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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17

日文”栃木(tochigi)”,中文怎唸?

  音發”TOCHIGI”,日文漢字寫成「栃木」一詞,中文怎麼唸?怎麼譯?其實,不要說你不懂,這個問題也困擾了許多行家。有很多人把日文的「栃」字,翻成繁體中文的「櫪」即簡體中文的「枥」,唸ㄌ一ˋ(li4),但這翻法不僅無法表達「栃」字原意,而且還指鹿為馬了,即錯把日本特有的七葉樹(栃の木)當成了麻櫟(sawtooth oak、クヌギ)去了。


  我對「栃」字的注意,是在我還沒移居日本前,就一直想找答案的。因為,我先生就出身「栃木県」,今後我們大概也一直長居此縣的。如果不能了解「栃」字,我怎麼跟在台親友解釋自己住在哪裡呢?除了縣名之外,生活中會撞見的可愛的「栃の木」、堅硬的「栃の実」、好吃的「栃餅」等等,如果不能正確解釋,豈不汗顏?

  然而,查查「栃」這個字,已經它早被翻得七零八落,與它有關的中譯字有:「橡」、「槴」、「枋」、「櫪」、「枥」、「朸」、「櫔」字等。怎麼會有這麼多版本呢?到底哪一個才適切呢?

  為什麼「栃」字中譯字會這麼多?那是此字是日本人創的和製漢字,簡稱和字,嚴格而言,現代中文裡並沒有百分百相對應的單字。   先來了解「栃」字怎麼創出來的吧。有一說法認為這跟「栃木県」有關了。顧名思義,「栃木県」就是以前長有很多「栃の木」的地方。明治時代,「栃木県」首府就在「栃木市」後來才遷都到宇都宮,就是我現在居住的城巿。「栃」字的創字過程就跟「栃木市」的信仰中心神明宮神社有關。一般神社建築的屋宇左右兩側,有一對長得翹出頭,名叫「千木」的東西,它的日文讀法,就叫ちぎ,chigi。神明宮的千木,比一般神社多出八個,一共有十個,十在日文又可讀為と,因此十(と)個千木(ちぎ),就叫とちぎ,就是現在「栃木」的叫法。   那為什麼とちぎ,寫成栃木?十個千木,就是一萬,即一万,因此,日本人便將とちぎ的漢字,寫成左木右万的「木万」。由「杤」變成「栃」,則是在明治十二年(西元一八七九年),在「杤」被指定為日本國字時,在該字右邊的万的上方,再加上一個「厂」以定之,「厂」在日語裡有石頭意味。(不知道為什麼要強調石頭意味?不過我覺得這跟「栃の実」硬梆梆的特質還有點相呼應哩。)

  關於「栃」字出身,另也有一個說法認為此樹日語叫「とち」,其中的「と」即有十的意味,取十來象徵此樹多實之意味。   據我所知,不管在日本或台灣或中國,目前華語把日文的「栃」字,唸成ㄌ一ˋ(li4)的人居多。這主要是因為大部份的人看到日語的「栃」字,就想到跟它長得十分神似的華語漢字「枥」字(繁體「櫪」字的簡體字),因而跟著唸其音了。然而,如此不明究理的把兩字送做堆,卻犯了張冠李載的錯誤。   雖然中文簡體「枥」字跟和字「栃」長得很像,加上江戶時代「栃の木」也寫成「橡の木」,而現代日文漢字裡的「橡」樹又與和字「椚」(即中文的麻櫟)所指相同,這使得「栃」與「枥」似乎難分難捨了。但其實,和字「栃」與華語「枥」指的根本就是不同的樹木,在植物分類上,二者所指的是相去甚遠的不同科的植物(詳情,請續讀TOCHIGI之二)。前者明明白白是日本七葉樹,後者,請稍微認真多查一下字辭典,就可以發現:枥=櫪=櫟=栎≒橡。換句話說,中文的「枥」指的是櫟樹。華語裡常見櫟樹,即麻櫟→日語叫くぬぎ,其他櫟樹如:栓皮櫟→アベマキ(コルククヌギ);柞櫟→カシワ;青剛櫟→アカガシ;蒙古櫟→ミズナラ。注意到沒?沒有一個是とちのき!

  和字「栃」的諸多中譯字裡,指鹿為馬的不只「櫪」、「枥」、「橡」這三字跟「櫟」字息息相關的”oak族”,「槴」、「枋」(用枋字來譯「栃」字大概是取とち的古和字「杤」來加油添醋,即在右邊的万字上,加個點便成方,這一湊就成了枋,枋有二解,一為木材可做車的樹,一為捕魚器)、「朸」(這根本不是樹,指的是樹的紋理)等,也是張冠李載的。使用「櫔」字中譯,應該是比較貼近和字「栃」的原汁原味了。

  據了解,以「櫔」字中譯和字「栃」較早出現在學術圈。<漢典>解釋:櫔,木名,實如栗,<山海經>記載著「歷兒之山,其上多櫔,方莖而圓葉,黃華而毛,其實如楝,服之不忘」。綜合以上解釋的葉型、花的毛毛狀以及果實的樣子及滋味等特徵,櫔,應該是比較接近日語所謂的「栃の木」的意思的。另外,也有人主張古人所說的櫔樹就是現在白話文講的七葉樹,若此,「栃」譯為櫔當之無憾了。

  更有趣的是:雖然大部份編撰日語字辭典者認為「栃」是和字,可是也有人甚至認為此字有可能引用中文的櫔字而來,畢竟日文裡也會把萬簡寫成万的,如:礪→「砺」;蠣→「蛎」;勵→「励」。不過,此說目前也還沒找到有力證據。而且,就算真引用櫔字而來,只是右邊萬字上頭的「厂」也長得不一樣,「栃」的是往上翹的。怎麼算,「栃」還是和字。就算有天有一點蛛絲馬跡說它是櫔字的和製異體字時,到底也還是和製!和字吧!

  寫到這裡,「栃木」怎麼譯?答案應該已經出來了。指樹時,一般日語講的「栃の木」可以譯成中文的日本七葉樹,但是指人名或地名時,譬如「栃木県」,總不好中譯它為”日本七葉樹縣”吧。遇到這種情形時,就以櫔來中譯吧。「栃木県」→櫔木縣!

  注意到了嗎?櫔的唸法跟櫪完全一樣,就算是朸字,也是同音,都唸ㄌ一ˋ,因此,中文似乎把和字「栃」唸成ㄌ一ˋ的一致性較高。然而,依目前來講,我認為見到「栃」字還是不如唸とち(tochi)吧!因為畢竟它不是中文。硬要把一個陌生的外國語加上一個華語發音,也挺奇怪的,何況原來的中文裡已有個意思相近的櫔字。然而,在全球化席捲之下,如果有一天,「栃」字紅到多數的中文使用者可正確無誤了解其意思,而且中文輸入法可以打得出來時,那也不妨直接寫「栃」不必再借櫔字來譯了吧。畢竟「栃」有著日本味,用它來代表日本七葉樹當之無愧,中文直接吸納借用此和字應該OK的吧。

 

附註:有興趣研究下去,會發現日文「栃」字和中文繁體的「橡」、「槴」、枋」、「櫪」、「櫔」及中文簡體的「枥」字之間,似乎有一大筆糊塗帳要算。也不知是不是日文先誤用中文的橡,還是「栃」先被誤翻,弄到最後,「栃の木」到底是什麼,說者與聽者常會雞同鴨講。此時,再扯入英文的oak,那就更麻煩了,要弄懂什麼木是什麼木,唉,。。。。。。。耐心,細心,愛心,寬心,總之,要用心!

(2006年11月11日修飾補充。記得2004年夏天,初在pchome發表此文時,用櫔者不多,如果我沒記錯,大概不超過十筆的樣子,不過今天一查,繁簡體中文使用”櫔木縣”者已大幅增多到3180筆。不過,使用”櫪木縣”和”枥木縣”還是遙遙領先,各有23100筆及19200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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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拙文<栗(sweet chestnut)和櫔(horse chestnut),難兄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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