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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08

不負責任之舊文新貼:誰來命名?南村落vs師大夜市的虛幻與真實


在電腦中找到一篇舊文,當時是為了寫篇學校報告,既然寫了,那就來貼吧。儘管時空變化,彼時的質疑,今日不再,還是來讓自己當時的觀察,留下點記錄吧,免得躲在電腦中默默地消失。

文起

在台北,或者將視線放大到整個台灣。常有人會抱怨,沒有了地圖,沒有了GPS,好像就會讓行者迷惑,徹底地迷失在城市,在島上。千餘年前,曾經,李白書寫了「蜀道難,之難於上青天。」,今日我們居住的這個島嶼,如此現代化的一個地方,早非昔時數道之難,竟然也會讓人迷失。追尋原因,可歸結於台灣道路的命名、地名的建立,似乎沒有原則可以依循。何以?這也就牽扯到台灣多元歷史與錯綜複雜的過往導致。



關於道路命名的故事,台北有許多早已被討論的。例如總統府前的介壽路,更名為凱達格蘭大道
;「名」之有年的中正紀念堂,2007年被迫更名為台灣民主紀念館,更是紛紛擾擾,引起眾人關注,政治的角力,在城市的命名歷史時時可見。
 
眾人眼角餘光之外,20076月,有一場關於城市命名的劇碼,在台北市國立師範大學後方的師大路夜市,熱鬧而短暫的上演。兩方主角分別為,作家韓良露與趨勢科技領軍成立的「南村落」,另方為在網路上堅持沒有人可以為「師大夜市」命名的各方部落客(blogger,部落格使用者)。

雙方在媒體上,不斷的對話,都想對自方所使用的「南村落」與「師大夜市」辯護,辯護著。和政治面的命名不同,這可以說只是城市一隅的發聲,不是太多人注意到。然而,在此次事件裡,最有趣的是,眾人討論的是,誰能擁有對城市的詮釋,對城市的命名的議題。從大事件:中正紀念堂起始,到小事件,無一不是扣緊城市命名的轉變。這似乎也象徵,越來越多人關心居住的地方的「名」,也越來越來多重視誰來「命名」。
 
這地理「命名學」正可藉此次「南村落」事件從頭道來。
  
地名:歷史、地理、人文的映照鏡
 
地名,通常可以反映出命名時當地的自然地理或是人文地理,只要經過不斷的搜尋、剖析,地名會告訴我們許多深藏在歷史中的過往,一如剝開橘子外皮後,仔細品味,在那層層瓣瓣的橘穰內,才能找到一片片不一樣的滋味。

地理中關於地名的探索,彷彿一種藏寶圖的解密。但是,在尋找解答這個終站之際,探詢源頭,是誰?是誰擁有為這個地方命名的權力呢?
 
種種地名,似乎也是種種島嶼歷史一部分。
 
台灣,可以說是個政治權力複雜的島嶼,數百年來,不管是暫居或是長住者,都會為所居地,會依氣候、地形、墾殖、血緣等原則命名。眾人最熟悉的「打狗」(高雄舊稱),傳言為平埔族打狗社(TAKAU)居地,而在荷蘭人抵台時,取其音得名,往後「打狗」二字則由之後的中國人取字命名。不僅打狗、打貓(即嘉義)、艋舺(台北市萬華區)等地名由來均類似。
 
在彰化縣福興鄉「番婆村」、南投縣埔里鎮、桃園縣新屋鄉等等,都有個稱為「番婆」的古地名。不僅囿於這幾個地方,在台灣開發史上,「番婆」兩字的流傳,也見證了「有唐山公,無唐山嬤」的移民歷史。
 
地名學,其實是一種專業,然而往昔在我們的城市裡,呈現的是一種權力的掌握。誰握有權力,誰就為城市決定命名?透過地名的研究,不僅可以瞭解現在地理的現象,還可以恢復古地理的面貌,找出區域地理特徵及演變過程。
 
而在台北,地名更迭,通常是政治上的決斷與決定(意識型態)造成。握有公權力的人才可以去改國名、紀念堂名、馬路名、公園名,介壽路到凱達格蘭大道,中正紀念堂到台北民主紀念館,台北新公園到二二八和平公園,三芝的登輝大道等等。
 
回溯古亭町的歷史
 
不管是「南村落」還是「師大夜市」,都得回溯本地的歷史,才能與今日的命名之爭連結。古亭町為台北的舊地名,町名源自古亭村莊。古亭區域,位於南台北重要的核心地區,西有傢俱街(南昌路)、舊書街(牯嶺街),東有師範大學與師大夜市。此區域,原先以「古亭區」,該行政區在1990年與原「城中區」合併後,成為了「中正區」。
日治初期,日本人主要居住在艋舺、城內、大稻埕等三市街,占當時全台北市日人人口的75%;到了1940年代左右,台灣總督府在這一帶興建了許多學校,例如台灣總督府高等學校(台灣師範大學),許多教職人員居住在此,人數大幅增加,成為日人聚集的主要地方之一。戰後,台灣師範大學設立,此地接納來自彼岸與中部北上的人口,名家殷海光、臺靜農等均定居於此,七O年代後大規模拆遷改建後,師大的學生數量也越來越多。外籍的、本地的,湧入的學生逐漸塑造出商業需求以師大為座標,和平東路和羅斯福路在外環繞,內部有師大路、龍泉街、浦城街與泰順街,一般皆以「師大夜市」或「師大商圈」稱呼,成為文化、商業與社群匯集的聚落、都市村落。
幾十年來,師大夜市不斷地在變化。這是一個活著、長著的區域,人和城市互動著。
 
當師大商圈變成南村落?
2007年6月21日,作家韓良露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了一篇名曰「南村」的文章,提及她眼中的師大夜市(商圈),文中是如此說的:「一年半前,我搬到了南村。這個眾人稱之師大商圈的地方,被我在內心中改了名字。在住商混合的台北市,最好任何地方都不要太商業化,因為都市居民的住所應當是為人而服務而不是為商業服務,每個地方都需要保留獨特的村落文化,應當是都市村落,而不只是商圈。」、「南村這樣的村落,是台北人心靈的後院,是一個可以在清晨散步黃昏漫步午夜沉思的家,這裡成為「南村落」的起點,於是2007年6月22日夏至夜,南村落在南村誕生了。」
 
這樣一段文字,無非是,韓良露為其與勢科技文化基金會合催生的「南村落」(飲食文化推廣的學堂、教室……)所書寫的「開課宣言」。立意甚佳、反應良好,然而,卻因高調地宣示與個人的期許:師大商圈可以換掉這個過份商業化的名字,而以南村South Village的面貌問世」。此舉卻惹惱了許多人與師大夜市共度的記憶。
 
在眾多部落格上,一篇篇的留言與文字,湧進討論。主要的反對意見來自,作家個人的行動,不應假文化行銷之名,重新命名一個已經在眾人記憶中度過數十年的地區,「一統南村」的意涵,讓部落客大為反彈。

誰擁有命名權?
為何「南村落」,原本單純的事會在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眾多討論均來自於「誰擁有改變師大夜市名稱的權力?」

往昔,地名的命名除了約定俗成產生,例如府城附近會有「府前街」、府後街」等,因地理位置而產生的地名街道,或者因區域功能產生的「客庄里」(位於苗栗縣苑裡鎮,因最初功能為過路人暫時歇腳而產生的名稱,沿用至今)。此外,則有部分為因政治意涵的,或者象徵一種新的文化權勢產生的。比如戰後初取的,因中國各縣市出現的街道,如長春路、吉林路、哈密街、蘭州街、庫倫街各等等。另外,用以傳達政治立場等,則有光復、復興、民族、民權、民生等道路。而為了紀念政治人物、領袖,則有各縣市常見的中正路、逸仙路、羅斯福路等等。 

道路的命名,代表一種權力的賦予,況且公共空間的命名不可能只是單純「取名字」的動作而已。最重要的,在地的聲音彷彿都不是命名時的主要徵詢對象。往昔是,在南村落事件裡,或者也是如此。若經徵詢,在地的住戶也都覺得好,那就一起改。如果大家也習慣原本的稱謂,那新到者,或尊重老住戶的看法,或也可宣言她心中所屬的南村。或者,來個正名:「師大夜市」,別號「南村落」也不錯,一起共容。不然,就當作是一場建築公司的新把戲,愛蓋「南村落」、「東村」都好,文人興學,反正不過是個人絮絮叨叨的嘴碎罷了。
 
然而,在此次「南村落」與「師大夜市」之爭中,樂見正反雙方的對話與意見的陳述,更樂見來自網路上社群的串連表態,從主流的報紙媒體(中國時報)到網路部落格與BBS等的媒體對比,呈現多元的時代,多元的意見,一種花開燦爛的熱鬧
 
無論如何,是地,每一個人都要能夠發聲,要能合理的、平和的願意表達,真理不一定會越辯越明,然而,這些意見的討論,再紛擾也無謂,畢竟,是會讓城市,讓生活打開思考的開端,讓我們更懂得去觀察我們的這片土地。
 
因此,我們認真地的去認識了「師大夜市」的歷史,也是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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