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12/01/09

門前有座雪山

不知怎麼,我對雪別有一番感情。每年都下雪,每次下雪,我都特別興奮,感到特別新奇。童心未泯嗎?抑或是別的。雪仗我沒打過,堆雪人的手段也不高明。但我喜歡雪,喜歡在雪地裡沉吟,喜歡對著屋簷看那細小的雪花悠悠飄下,喜歡去捉那翻飛著的片片鵝毛。說真的,我對雪沒有研究,沒有仔細瞧過,只是喜歡,喜歡它的什麼,至今我也說不清。哦,對了!我喜歡掃雪。是因為喜歡掃雪而喜歡雪呢,還是因為喜歡雪而好掃雪美多倩

冬天一到,我就盼著陰天。一陰天,我就對著屋簷瞧,昜扆匼哪怕是幾個稀稀落落的幾個鹽粒我也高興。我又能掃雪了!大竹掃帚扛在肩上,走到哪裡掃到哪裡。夜裡只要下雪,天明保准起得早。從家裡掃到路上,從村里掃到村外,一直掃到學校門口。夥伴們也是,碰到一起就比誰掃得雪多,比誰臉上的熱氣大。那時,五保戶,烈軍屬的門前從沒堆過雪,等他們醒來,院內已是光潔一片,調皮的雪人光著白腦袋,瞪著黑眼珠,正對著他們笑呢。更有趣的是,夥伴們掃雪總不願別人看見。 “誰掃的雪?這麼乾淨!”早起的人們看著延伸到遠處的一條黑線,總愛這樣問。掃雪的聽見了,心裡那個甜喲,抓起一把雪就吞,比提著名誇幾句不知要高興多少倍。就是這樣,不管雪多大、多厚,天明總有好路走。那些好出“義務工”(當時所謂四類分子被強制勞動)的人,掃不到雪就挨熊,只好去掃場。我喜歡雪,喜歡掃雪,大概就是緣於喜歡看到路人在自己掃過的路上走吧,那是怎樣的一種愜意呀!那時還很小,心像雪一樣純,一樣白,一樣淨潔。

大了,懂事了,成熟了。不知從何時​​起,我掃雪的雅興減了,掃還是要掃的,但決不到外面去掃,至多只掃到自己宅前的路的兩端,掃到別人宅前折身而回。 “各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先前在我腦中只是成語,不知何時起已然成了現實。雪年年下。雪後的路再也不復如往日。左鄰右舍的門前往往留下界隔。跨過去並不難,掃掉也極容易。可這樣的界隔卻每每擴大。沒人掃雪,人不是照樣走嗎?我想。茹毛飲血的原始人群,不是有著更強的向心力嗎。有時我又想。今年連降三場大雪,一場大似一場。第三場雪竟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場脊椎側彎

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可憐苦了我們這些放假欲歸的人。平地淺處及腳踝;深處沒小腿;遍地積雪無處堆放,家家門前有座雪山。路就無暇顧及了。小路上雪溝窄窄向前延伸;大路上雜亂的腳印車印相藉。空手的跋涉艱辛;推車的步履維艱。偶有車技極佳的小伙也免不了三步一跤,五步一摔,惹得路旁袖手賞雪的人們陣陣哄笑。冬日無事,吃飽喝足,穿了大衣包了頭臉蹬上毛窩(一種鞋,這種鞋是木底的,底很高,約五公分到八公分,用葦絮編制而成,我們這裡冬天大人小孩都穿,非常暖和,而且不怕雪雨,既可當棉鞋,又可當雨鞋。)三三兩兩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或在路邊專瞅人跌跤滑到,或團雪在手使勁搓化,雪化盡,手通紅,熱氣冒:人人悠哉樂哉,賞雪自怡。大喇叭裡不斷傳出呼喊人們掃雪清路的聲音。喊一遍,放一段拉魂腔或梆子戲。冬日賞雪,有樂相伴,怎不令人樂陶陶也。可苦了我們這雪地的開拓者,深一腳,淺一腳,不停地跋涉,加之小傷未癒,不久便覺身上汗涔涔的,總盼前邊有段好路,哪料一路皆然。累極了,我就想早幾年雪停路出,行人不絕如縷;如今路人稀少,他們大概早知行路艱難吧。漸近村莊,有幾人野外踏雪,手拿著鐵鍁木棍,我以為好路將至,哪知他們是狩獵而歸,手中​​一無獵物。不知是徒勞的惱怒還是奔涉的勞累,他們也憤憤不平了:“擱頭幾年,不要吭聲早把路掃好了,大喇叭喊​​了十幾遍不見掃雪的人影!”怪哉!舊年已逝,新年翩翩而至,難道今不如昔了嗎?

我又想起我的雪,我掃雪用的那把掃帚。我已不再是少年,那把掃帚早已作古,我還戀雪。下雪時的美我無法寫出,雪後我倒有點小發現。雪大風也大的緣故吧,雪後的樹並沒有從前那樣白,銀裝素裹之壯景沒有再現,卻出現了另一番景觀:樹枝的底面結了一層冰透明無色,背光看仍是一樹枯枝,迎光看可就妙極了,整棵樹像用銀鍍過,簡直就是用玉雕成的,瑩瑩發光,白晃晃,亮晶晶,不時抖動一下,便折射出無數的光,且伴有盈盈悅耳的響聲,像鑲滿了珠光寶石的鳳冠,蓮步悠悠,玲玲作聲,不時幾聲脆響,落下幾桿玉枝,悄無聲息的臥在雪地裡,雪地里便留下了樹的影。我看呆了,便忘了疲勞,碰到低垂的樹枝,就踮腳取下來,在手裡握著。憑著這美,憑著這美​​的力量,我終於量完了不算遠的路。雪地裡,留下了我歪歪斜斜、深深淺淺的一行印。一陣風過,一片脆響,嘩嘩啦啦,玉樹瓊枝全被風撕碎了。哦,哦,美嗎?美!美成立香港公司

關鍵字: 研究

紀錄片中糾葛的命運←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你下輩子你別做我娘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