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04

再見~親愛的大白狗~

嘆了口氣,開始打理雜物堆積如山的書桌。
一邊將物品歸位,一邊機械式的擦抹著,忍不住數算起桌面的漬跡:啊,那是小白打皮下的時候留下的吧,眼屎啊,貓砂啊,貓毛啊,還有奇怪的礦物油的油漬。

然後,就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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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臟炎後,小白的身體每況愈下。除了例行性的藥品(止吐、胃藥、食促、止痛、碳酸鑭、克里美淨、沙美、胺腎…)和輸液外,每天的灌食,往往搞得人仰貓翻。很快的,他的體重就像失控的拋物線,止不住的往下掉。原本壯碩肥軟的身材,慢慢地只剩下一層嶙峋的皮毛,孱弱的肌理明顯可見,毛髮乾枯而無光澤。

(明明目睹這一切的發生,卻像個睜眼瞎子,騙自己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那天,突然發現,蜷在腿上的他,輕得像一團棉花;從後腦勺到尾巴,突起的脊椎一節接著一節,確認似的,數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淚如雨下。

之後,我很少抱他,也很少跟他說話。甚至連好好看著他時候都很少。
不想知道他又輕了多少,不想對上他的眼睛,不想望見他的憔悴,不想聞到刺鼻的氨味。

(那些如山的鐵證,在在指向我的輕疏,提醒我已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早上,他吐在沙盆,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望著他兀自掙扎,抗拒被清理,忍不住紅了眼眶,脫口而出:小白,你真的很努力,真的,我都知道,如果覺得累,沒關係,不用再堅持下去了。。。

(我軟弱的招降,對看不見的終點舉白旗,只想結束這一切。)

清理完,他慢慢的踱到後陽台曬太陽,我也在大哭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反復的日常:放飯、洗碗、洗衣服、曬衣服、掃地、餵奶、餵藥、清理嘔吐物和尿…

很快地,就像驟降的氣溫,他的行動越來越遲緩,體溫開始一點一滴的往下掉。

而我,只能眼睜睜的、慢慢的,失去他。

回想起那一天,記憶顯得凌亂而破碎,幾個交錯的畫面定錨在腦海裡:他躺在尿裡看著我、在小羊的包巾上踩踩、聽著手機裡的長工和他道別;小樂在貓樹上遠遠的望著他;小羊驚愕的望著嚎啕大哭的我… 每一幕都是煎熬。

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等到長工下班回到家,才離開。

一如以往的堅持、固執和倔強。

小白離開後,六貓秩序重新建立─原本就和他不對盤的大頭和小花顯得歡快;黏他的小樂日子過得更加神龍見首不見尾;小可更黏人;小旺和小雪始終自成一國,活在橘白世界裡。長工仍然繼續賣肝的工作,而我,一樣過著筋疲力竭的育兒生活。

離開總是好的,可以重新開始。

不需要再吃藥,不用被扎針,可以自在的跑跳,想揍誰就揍誰。忘記那些痛惡的,成天擺著臭臉。

不再錯以為腳踏墊上蹲著一隻白貓,不需要再輕悄悄的關上門,不用忍住眼淚…

只想記著他最美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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