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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27

當做什麼都要用特權時

爸爸因為痛風發作,痛了一個多禮拜都不好,門診的藥吃完了仍未見痊癒,依照醫師的囑咐至醫院掛急診等待住院治療,結果在急診室的留觀區等了兩天,依然等不到病床可以接受治療。

等了兩天的爸爸開始焦躁,希望我找民意代表關說,他說:「我看妳還是找一下關係好了,不然這樣等還要等多久?」我知道爸爸在急診床上躺著難過,急診室的醫師只能消極治療,他的痛風無法獲得根本的治療。「這樣好了,中午休息時我先去瞭解你還要排多久,再決定怎麼處理好了。」我一面安撫爸爸,一面心中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中午時分,向醫院住院中心櫃檯詢問父親等待的次序,櫃檯小姐告知爸爸是免疫風濕科等待住院候位的第一位,但要什麼時候才有病床就不一定了。我們認為應該很快就會排到,爸爸便耐性的繼續在急診室內等候,一直到傍晚,仍然未見住院的消息,醫院急診室表明還是沒有病房,請我們繼續等候。
當我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理時,一位熱心的朋友非常熱情的幫我撥了一個電話給他的民代朋友,他主動又熱心的幫我連絡好,並馬上將電話遞給我聽,我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只好將爸爸的相關資料傳真給他,由他代為爭取安排住院。

這位朋友還對我說:「老人家身體不舒服,躺在急診室內躺了兩天,一定很難過,找個民代或關係說項一下,會很快的,很有用的。」我很感謝他的好意,但是,其實我很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理家人住院問題。但是,朋友如此熱心,話沒說完就幫我撥了電話,弄得我什麼也不方便再說,只好欣然接受大家的好意和幫忙。

結果,當天晚上依然沒有「動靜」,到了晚上九點,我直接打電話給爸爸的主治醫師,把爸爸目前的處境和狀況告訴醫師,並請問醫師該如何處理是好,是繼續等候還是回家等候?用藥的部份可以先處置嗎?那位醫師很好,他在看完晚上的門診,約十點多時,直接跑到急診室探望爸爸,除了指導急診室換藥,並馬上瞭解病床狀況,要爸爸再等一晚,並承諾隔天早上會處理病床問題。

隔天上午九點多,那位醫師又跑來急診室看望爸爸,檢查一下爸爸患痛風的腳部,又告訴爸爸他現在回去安排病床,一定會騰出空床給他住院的。中午過後,果然急診室接到電話,要爸爸住院接受治療。

下午我趕到醫院病房時,看到爸爸病房內另有兩張空床,我馬上問爸爸及看護小姐:「不是有很多空床嗎?為什麼一直都說沒有病床?」看護回答我:「我們那一科真的沒有病床,這是別科的病床,醫師向別科借來給我們用的。」

今天早上,那位熱心的朋友和他的民代朋友都打電話來,紛紛詢問爸爸住院情形,我頻頻向他們道謝,感謝他們的關心,原來他們那一天在聯絡院方時,醫院的公關室主任下班了,沒有聯繫上,因此並沒有幫到忙。但是我一點都不在意,反倒是對他們電話打來打去的幫我們忙,感到不好意思和衷心感謝。

其實,大約兩、三個月前,爸爸曾經因為持續二、三個星期拉肚子,在門診、吃藥無效後,被我們家人送到醫院急診,醫院判定需住院治療,爸爸也在急診室等了兩天。第二天的晚上,眼見爸爸發燒、虛脫,人真的很不舒服,在擔心爸爸身體吃不消的情況下,打了電話給我的民代好友的助理,認識她十多年,爸爸醫院進出無數次,我從來都沒有麻煩她,有一次她知道我爸爸中風住院,問我需不需要交代院方,都被我婉謝。

這一次,很低調的打到服務處,因為她正在忙著五都選舉,不想太打擾她,在打給助理後的五分鐘,醫院的兩位公關人員馬上到急診室探望爸爸和我,當晚就騰出空床,爸爸和家人很高興,照顧爸爸的看護尤其高興,因為在急診室裡根本無法好好躺著休息或睡覺。爸爸入住病床的隔一天,民代好友請人送來花藍,再過兩天,她竟事先未通知親自跑到醫院探望爸爸。

事後,我告訴家人:「朋友大家都很忙,為了等不到病床,勞師動眾的,最主要是還要運用特權,實在太麻煩別人了。」我心裡其實為這樣的情形感到有壓力和深覺不安。

醫院本來就是治療病患的地方,既然急診室的醫師判定患者需要住院治療,不是應該妥善的安排病床給待住院的病人,為什麼要讓那麼多的病人在留觀區等待病床,再讓病人找特權要病床。

我們和每位病患及病患的家屬都是一樣的,我們希望信任醫師、信任醫院,但是,從這兩次住院的經驗告訴我們,似乎只要急診等待床位,最好就趕快找主治醫師或找民意代表找關係,否則是有可能待在急診室的急診床上待個好幾天,而大多數的民眾是無法找特權找關係的,這對他們公平嗎?

特權是社會的一種「文化現象」,可是,我卻深深的感受到大家「找特權」的百般無奈。因為親朋好友大家知道我長期幫忙民代朋友處理文宣打選戰,各式請託不斷,朋友的小孩分數不夠,希望我找民代說項,安排進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學校;親戚住院,等不到病床,要我找民代講一聲;朋友的父母拿不到醫師給的巴士量表,也希望我想辦法;朋友的小孩當兵,已經是替代役了,還要安排到離家近的單位;還有朋友是小孩想要調職或找工作,希望找民代關說;甚至有宗教團體要我找民代及政治人物為他們的宗教活動站台……各種想要尋求特權來處理自己事情的狀況都有。

面對這些找特權的現象,我其實感覺很無奈,因為十多年來,我從沒有為自己或家人的就學、工作、生活等事務去找朋友要求關說,唯一只有上次因為發燒虛脫的爸爸實在已無法在急診室繼續等下去了,在醫院無法確定何時有病床的情況下才不得已打電話給朋友的助理,希望低調處理,沒想到還是讓朋友知道了,並專程送花、親自探望。

這個特權的「癮」,不僅在學校、醫院、公務、職場,甚至連家人過世,要在殯儀館訂禮廳、火化…等等,也是很流行「找關係」的,有民代出面關說,不但可以硬擠入火化,甚至還可以優先火化,實在是深入到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無孔不入呀!

不過,經過這次急診、住院的經驗後,我很高興的是,爸爸的主治醫師能夠直接重視爸爸的住院和就醫權益,而我們也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直接找主治醫師來處理我們住院的問題,而不是靠特權關說這種不正常的管道來住院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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