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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3

歷史與文學的跨界者----莊華堂

文壇不時見到早慧的作家,年紀甚輕,即展露寫作天分和才華,第一次登場就豔驚四方,自此立下往文學之路而行的志向。另外一種完全不一樣的寫作者,則是甫於春日五月以長篇小說:《慾望草原》獲得巫永福文學獎的莊華堂,他和文學相遇甚晚,直到二十七歲,才開始「學」怎麼寫小說,在此之前,文學對他而言,是個相見不相識的路人。
 
是地,「學」這個字是莊華堂文學世界的第一個動詞。

一九八三年秋日,二十七歲的莊華堂,走進一九六六年由美籍張志宏神父創立的耕莘寫作會,開始上起了寫作課。至今數十年來,耕莘寫作會不斷地舉辦文學研習,不少作家都出自其中。莊華堂回想起當時的社會,基本上文藝風還算盛,笑說年輕人談戀愛時,如果手上沒有拿上幾本書,很容易被覺得沒有氣質,一般年輕人普遍對文學是有興趣的。人也在這股時代潮流裡的莊華堂,實在有點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選擇上文學寫作課。幸運的是,遇上了楊昌年、衛子雲等位好老師帶領,讓他愉悅地感受到文學的美好。半年後,莊華堂在寫作會內擔任了小說組的小組長,一當兩任一年整無法卸任,也和同學一起自寫自編會內刊物「瀚研文藝」。之後,再擔任了耕莘寫作會的總幹事,主持創立小說高級班達一年半,從課程主導、設計、講師邀請、學員招募……,課程分為室內與戶外,不少文壇後起之秀都出自這個特別的課程,莊華堂自己也在帶著學員走進田野調查訪談、拍攝紀錄片的過程裡,擴大了視野。
 
耕莘寫作會,是莊華堂從零開始的文學人生,一個重要的破折號,串起他兩段截然不同的生活,也是改變的關鍵點。回首探看當時以短篇小說為主的創作,莊華堂直說,那些是早期不成熟的作品。
 
走進耕莘十年後,莊華堂進入優劇場擔任行政總監,學習民間技藝外,也和陳板等位文史工作者一起拍客家紀錄片、進行客家訪談,身為桃園縣新屋客家人的他,從單純的文學創作走進歷史與族群的探索。一九九二年,為了籌拍公視籌委會的客家文化紀錄片,莊華堂和友人成立採茶文化工作室,探詢客家歷史與生活之際,接觸到福佬客、平埔族等與客家淵源甚深,往昔卻不被研究調查族群開發史,一腳踏入這仍被一團白霧掩蓋的神秘歷史一隅,莊華堂開始深入客家、平埔族、兼及原住民的史料整理與影像紀錄。諸多族群的變遷、遷徙與之間的互動,成了這階段的探索重點,深入瞭解土地,土地也回饋給莊華堂創作的養分。然而,一九九三年到二○○二年間,小說家莊華堂是拍攝不少紀錄片,也寫了不少報導文學,但在小說的世界裡,幾乎是停筆交白卷的,唯一的一篇小說,則是由紀錄片與田野調查的經驗累積與墊基,作為豐厚的土壤,辛苦產出的長篇小說:《吳大佬和他的三個女人》,讓他花了四、五年時間,一直卡住、接近難產的作品。
 
早在下筆之前,莊華堂為了白河鎮誌的撰寫,長達半年時間住在台南縣白河鎮,幾乎走遍白河各庄頭,在訪談間,來自耆老的敘述裡,「吳大佬」(吳志高)這位地方傳奇豪傑人物的種種傳說,不斷地出現,讓莊華堂產生濃厚興趣,以歷史中的人物作為小說男主角,應該可作為自己文學上的另一個階段嘗試了。原本心想,這位人物、這塊土地自己超熟,經過無數踏查與訪談,應該沒有問題吧。沒想到,因為以往習慣以短篇、報導文學為創作,不曾寫過這類型以歷史為本的故事,在時空跳接間,無法順利地轉換,而卡住了。這段遲遲無法完成的過程,讓莊華堂吃盡苦頭,甚至讓原獲得國藝會補助的這篇小說差點被取消資格。但經歷了這段痛苦,建置了「開模」的動作後,當莊華堂熟悉了彙整資料並轉化至文學的過程,往後大概一兩年就可以寫出一篇以清代之前台灣場景的長篇歷史小說。在此之前,沒有想過自己會寫下長篇歷史小說的莊華堂,其實早在國中時期就很喜歡歷史課,到了耕莘寫作會時,也上過高陽先生的課,對於其在歷史小說裡的深厚考證能力大為敬佩,但並未想要創作歷史小說。時間冉冉,一過十年多,人生的見識夠了、經驗厚了,紀錄片和田野的踏查履歷足了,自然地開始書寫了。
 
○○二年以後,執著地關注著台灣多元族群的互動,一直在摸索。就像是個遊俠,莊華堂在都市與山林間,走動著;也在現實與歷史篇章之間,穿梭著。《吳大佬和他的三個女人》、《大水柴》、《巴賽風雲》、《慾望草原》……,一一成形。
 
莊華堂說,自家的兒子也喜歡文學,但是不喜歡閱讀父親的長篇小說,覺得很難看,他認為資料性的東西太多,實在不好看。太多的史料和考證,對創作者而言,如何適當地放進作品,不僅是堆砌,更要保有文學的價值,是一大考驗,對閱讀者來說,依然覺得讀起來不容易。甚至有朋友對莊華堂說,加那麼多註釋,實在無法接受。「考證」,是歷史長篇小說的致命傷,但也是一種特色。歷史、文學如何水乳交融在一起,學理、文獻、地名、歷史事件、歷史人物,莊華堂抱著一份又一份的歷史資料,案頭上參考文獻一疊又一疊,轉化為一本本精彩地台灣歷史小說,是歷史與文學與民族誌的跨界之作。
 
從《吳大佬和他的三個女人》開始,莊華堂立定了往歷史長篇小說而行的創作道路,這四五年來更朝著「三部曲」的計畫創作。其一是後山三部曲,其二是台中的平埔族「巴宰海三部曲」,以《慾望草原》為起點,其三是台北四部曲,以《巴賽風雲》打先鋒,《水鄉》成為繼而延續的台北大夢,從三百年前,淡水河下游的台北水鄉澤國原始景觀開始,再走進大稻埕、艋舺、大龍峒三市街興衰,最後在台北南疆的隘勇線上收尾,這是莊華堂的台北大夢。
 
埋進台灣歷史裡的莊華堂,在鑽出來又走進去不斷地穿梭的過程裡,把真實與虛擬夾雜,穿越時空和歷史對話,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在台灣文學史上亦是難得一見的創作者。而他對歷史嚴謹的考證要求,注重各族群使用的語言,更讓他落筆遲遲。
 
如何把昔日歷史帶入今朝社會,如何把台灣多元族群與歷史化成文學作品,這是莊華堂的挑戰,一如田徑場上的跨欄選手,在掌握的節奏間、往前跨欄,自我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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