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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3, 2014

胡同與水


    到了哪個城市我都要先找水。近在水邊,整整三天的時間,我可以漫無目的,只是在兩岸的胡同深處晃蕩,看人、看水光、看生活、看季節,看這城。尚查理是需要目標的。大多人也都是這樣吧,必需知道今日要去哪裡、去看什麼,旅行才明確。那些叫得出名字的景點就等他吧,我決定趁這幾天完成我的無目標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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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好,天已經黑了。夜裡的城霾,視覺上就像一場迷霧,胡同靜夜顯出一種神秘的美感,可是嗅覺上,喉頭好像已經開始刺痛、肺也輕微不適。幾乎不太敢呼吸。

    小旅店,拐出去沒兩步就一家藥房。進去,看見各種款式、材質、防禦等級以及價位的口罩,擺滿一整櫃。我覺得這場霾無論如何看不出什麼好轉的跡象,一口氣買了一包五隻的,過兩天尚查理來了也有的用。從天晶氣爽的漁人老屋,專門飛過大半個地球來到這裡旅行,這大概是我們所從事過最特殊的一次旅行了。我戴著口罩走出藥房,因為臉面太小,口罩的下端卡在喉頭上,還是很不好呼吸。查理戴一定剛好。

    胡同轉角有幾籠熱包子在冒煙,買了一菜一肉,老闆說他新開幕第八天,再送我一隻菜包。走出大馬路,看到網路上頗有名的”文宇雙皮奶”,那個滿面紅豆的小姐強烈推薦我買紅豆口味、而不要選原味的,我都快笑出來了,依了她,果真十分爽口美味。她很委屈的說,客人聽她推薦紅豆,都覺得紅豆一定不好吃,一定堅持要原味。為什麼會這樣呢?

 


    第二天早上窗外天淡風輕,什麼大霾,影子都不剩!

    小窗下,仿古興起的幾幢灰磚屋,屋瓦上的草不動,只有一旁的樹稍輕微擺動。不到兩三級的、頂多是微風吧,空氣一下涼起來了;只要這樣微微的一道北風就能夠吹散霾霧,只怕風兒不來。

    為了增加旅行的體會跟感觸,行前我曾大量閱讀那些老北京的往事,這讓我忽然了解到一件事: 古早,北京人入秋怕北風,因為街道都是泥地,秋風一刮就黃沙滾滾;如今一入秋,北京人仰著頸子,就等北風。昨天楊叔叔告訴我,蒙古來的黃沙,那是上一輩的往事了,如今的霾,其成份與沙漠的沙完全無關,百分百是汽車、工廠與空調的廢氣,很毒的,吸進肺裡排不出來的。他似乎覺得我想像力太豐富。

    楊叔叔堅持陪我一同上來房間,看見裡頭一應俱全、安靜整齊,樓下又要刷房卡才能進入,很安全,放心的走了。因為行李被法航忘在法國,我請他帶我去買了件睡衣應急,到了商場,他把我直接到帶到那些有著大花邊領的女用花睡衣前面,看到我要買的那種衣服,他說,那不叫睡衣,那他們叫作”秋衣”,就是天涼入秋時在家的棉質家居套裝。

    尚查理要三天後才來與我會合。知道了這多出幾天的獨旅以後,我就上網找了這間胡同裡的小店,一晚上差不多一千台幣,一個人住挺好的,兩個人就嫌不夠舒服了。小店躲在城北的胡同區正當中,也離大馬路才幾步路,小院中很安靜,出門過馬路就到後海啦,比網路地圖看見的還要更近。

    到了哪個城市我都要先找水。近在水邊,整整三天的時間,我可以漫無目的,只是在兩岸的胡同深處晃蕩,看人、看水光、看生活、看季節,看這城。尚查理是需要目標的。大多人也都是這樣吧,必需知道今日要去哪裡、去看什麼,旅行才明確。那些叫得出名字的景點就等他吧,我決定趁這幾天完成我的無目標的旅行: 我將拜訪水果店前的紅柿子與玩山楂果的幼孩、晒在胡同路燈下的衣裳,座落在寂寞胡同內的無名寺廟、廟前的油嘴滑舌的算命大哥;在暖陽下打赤膊擦身的泳者、還有在食鋪後無奈等待顧客的侍者……

    一個人,又享有隨時吃喝的自在: 可以吃了清真鋪裡的烤羊串、再喫羊肉蓋飯;可以午後三點,在小巷中排隊的人群裡一同慢慢等一爐燒餅、也可以早晨十點半坐在路邊來一碗豆腐火燒。這要讓那個吃飯規矩特多的老法來,哪行得通。

    天好爆了。每日都是晴空寧日。我幾乎懷疑那場第一日的霾是個幻覺。很後悔一口氣買的那包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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