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6/06/30

大武山的孩子 民歌教父 胡德夫專訪(轉貼)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Moment/newfocus-index/0,3687,9506300171+0+0+101546+0,00.html# 《匆匆》一生 胡德夫摯愛的《美麗島》 專訪/ 中時電子報總編輯郭至楨 撰文/ 中時電子報謝宗龍 《人物專訪》大地的詠嘆 民歌教父胡德夫
 
在民歌歷史上不能或缺的音樂創作人胡德夫,終於在去年出了第一張個人專輯《匆匆》,渾厚樸實的曲風感動無數愛樂人,不過胡德夫只自認是一位有滿懷鄉愁的大孩子,他的歌聲他的音樂,都是為了他心中最美的故鄉-大武山。

CD中流洩出胡德夫的《美麗島》時, 總令人有種俯覽大平洋一隅台灣島的感覺,可以看見全貌,又能聞到土地的芬芳,令人身心舒暢與土地緊緊連繫在一起。但是胡德夫不只是為吟唱詩人而已,一九八 四年海山煤礦災變,激起他成立原權會,從此展開爭取原住民權益的社會運動。 訪談中胡德夫對於族人有的是不捨與疼心,但對於社會階級性的壓迫,仍掩不住怒 火。「台灣錢不是淹腳目,為什麼都流不進原住民的家庭!」胡德夫控訴著「燦爛的煙火升上去,灰燼全掉進淡水河畔族人的木板屋」。大批族人離開家鄉土地湧進 都市,尋找新的家園之路卻是如此艱辛難行,胡德夫身為一位原住民,他不能視而不見。 多年投入原權會爭取權益的社會運動中,胡德夫歌曲是從不缺席的工具,被禁唱無所謂,在黨外的 場子中高歌,充分參與台灣那個波瀾壯闊,全面翻轉的偉大時代,面對以往的激情,如今早已白髮蒼蒼的他,已經將心力聚焦在原住民文化上。他鼓勵所有人多去接 觸台灣多元的文化素材,台灣不只是西部縱貫鐵路的兩旁,到東海岸去,看著黑潮交會的海岸美景,對於這塊土地一定有更多感觸。 原住民文化經過多年的忽視與教育的斷層,想要傳承過去創新未來談何容易啊!但是胡德夫已經看到復甦喜訊,許多部落的年輕人從都是返鄉,還有更多在地工作室 成立,要將原住民文化的薪傳給下一代。胡德夫也語重心長指出,原住民的文化復興不能目光如豆,在台灣彈丸之地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多元的文化素材是台灣瑰 寶,未來一定能爆出燦爛的火花。 精采Q&A 胡德夫:多元 是台灣文化寶藏 中時電子報總編輯郭至楨﹝以下簡稱郭﹞:《匆匆》這首歌一唱就是三十年,早在1975年時就在三台除夕聯播的的節目上演出,2005年時您的專輯《匆匆》出版,這麼多年後再重新詮釋,您又有什麼樣的感動,能不能與我們分享? 胡德夫﹝以下簡稱胡﹞:《匆 匆》一曲剛到我手裡時,看到了這首詩作為歌曲由我譜成了曲後,雖然當時我還是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的小夥子,但從此我對時間也就更加重視。 《匆匆》一曲也啟 蒙我日後諸多的創作,到2005年我重新再唱,並以此意念錄製專輯,錄音同仁的付出我十分感激,重新再唱《匆匆》是希望重新感動年輕一輩的朋友,也讓我種 種年紀的人能重回過去的鄉愁。 郭:胡老師您十一歲下大武山到台北,再投入音樂創作與原住民運動的時期,剛好也是台灣風起雲湧,每個面向都面臨劇烈變化的時候,回顧過往《匆匆》一曲是否也讓您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某些定位? 胡:我回頭一看半個輩子都過去,我剛下山時還是一位口音濃的聽不出來、全身有黝黑,比都市小孩 更顯怯懦的山地小孩。 到淡水唸書後同學老師對我除了好奇外更多給了關懷與幫助,這就是為什麼《匆匆》專輯要在淡水的校園內錄製,因為在那裡唱起來會有更多 的感情。 大學時候連住宿旁的鄰居也對我很好,我讀書時所獲得的,比一般原住民小孩甚至是一般學生都要多,我真感到自己是非常幸運的。

郭:在六月八號在國父紀念館我們有幸聽到胡老師跟一群大武國小小朋友合唱《美麗島》,對於這塊土地的禮讚與傳承令人感動到無以附加,當時您在台上心中有什麼樣的想法? 胡:我內心也是澎湃不已,幾十年來我一直希望能跟在山上放牛的胡德夫、在淡水唸書的胡德夫重新對話,只是他也白髮蒼蒼。台上這些小孩唱歌的韻調、呼吸、不跟著譜走渾然天成的轉折,直接由大武山上流洩下來,當時我也是他們的一份子,就像我又重回到十一歲。其實我的收穫是最大。 郭:您後來從事音樂創作與促進原住民權益運動,1984年的海山煤礦災變是不是一個重要的轉折? 胡:當 時罹難的的曠工全部都是台東一代的原住民,他們離鄉背井要開創新的家園,沒想到卻被埋在礦坑裏。當時台灣社會也面臨全面翻轉的大時代,創作並不自由,民歌 就是年輕人在心中醞釀出來,因為那是壓不到的得地方。民歌一路下來最主要的特徵就鄉愁,沒有鄉愁我們那個時代的人一定更加寂寞。 我到台北來只是單純想要求知與工作,但是我看到大量部落族人湧進都市,跟隨他們的腳步仔細觀察,我就走不開,也不能視而不見。這就是我從是原住民運動的理 由,我不擅長搞運動,就像一首歌,看到這樣的情景你不寫,不但可惜對自己也無法交代。因為有太多東西感動到你,有太多事正在發生。 郭:1984年您成立原權會,在那個時代自然使你的創作生涯發生困難,但是跟著台灣脈動一路走過來,您是否覺得您的歌聲跟整個社會是緊緊聯繫在一起的? 胡:生命中有阻擋才會迸發出一些東西來。我從單純的環境裡創作轉變成寫關懷原住民的歌,當時黨外運動需要文化活動的配合,就把歌拿出來唱,結果被禁。 不過天地之大絕對有唱歌的地方,我們席地而坐席地而唱。當時有一些紀錄原住民處境的歌曲,描述為什麼台灣的錢已經淹腳目,卻流不到原住民的家庭裏。為什麼原住民總是在最高的鷹架上爬來爬去,在最深的煤礦 裏工作,在最遠的遠洋漁船中當漁工。當燦爛煙火放上去時,灰燼卻落在淡水河畔族人居住的木板屋。 這些環境就是使我由一位平順的歌手轉變成社會運動的歌手,藉由我的創作鼓勵年輕人不要放棄,遇到困難悲哀時總是有個憧憬與希望。 郭:經過三十年的創作不墜,胡老師您終於在2005年出版第一張個人專輯《匆匆》,而今年還要出版一張合輯,能不能請胡老師介紹一下? 胡:三年來我們有一個平台「野火樂集」,提供給所有原住民發表創作,其中有個人、樂團還有多年的老朋友,傳唱一些非常快樂「心」民謠,合輯就是「野火樂集」的創作。 郭:其中有一首「眼淚」別具意義,是否請老師幫我們說明一下? 胡:傳 統原住民的詠嘆吟唱往往沒有語彙在內,卻能傳達出的原住民、悲傷、高亢、歡娛、激昂等各種情緒,年輕一代的原住民創作,或許帶著搖滾饒舌的樂風,但是「眼 淚」一曲,卻一群年輕的原住民從傳統中出發,帶著傳統古謠吟唱的方式重新詮釋的一首歌,令人感動到滿眼淚水,我大力推薦。 郭:2005年七月初「民歌三十」在國父紀念館的演唱會,不僅是場內爆滿,場外還有更多人在聆聽,能不能談談當天的盛況? 胡: 「民歌三十」的場外有我們那個時代的年輕人帶著他們的兒女甚至是孫子,都抱在一起看著戶外大螢幕一起跟著節拍唱。是記憶也是最大的鄉愁。 郭:就在訪談同時﹝27日,陳總統罷免投票日﹞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外面上,有許多激情但是缺乏愛跟凝聚,不過他們都宣稱愛這個島嶼,您對現在衝擊有什麼看法? 胡:原住民是大地之子,看到高山大川他們唱、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他們也唱,都是對這片土地充滿敬懼與愛意而且與人分享。這就是目前台灣最缺乏的精神,住在樓上五年你也不認識,打個招呼也退一步。只有愛與大地的關係值得不斷去讚嘆。 郭:您年輕創作民歌的時候,當時年輕一代對於文化、政治等等都有自己的想法,並一路延燒出民歌的燦爛輝煌,但是如今社會情勢已經有極大轉變,您如何看待台灣現今的音樂界? 胡:我 相信以前民歌時代到如今台灣的音樂發展還是有脈絡可循的,現今台客音樂就可以上溯陳達的恆春調,那是百年來平埔族排灣族跟大陸祖先的文化混血,落山與上山 的風匯聚凝塑而成的音樂,而黑名單工作室的抓狂歌也是要抓住那樣的感覺,再往下延伸出林強的搖滾風,這就是有趣的台語歌翻轉,客家歌曲也有這樣的現象,都 是一脈相成。 台灣有其豐富的音樂元素,但是在音樂教育中又把它們切割開來,如今西方音樂一直進來,如何把這些傳統多元的音樂找回來就十分重要,這些元素若能透過教育源源不絕灌輸到孩子身上,台灣的音樂就會更多元了。台灣不只有西部鐵軌兩旁的東西,還有許多藏身其中的多元文化有待發掘。 郭:音樂市場中畢竟有主流與非主流,原住民音樂或是客家的音樂是否能有平衡的發展? 胡:我想這些音樂都會成為台灣不管是主流還是民謠的素材,以前的材料會變成以後的材料,客、台、原的元素互相激盪,音樂是會翻轉的。 郭:最近突然竄起的台客文化您認為是應該刻意塑造還是自然發展? 胡:我認為台客文化就像衣服上的一塊標籤,它是會過去的。如同妞妞舞紅極一時也會逐漸沉寂下來。 郭:您的音樂歷程是從退伍後才開始,您最早跟萬沙浪還是一個組合,能不能跟我們聊聊當時的狀況? 胡: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幾乎沒有人在提過了,不過也非常有趣。我喜愛英國民謠跟西洋音樂,但是我年輕時台灣只有少數特定的小酒店有表演,我常到上述地點聽歌,認 識一位也跟萬沙浪相熟的朋友,當時萬沙浪已經有自己的樂團,可是在萬沙浪當兵後就解散了,他退伍後要重組,那位朋友就介紹我去。 其實我跟萬沙浪都是卑南族,彼此父親都認識只是我倆沒見過面。可能是因為這層關係,萬沙浪就讓我跟著他當合音跟第二主唱,六個月的時間內我們的樂團打敗其他人,得到六福客棧駐唱 的工作。 隨後萬沙浪以一首《風從哪裡來》一夜爆紅,走上流行歌曲的路線後忙 的不可開交,而樂團缺了主唱也沒有辦法繼續下去,在六福客棧的工作也喊卡,但是當時我生活擔子很重很需要再一份工作,後來也是透過介紹到當時哥倫比亞大使 館咖啡廳表演,認識當時席德進、張杰、洪小喬、李雙澤等一代文藝青年,從此展開民歌的不歸路。 郭:當時的民歌是如何被催生出來的? 胡:當 我們開始創作後,校園原本都是唱西洋歌曲的迎新送舊會開始請我們去,有一次在淡江半的演唱會是由陶曉清主辦,李雙澤突然在台上發難敲碎可口可樂的瓶子,責 問所有在場的學生我們有沒有自己的歌可以唱,三個月內各校園之間都為這個問題沸沸揚揚,導致舉辦金韻獎時,各種好的作品好的人才都一次爆發開來,因為學子 們都在抽屜裏準備好自己的作品了。 郭:詩人余光中讚嘆胡老師的歌聲就像深沉的大風箱,您對您的歌聲有什麼樣的詮釋? 胡:其實我以前還不知道能在眾人前唱歌呢!我 是一個充滿鄉愁的孩子,身為卑南族人卻從沒有在族裡生活過,在《美麗的稻穗》一曲中,每次我唱就想到父親與遙遠的故鄉,眼框總是充滿淚水,可能就是這樣自 然而然有跟其他人有不一樣的特色。 在唱英文歌曲時也慢慢學習到用音如何用,慢慢有我自己詮釋的得方式。我的聲音既不動人也不耐用,只是自然讚嘆與詠嘆。 郭:您不斷重複自己是有鄉愁的孩子,能不能談談您的故鄉大武山? 胡:大麻里溪谷的深處、大武山懷抱的地方常披著彩虹的就是我的故鄉。它是一個圓形山谷只有一個風口,村莊上的平台就是放牛的地方。一年四季很難看到大武山的全 貌,所以排灣族的聖山就稱為「天空」,在我的故鄉還可以看到大麻里溪谷口的海洋。大平洋的風吹進來。 由於它是一個小的山谷,一但下雨就會搭起一座橋,一座 彩虹蓋起來的橋。滿山的花、飛舞的蝴蝶,我心理最美的東西都在我的故鄉。 我離開故鄉到淡水,幸好當地有樹有山有綠的東西也有河,雖然河太大了。我想的都是 這個,所以看到都市人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打招呼,跟他們說話,我的口音大重他們也聽不懂,只好一個人坐在相思樹下跟它對話、唱歌。這時候也是我開始接觸 歌的時候,碰到HOMESICK的歌我特別會唱。 郭:胡老師現在致力於原住民音樂、文化藝術的整理保存,未來原住民文化的傳承與開創發揚是一條艱辛的路,您現在是如何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胡:我 想土地是不能還我們了,以往原權會的運動中,除了對權力的呼喊,對自尊、權力的要求,年輕一輩也在想我們的文化怎麼辦?他們回到故鄉辦工作室,雕大理石的 雕木頭的,交孩子燒陶做琉璃珠。很多年輕人由都市中回去,就地做文化的戰鬥。 跟其他南島民族接觸,聽聽其他民族的呼吸跟詠嘆,這些都是可喜的現象。在台灣 彈丸之地上,原住民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有大多東西需要消化,多元的東西融合一起未來一定會爆出最美的東西。台灣有原住民在才成為西方學者眼中歌謠世界的 寶庫,台灣這種文化資產上的豐富一定可以激盪出更多的東西。 郭:胡老師您曾說您的左右演的功能是不同的,年輕時左眼是強悍的,誓言要維護權益,右眼是溫柔的、是要疼惜大地與音樂,不曉得您現在左右眼的功能是已經綜合了?還是一如往昔分工? 胡:我現在眼睛的功能只變成一個了。我跟所有離開故鄉的人都一樣,只是在尋找一個家。大地從不會抱怨怎麼來這麼多人,它足以滋潤所有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尊重自然與人的和諧作用。 大地的詠嘆 民歌教父胡德夫



放牛班的春天-歌詞←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太平洋的風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