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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04

「笹」,怎麼唸?怎麼譯?

  「笹」這字在日語裡很常見,唸成ささ(sasa),大約指的是矮小的竹子。那須這裡有一條河的名字,叫「余笹川」。北邊的福島縣郡山巿有個造酒廠叫「笹の川」。「笹酒」、「笹餅」、「笹団子」、「笹寿司」、「笹巻き寿司」等等,聽起來也不陌生的。那麼請問「笹」這個字,華語怎麼唸?

  含蓋各語系漢字,不管是本家的華製,或是和製、韓製等漢字的中文資訊交換碼(CCCII)裡有它。但查許多日語字辭典均會出現此字為「国字」,日本國的國字,當然就是非日本國人所稱的和製漢字,簡稱和字。但它真是和字嗎?
  確實利用中文輸入法的倉頡拆碼邏輯來拆字的話,它的編碼組合應該是:竹心廿,但真的打不出這字。再進一步查辭海或康熙字典等求證下去,精確的說,繁體中文的大五碼沒有這個字,簡體中文的GB2312等也打不出它。<中華字海>裡也說它是和字,讀ㄊㄧˋ,同屉字。
  但它真的是和字嗎?真的唸ㄊㄧ、嗎?在日語裡,它等同於屉(同屜)字嗎?
  「笹」是和字,沒錯,但它在日語裡並不等同於屉字,又怎麼唸ㄊㄧˋ呢?我真不知道這和字等於屉是怎麼來的。更重要的是,這「笹」其實具雙重身份,它同時也是漢字老家的古字。它在周朝和漢朝典籍史料均曾出現。
  根據日籍語言學者、和字研究權威笹原宏之(ささはら ひろゆき)所著的<佚存文字>裡提到:在周朝的金文裡有笹這個字,它被當成「世」的異體字來用。而東漢班固(西元32~92年)所著的漢書第五十七上‧司馬相如傳第二十七上裡,記載著:...於是乎崇山矗矗,巃粫崔巍,深林巨木,嶄岩參差.九嵕巀嶭,南山笹笹...。此記載中的南山,指的是終南山。笹笹,高貌的意思,音娥(ㄜˊ)。即跟現代所用來形容山勢之高的巍峨或巍峩一詞的峨或峩字,同音同義。
  中文裡周、漢朝的笹字,形同,義不同,和字笹亦然。<和製漢字辭典>裡解釋笹字時,寫道:和字笹與中國周、漢朝的笹字只是碰巧造得一模一樣。
  據了解,和字笹原並不是指小竹的意思,而是葉字的異體字。根據笹原宏之的研究,日籍<古事記>裡原指小竹時是用「篠」字,但到了江戶時代後,笹與篠漸漸出現分化,篠字指的是しのだけ,漢字寫成篠竹,屬稈細長的小竹類,常拿來做笛子或釣竿。別於篠竹的一般小竹,就用笹字這字來泛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演變?據說還是個待解的謎。
  笹這個字,在周朝也許依循世字唸ㄕˋ,到了漢代唸ㄜˊ。它是即有的古字,且,不管怎麼唸,它都跟和字笹,不同義,不同音。所以,將和字笹翻譯成華語時,不適合直接引用的。換句話說,不適合借其形直接翻寫成笹,也不適合借其音而來個有邊讀邊沒邊唸中間的把它唸成ㄕˋ,否則會有誤導之嫌。
  也許有人會說笹字,即然已非現代中文所用,不妨就接納和字笹的意思,何況韓語裡也有此字且唸成sey的音,因此若轉成華語唸ㄕˋ,順理成章。可,語言整合談何容易!那會使一語言原來的架構變模糊。君不見雜食性重的日語,混了許多語言後已有點四不像了,現代日本的小孩學日語常覺得苦,日語能力在聯合國學力評鑑上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想,各語言有各語言的美,囊括華日韓等語言裡的漢字而編的辭典,用意應不在抹去各語言特性來個一統江湖,而是方便互相學習彼此語言。假若萬一華日韓語被跌破眼鏡破天荒的一統起來了,那這世界將會有些寂聊的。總之,除非原來的語言裡真的沒有此一概念,才需要借用別的語言吧。
  依語言學家胡以魯對譯詞和借詞的看法,中文與日文之間的漢字出現同形衝突(同形異義)時,為了避免名實混餚,應儘量採義譯。所以,翻譯和字笹時,避免誤解的方法是採用中文原有具小竹之意的漢字好。
  目前中文裡有小竹之意的漢字,我所知有:篠、筳、箬、箭、籬、笆。篠,同筱,唸ㄒㄧㄠˇ,細竹,稈堅而可製笙。筳,唸ㄊㄧㄥˊ,小竹,拿來撞鐘,做紡絲銓。箬,ㄖㄨㄛˋ,竹葉寬大,高三四尺(三尺為一公尺),可編竹笠,可包粽子。箭,指箭竹。籬和笆,籬竹即笆竹。
  篠、筳、箬、箭、籬、笆等六字中,後三者所指的範疇太窄,與日語的笹字意義相去甚遠。篠與筳,顯然是竹稈較硬,推測能製笙的篠的竹節應該比筳來得細長。而箬的特色就是葉大。然而在篠、筳、箬,到底哪一個比較貼近和字笹的意義呢?
  乍看之下,華語篠字,小竹也,字形及字義均等同古早日語小竹的泛稱。但是,把和字笹中譯為篠字時,會有麻煩,就是當日語的笹和篠同時出現時,又該如何中譯之?總不能兩者都中譯為篠竹吧!
  舉例來說,松尾芭蕉在<奧之細道>出羽三山裡寫的:「八日、月山にのぼる。...笹を鋪、篠を枕として、臥て明るを待。日出て雲消れば湯殿に下る。...」以上的笹與篠,該當何譯?
  也許有人主張和字笹和和字篠都是小竹,芭蕉刻意使用不同的漢字只是詩人為了表達旅途的勞頓感。不過,即然江戶時代,小竹的稱呼已漸漸分化成笹和篠,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這兩字分化後的意思。何況現代日語裡笹和篠字,有別的。
  先前已提過,和字篠,稈細長堅硬,主要拿來製笛做釣竿。而和字笹,在近代日本人還沒取其筍食用、現代日本人還沒迷上備長炭或竹醋液之前,日本庶民生活裡主要就是取笹的葉來應用。以常見和名「熊笹」來說,它的特色就是葉大。因此,把葉大為特徵的笹,中譯為以稈硬為特徵的篠或筳,顯然不當。去掉篠與筳,剩下就是箬字了。
  <康熙字典>對箬字的解釋,如下:【本草】箬,草名。一曰遼葉,生南方平澤,根莖皆似小竹,葉與籜似蘆荻。葉面靑背淡,柔而韌,新舊相代,四時常靑。男人取葉作笠,女人以襯鞋底。此箬字的解釋,不正與和字笹的意思相近。
  所以,綜合以上意見,芭蕉那句「笹を鋪、篠を枕として、臥て明るを待」,大致上應可中譯成:取箬竹舖成床,折捲篠竹為枕,臥睡待天明。
  嗯,認真想了這麼一大圈之後,現在提到我們這裡一條叫「余笹川」(Yosasa River)的河時,可以開始安心的把它中譯成余箬川了。為何這條河名中帶和字笹?據了解,那是因為那一帶長了很多和字稱笹和篠的小竹子。(有關余箬川營火蟲的故事,請按此連結)/(有關走過須水害,從余箬川談起之小學教學DVD,請點選閱讀。)

附註:
1)和字竹、笹、篠等都非學術分類,單看字義,好像竹要長得比笹高,但也不盡然,怎麼分辦這三者,眾說紛云。以目前分類上來看,叫和字笹的,分別散在赤竹屬(Sasa=「ササ属」)、大明竹屬(Pleioblastur=「メダケ属」)、倭竹屬(Shibataea=「オカメザサ属」)裡,其中半數以上在赤竹屬裡,而赤竹屬裡又分有赤竹亞屬、箬竹亞屬。如此,和字笹和箬字也許可以勉強算是在植物分類上沾了點邊。不過,要注意的是:箬竹屬和篠(筱)竹屬跟日語名以笹和篠為名的小竹不同屬。和字篠,主要歸類為大明竹屬裡。
2)<Tripple Brook Farm >網站對Sasa屬植物的解釋:
http://ftp.tripplebrookfarm.com/iplants/Sasa.html
3)呵呵,有人一定會好奇,竹到底是木本植物,還是草本植物。這個問題要看用什麼定義來分木本和草本,答案會因草木本的定義不同而變。竹,要說木本也可以,要說草本也可以,竹就是竹。欲知詳情,請參考維基百科對木本的解釋。(http://ja.wikipedia.org/wiki/%E6%9C%A8
4)CCCII為chinese character code for information interchange的簡寫。
5)漢書與笹字有關的參考網頁:
http://www.5ilog.com/cgi-bin/mz/book/view.asp?book=hanshu&d1=4&hui=68
7)富士竹類植物園
http://fujibamboogarden.com/light/saibaishu.htm
8)中國竹子網
http://www.chinesebamboo.net/RESOURCES/resources.htm

發表於 2006/10/04 03:3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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