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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9

【映後紀錄】0322《七夜情》、《妮雅的門》、《我和我的T媽媽》映後座談


時間:2016/3/22 (二) 18:30
作品:《七夜情》、《妮雅的門》、《我和我的T媽媽》
地點:華山光點一廳
出席:《七夜情》導演蘇敬仁
     《妮雅的門》導演廖克發、演員陳雪甄
     《我和我的T媽媽》導演黃惠偵、製片Diana李嘉雯、攝影林鼎傑
主持:胡延凱
紀錄:陳胤錚
 
胡延凱:請問蘇敬仁導演當初您投短片輔導金的時候,為什麼想把「校園霸凌」、 「懸疑」和「愛情」這樣的類型片當作你的拍攝題材?
 
導演蘇敬仁:因為知道資金本身不充足,如果需要拍恐怖片和驚悚片需要很多的特效才能支撐恐怖的場面,所以想用一個混合類型的故事,故事前半部讓別人誤以為是一部愛情片,後半段有小小的逆轉,這樣的劇情轉折是我想嘗試。
 
胡延凱:在拍攝這樣的類型片,再加上劇情的夜戲較多,劇組在拍攝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靈異事件?
 
導演蘇敬仁:對!因為我們的男主角是就讀夜校,所以我們拍攝的時間大部分都從晚上到日出。不過拍攝的過程很順利,也沒有發生靈異事件,再加上我們拍攝時間相當緊湊,我們沒有甚麼休息時間,所以我們在很短的時間完成這部
片。
 

胡延凱:請問《妮雅的門》的廖克發導演,你劇情片的作品大部分講台灣的新移民、新移工的故事,那這次導演為什麼要選擇一位菲律賓的女傭當你的主角呢?
 
導演廖克發:首先,女主角Eliquence曾經在短片《雨落誰家》合作,然後她在《雨》片的表演受到肯定,我也透過她認識更多菲律賓的女工,進一步想拍她們在台灣生活的故事,也想了解他們在台灣的生活,所以我才開始寫這個故事。
 
胡延凱:演員陳雪甄已經跟廖克發導演合作很多次,想請問雪甄這次跟導演合作有什麼感覺呢?
 
演員陳雪甄:其實拍這部片身為演員來說很幸福和幸運,因為這部片的場景都在我家,而且劇中的嬰兒也是我的兒子,所以對我來說很舒服,每天早上看到劇組朋友來,我就說:「嗨!你們來拍片啦!」,然後就開始過我的生活,所以我拍這部片心情非常的愉快,再加上在大螢幕看自己的表演,我自己非常的感動,也感到非常開心。
 
胡延凱:那接下來問《我和我的T媽媽》的導演黃惠偵,這部片選這個題材非常有勇氣,而且妳也花很多時間籌備這部作品,妳也兩度申請短片輔導金,不過我非常好奇妳拍攝這個紀錄片,媽媽一開始就答應了嗎?還是有什麼說服的過程?媽媽怎麼同意妳做這樣的拍攝?
 
導演黃惠偵:好!今天目前是我這輩子最緊張的時候,因為這是我媽媽第一次在電影院看完整版的影片,她之前只有過看一些片段,所以如果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你會發現我會開始胡言亂語。其實我想先說,《我》在三份月的時候有做一個媒體試片,然後有一位我很尊敬的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他看完這部片問我:「為什麼你這部片可以那麼誠實?」,因為我不是科班出生,所以我只有勇氣和誠實,我大概沒有其他工具,所以我沒有想太多,我就回覆李大師:「因為不能誠實地活著很痛苦。」這也是為什麼我鼓起勇氣拍這部片。因為我覺得這個社會沒有給我們太大的空間去用自己的樣子活著,因為這個社會有太多太多的標準了。然後關心我拍這部片子的朋友跟我說:「當你拍完這部片子,妳想改變妳和妳母親之間的關係的心願已經完成了,以及跟她說妳很愛她。」所以這部片子不一定要剪接,也不一定要公開播映。
   
我知道我媽媽在拍攝的過程,我媽媽也擔心說她講一些事情對我不太好,所以我很希望今天來到現場的朋友,不管你們是不是為了我這部片而來,我都很希望你們能不能幫一個忙,讓我媽媽知道她不用因為我拍這部片擔心。
 
    (現場觀眾朋友掌聲支持)


 
導演黃惠偵:當我決定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想告訴這個社會:「你有那麼多的標準,但並不是每一個標準都是對的,每個人並不是要按照你的標準活著。」所以我不會擔心,而且我更能知道和面對「我自己是誰?我有怎樣的媽媽?我有怎樣的家庭?」。然後,我再說服我媽媽拍攝的過程時,我早期就開始拿攝影機拍她,她基本上會一貫地說:「不要拍?有什麼拍?」,甚至我拍完,我媽媽說:「你拍這個東西,誰要看阿?」我之前跟她說,今天晚上要在光點華山播放這部紀錄片,而且是在真正的戲院進行放映,媽媽一開始說:「我不要來。」媽媽又問說:「我們在電影院放映要不要給電影院錢?」
 
胡延凱:我們應該要給媽媽錢。
 
導演黃惠偵:其實我相信我媽媽看完這部片,我媽媽可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是我有做到我應該做的事情。拍攝過程中我如何說服她的部分,她說不要,我就作為家人一種你可以耍賴的空間,你可以說不要,我還是因為我知道我在做一件一定要完成的事情。所以我從二十年前開始拍攝,我拍到後期我媽媽不管我,她頂多講一句:「妳不要拍。」後期有攝影師加入,只要不是訪談她就不管我們,她就讓我們拍她的生活,她就說:「叫你們的製片要吃東西、叫妳們的攝影師要吃個東西,不要拍了。」我也試著跟她講我為什麼要拍這個紀錄片,但是她還是不能理解,所以我後來就放棄了,反正我就拍這樣。因為我母親向來都是以「身教代替言教」,所以我只好效仿她的做法了。
 

 
胡延凱:所以就是先拍了再說,請問《我和我的T媽媽》的製片,妳協助導演在國外做很多行銷和提案大會,我想知道國外對這個題材的反應是什麼?這部片你如何做行銷?
 
製片Diana李嘉雯:第一個步驟是到「釜山影展」獲得他們的拍片補助,然後參加他們的工作坊。其實那候大家都可能會注意到「同志」這件事情,但是其實惠偵想要說的是大家都可以看到的「家庭」,然後家人與家人之間的不諒解,只是為了一件不能說出來的祕密,所以後來在影片宣傳、企劃都要開始做調整,因為那時候在國外同志議題已經很多了,如果要拿這種議題要跟國外的影片一起競爭比較拿卡到位,但是我們把影片的焦點放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個題材就變得很國際化的題材,所以很多影視人員想要知道這部紀錄片想要說什麼?為什麼花這麼多的時間?到底有什麼事情必須要說出口?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比較能跟國外做個連結,當然很多人對這部紀錄片會非常的期待,也有很多人協助我們,我們得到一些輔導金,我們也參加提案大會,然後這部紀錄片已經在日本的NHK上映的話,我們現在也在後期製作長版的紀錄片,所以影片很快地會在台灣上映。
 
胡延凱:《我和我的T媽媽》的攝影師要不要分享一下,以你客觀的角度紀錄惠偵與媽媽的故事?
 
攝影師林鼎傑:我幫惠偵拍這部片其實蠻緊張的,因為我前幾天還問她:「妳確定妳要帶妳媽媽過來看嗎?如果跟媽媽溝通可以的話,在家裡放這部片給她看就好了。」惠偵跟我說:「她已經備好了,她要把這部片當作禮物送給媽媽。」所以我想她自己已經想清楚了。影片中有一段惠偵問她媽媽關於父親的事情,我們那時候有三個攝影機在拍攝,那也是我拍攝以來最特別的經驗,我一個人把三台攝影機架設好,我就讓攝影機持續拍攝,我就離開了,所以我才會在外面遊蕩,然後我遊蕩幾個小時之後,我再回到拍攝現場,我在確認電池有沒有電?或者攝影機沒有電影片拍攝中斷,這是我最特別的經驗。
 
胡延凱:請問你在拍攝的過程,有什麼事情讓你難忘或者印象深刻的事情?也許是你剪接出來的畫面?
 
攝影師林鼎傑:我覺得都還好,畫面都很好。因為這次拍攝是真實的人的故事,所以很多層面需要被考量。
  


(現場觀眾提問)
 
Q:我想請問黃惠偵導演,你影片有一顆鏡頭是火車過山洞那段,我看到那段讓我聯想到侯導演的一部作品,結果看到片尾Roll字幕看到監製是侯孝賢導演,我想知道這部片是怎麼跟侯孝賢導演產生關聯?妳是怎麼請他來做監製?
 
A:我跟侯導認識的淵源其實很奇妙,因為侯導跟這部片沒有很大的關係,因為拍片並非我的主業,我其實都是在做社會運動,然後我現在在紀錄片工會工作,但是我之前的工作是在時報工會,但是那個工會已經倒了,然後我有一段時間再幫忙三鶯部落一起抗爭,其實我跟侯導是在「三鶯部落」的時候認識,侯導演幫了很多忙。你們可以上網Google侯孝賢導演和「三鶯部落」,你就可以看到侯導剃光頭的照片,他也協助我們替原住民路發聲,所以我們透過社運才跟侯導認識,然後因為「三鶯部落」的關係,其實我們有一段時間跟朱天心老師她們報告說,這個部落發展成怎樣,所以我去報告的時候,他們都知道我們在幹麻,因為NHK想投資我們的片,但是我們沒有公司沒辦法與NHK簽約,然後那天天文老師也在,我當天晚上回家之後,侯導問:「你現在是什麼問題?如果是沒有公司不能簽約,我的公司就借你去簽約,我就當你的監製。」我覺得侯導是電影圈的大好人,他也認為這樣的題材我最適合做的人之一,其實很多人有像我這樣在一個不符合社會標準底下的小孩,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講,因為很多事情不是發生在我們的身上,所以就是很感謝侯導。
 
胡延凱:請問侯導看過《我和我的T媽媽》的完整版嗎?
 
導演黃惠偵:我有給他DVD,但我想他應該還沒看過,不過廖桑(廖慶松)、天心老師都有看過,所以有他們幫侯導認證這部片,然後我有跟侯導說我現在還在用長版的紀錄片,等我弄完之後我會跟他講,然後我今天本來有邀請他來看首映,反正他們辦公室的人都在國外,所以我不知道侯導為什麼對我們那們信任,我都替他很擔心,因為這部片要掛著你的名字出去,你就很放心的讓我們去做,不過他應該有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現場觀眾提問)
 
Q:導演這部作品非常特別,無論時從同志的角度還是家庭的角度,然後再談到母女之間的創傷,我覺得蠻感動的。剛剛聽導演你說未來有《我》片的長版上映,想請問導演有沒有大概的時間,你們會進行各種募資嗎?如果時間確定的話,我們也希望能為這部片盡一份力。
 
導演黃惠偵:關於上院線部分的分工,我想這個部分交給製片幫忙回答。
 
製片Diana李嘉雯: 謝謝妳的支持,我們目前進行後期製作,其實我們會先在國外影展作參展,然後國外的影展跑一圈得到一些好評,然後明年才會在回台灣,其實我們還在考慮要不要上傳統的院線,因為的確要花很多錢才能上院線,其實我們也覺得上院線並非是我們唯一的路線,也不是我們唯一發行和行銷的方式,所以上院線的部分我們還在考慮,或者參考台灣其他的紀錄片的作法,不過我們首先還是會先走影展的路線,然後也會想做一些群眾募資,但是這些東西都還在籌備當中,我們一定會慢慢地公布讓大家都知道,也希望大家如果有能力的話請繼續支持我們。
 
Q:胡延凱:《我和我的T媽媽》有在Facebook建立粉絲團嗎?
 
製片Diana李嘉雯:有!《我和我的T媽媽》的短版紀錄片有建立Facebook粉絲團。
 
胡延凱:如果想知道這部片的最新消息可以追蹤《我和我的T媽媽》的Facebook粉絲團。
 
Q:《我和我的T媽媽》這部片子拍得非常好、非常的細膩,我覺得導演非常有勇氣,而且這部作品非常的誠懇,就如同導演妳說的,有很多事情必須說出來可能比較好,影片可以看到母親娓娓道來對自己同志的身分與自我的認同,還有母親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更為真實,我很希望這部片可以得獎的話,我希望導演能夠更上一層樓,而且導演拍出這麼好的作品能夠到國外的影展參賽,因為導演這部作品的品質和質量都很高,我也非常謝謝導演拍這部紀錄片,謝謝。


 
Q:想請問廖克發導演為什麼你想要了解移工的故事,然後影片中的劇情是大部分移工都會面臨到的問題嗎?
 
導演廖克發:其實基本上從我過去的短片作品在田野調查的部分花很多的時間,我們都會取至演員本身的經歷,所以這部片的女主角Eliquence在台灣念研究所,但是她研究所畢業在台灣並不能找到一份正當的工作,她也只能做兼差的工作,所以Eliquence本身就是一個移工,我本身有在拍紀錄片,所以我對我來說拍劇情片和紀錄片的界線不是那麼清楚,除了雪甄是劇場演員之外,其他的演員都是非演員,然後我們很多拍攝的部分,劇中街道的戲都是偷拍的,所以工作人員蠻辛苦的,因為我們的攝影機會偷偷藏起來,然後我們用耳機偷偷聯絡。我們在拍攝Eliquence走在街道上的戲時,其中有一場戲是Eliquence在街上打電話回家,Eliquence那場戲的台詞不是我寫的,她講的跟我劇本寫的完全不一樣,那些對白都是Eliquence想跟家人說的話,所以她的對白跟她本身的經歷非常的類似,她的哭戲是真實演出的,而電話並非完全真的打通給她的家人,我跟她說如果你有機會跟家人說一些話,妳希望能跟他們說些什麼,其實她的家人無形中給他們很多的壓力。
 
 
Q:導演透過很多場景和鏡頭把移工辛苦打工的過程表現出來,然後劇情中一開始女主人跟妮雅強調門不要鎖,但是進到自己的房間之後都會把門上鎖,所以想請問導演妮雅鎖門有什麼暗喻呢?以及最後的畫面結合到她菲律賓的家庭有什麼連結嗎?
 
導演廖克發:這部片在國外有參加影展,其實我碰到一個問題是,移工的問題並非只發生在台灣,在世界各地都有發生移工的問題,也有很多拍攝移工的電影都會在影展放映,我常碰到一個問題是影像都在講移工怎麼被剝削、很可憐,整部片的故事劇情都是很淒慘的,然後有觀眾有問我:「為什麼你部片的故事比較不是偏向悽慘的面向?」,因為對我來說Eliquence能夠把自己的房門鎖起來是很有勇氣的,因為當她決定從菲律賓來到台灣,其實不用外界告訴她,她也知道自己的階級地位,即使妳跟她說我們把妳當成家人,站在很多女傭的角度來看,你們雇主怎麼可能把我當成家人或者朋友,移工都會覺得有一段距離,甚至有一些移供自己決定不要跟雇主一起吃飯寧願分開吃,因為她覺得分開吃飯對她來說比較輕鬆、比較自由,她也是一個人,即便沒有一個台灣陌生人住進一個台灣的家庭,你要跟這個陌生人相處也是要花一段時間的,更何況是來到台灣的移工,今天的社會現象就是我們的移工問題,我都不花時間去移工相處,也不花時間去認識這個問題,我們不曾把他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我會設計說Eliquence為什麼要鎖這個門,對我來說拍鎖門的劇情我是很開心的,因為她可以說「不」,她可以跟雇主說我就不要,你明明叫我不要鎖門,但是我可以用我自己有限的範圍裡告訴你我不要,對我來說Eliquence的房間就是她自己可以捍衛自己自由的空間,所以那個空間讓她回到菲律賓的家,那個家在三鶯部落找到一個房子拍的。
 
胡延凱:請問蘇敬仁導演,這部戲主角是金鐘獎最佳男配角的巫建和,巫建和是你男主角第一人選嗎?一開始對男主角有任何設定嗎?然後為什麼你決定由巫建和演這個角色?
 
導演蘇敬仁:因為這個故事預設是一個被霸凌背景的男主角,所以我們演員要找一個比較瘦、比較白的刻板印象,然後我之前有看巫建和演一些電視劇、電影,我對他的印象就是感覺以前在學校有被霸凌過,因為他的體型比較嬌小,然後長得比較秀氣,這樣的男孩子感覺在學校容易遇到霸凌的事情,然後實際上問巫建和,他以前在學校沒有被霸凌,但是我知道他的求學過程有中途輟學,他也有練散打,也得到全國的冠軍,而他的經歷讓他會想要保護自己,所以我當時跟他討論劇本他對這個角色很有興趣,但是他沒有類似的背景,然後他有一場哭戲,那場哭戲我沒有預設他要流眼淚,可能他想到他過去的經歷,他呈現的表演比我想像更多,也有可能他自己營造故事的情境。

胡延凱:透過巫建和的表演讓這個角色更飽滿,更有加分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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