陷入社會和家庭及國家教育制度的「共錯結構」中,造成許多老師的挫敗感和無力感,許多家長和學生們也迷失在升學的迷思中。越來越多人不知道生命的意義何在,迷惑、徬徨、無力感,這正是許多老師、家長和年輕學子心情的最佳寫照。

說實在的,上完學期的課後,我發現自己心中並沒有「抱怨」,有的是「心疼」和更多的「不捨」。心疼的是這些大學生們找不到自己的生命意義感,難過不捨的是他們體會不到上學的樂趣和學習的目的。每一堂課,當我站在講台上,看著坐在課堂上的每一位同學時,心中只有「憐」和「愛」。

我不知道其他老師對學生是怎樣的心態和態度。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和態度。從第一天上課開始,面對一百多個學生,我很自然的就把他們當做是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說,我完全用對待我自己孩子的心態和方法來和他們相處。在態度上就像是朋友或父母對孩子般;在學習上,我沒有用自己專業的教學強迫灌輸給他們,而是依他們的能力和需求來設計課程。

上課時,我知道有一位同學發高燒兩天,因此請假沒來上課。當天晚上,我傳了簡訊給那位同學,要她多加小心,好好照顧身體。事後,這位同學告訴我:「老師,妳傳簡訊嚇了我一跳!」另有同學騎機車出車禍,我也再三叮囑要他千萬注意行車安全。同學們無論是心理的恐懼或學業上的問題,只要問我或是我知道了,一定耐心並且盡力的提點他們,幫助他們解決問題。

我會主動關心學生,這本是正常的事。但我感覺到同學們的「驚訝」和「不習慣」。老師不就是「傳道、授業、解惑」嗎?知道學生生病了,做老師的當然要給予關心,可是那位同學卻「嚇一跳」,這是否說明了,大學師生的關係和互動大多僅在專業授課上,其他卻是比較疏離的。多關心別人,是我們這個社會應該要多學習的事。我希望我對全部同學的關心,也能讓他們學會有機會多關心身邊的人。

我也發現到,幾乎有超過三分之一以上的同學是在打工的。有的是常態性的打工,有的是假日工讀。我們班級的到課率差不多有七至九成中間。很多老師跟我說,那已經很好很棒了。

說實在的,我並不把焦點放在同學的到課率上。我更關心的是,學生沒來上課到哪兒去了?他們都在做什麼?他們都在想什麼?為什麼不想來上課?我也發現到「讀書上學」對現在的孩子們和以前我們那個年代的學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處境。對很多四、五年級甚至六年級的人來說,以前能考上大學,是一件「努力」、「尊榮」、「被肯定

」、「了不起」的事。能讀書、喜歡讀書的人,自能體會讀書樂趣,也自然會往升學甚至學術路線發展。那個年代的學生是真紮紮實實讀了很多書,也喜歡讀書的,甚至從讀書中獲得許多助益和好處的。

但對照現代的大學生,除了部份學生還是喜歡讀書、能享受讀書樂趣外,我看到更多的學生,只是跟著社會標準需求、家長要求或期待、教育體制發展走,讀大學、讀研究所,甚至讀博士,就好像是「跟流行」的事一樣,不跟流行就是「落伍」,不跟流行就會「輸人一截」,大家都不喜歡「輸」的感覺,所以無論如何,不管是不是讀書的料,反正,大學就是基本學歷,甚至研究所才是社會的基本學歷。甚至還有學生是逃避踏入社會及職場,藉由繼續升學,繼續享受讓父母養育和寵愛的日子,逃避長大和獨立。

這就是為什麼,我站在講台上,看到明明有的不喜歡讀書、不能享受讀書樂趣、不適合升學的孩子,卻同樣坐在課堂上「上課」時,會有「心疼」和「沈重」的感覺。這些孩子他們能怎樣?是誰要他坐在課堂上的?他也不知道為何而坐在課堂上?他們沒有思考的能力,沒有自己的想法,無法做適合自己的學習。即使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坐在課堂上上課,誰又能認同他?不升學就違反了父母和社會的期望和要求,不升學就會輸在起跑點,不讀大學會很不安心的。所以,這些孩子們就跟著潮流、跟著教育體制、遂了父母和師長們的期盼,乖乖的上大學,可是書他們也不愛讀,有的課能翹就翹,即使人在課堂上,心也不在學習上,吃個東西、看個閒書、聊個天、上網玩手機,不然就乾脆不來。

還有一部份的大學生,因為得自己負擔學費和生活費,因此必須找工讀的工作。當然也有一些是想要有更多更好的消費能力,可以買漂亮衣服、買包、買手機等等。這些孩子們認為邊上學、邊打工,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仔細觀察,這些孩子們其實還是以工讀為主,學業為輔,犧牲掉和不在意的仍是大學的學習。歸咎於背後的原因,還是讀書對他們而言不是重要的事,只是符合社會需求和師長們的要求,以及教育的發展趨勢。

我有一個學生,她晚上要打工、要賺錢,可是她身體又不好,偶爾總是要請假去看醫生。這位女同學覺得請我的課的假去看醫生很對不起我,可是又不能影響她晚上打工的班,於是多次和我討論,並希望我給她「補救」的機會。我知道,對許多邊上大學邊打工的孩子們來說,打工其實是比上課還重要的事。只是,孰輕孰重,孩子們到底需要什麼,什麼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他們真的知道嗎?

除了上課態度、學習精神,我還發現到,現在的大學生,求知、求學精神也是有待加強的。現在大學生們,普遍閱讀書籍比以前減少很多,太多的訊息來自媒體或網路,訊息或知識求快、求多,但卻缺乏深度和廣度。所以,孩子們長久下來,沒有受到邏輯性和有深度性的思考訓練,想法流於片斷和破碎,往往不夠周延和縝密。長此以往,容易養成人云亦云,自己卻毫無思考和判斷的能力。

舉例來說,我在課堂上要求同學做一份報告。大部份的同學就會以網路上能蒐尋到或找到的資料來填充,資料的來源最好是「快」、「簡」、「便」,找到資料後,又隨便想一些心得拼湊即成報告。卻不會想到利用更多元的方式來蒐集資料,更不容易去做到深度思考、分析及歸納蒐集來的資料。這便是社會和家庭給予的價值觀和處事觀。任何事只求「結果」而不重「過程」。我們的大學生們,沒有學會紮實的學問和求知的精神。

這就是許多老師們抱怨的問題。可是,這些問題能全部怪到「大學生」身上嗎?在課堂上,我會把這些問題和學生們討論,讓他們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麼樣的處境,認識自己的問題和困難,並提醒及建議他們可以如何做調整。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盡力去做,是我當老師的責任。

我的大侄女讀的是大學夜間部,大一下學期結束前,我和她聊了很久,她告訴我她每天晚上去上課,不是吃東西,就是聊天,累了就睡覺,有時候還會翹課去逛街或夜店玩。她告訴我想學寵物美容。我建議她先「休學」專心學習寵物美容技術。她說:「可是,沒有大學學歷,以後找不到工作。」「嗯…同學都有讀大學…」我知道她的疑慮和不安。懇談中,我告訴她盲從不會讓她有更好的工作機會,我也告訴她,花四年做沒有意義的事,生命是空白和無趣的。我又告訴她:「當妳真正想讀書的時候,妳隨時都可以回去學校的。」「妳放心!」

我這侄女真的下定決心去學寵物美容。現在的她,生活有了目標和意義。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工作和學習方向,因為專注就有成就,因為有目標生活就有了意義。除此外,她也有了比一般正職更高的薪水收入。她成熟很多,努力工作和學習,不再流連夜店和逛街,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她很多同學反倒開始羨慕她,並佩服她有勇氣做出這樣的決定和選擇。

其實,面對這許多教育問題,與其「抱怨」,不如「面對」。不同時代就要有不同思惟和教法的「教師」。只是,現代教師在「傳道、授業、解惑」前,要對自己先「傳道、授業、解惑」一番,自我調適好了,才能開心、更有意義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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