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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4, 2011

寫作與閱讀的秘密,或者幸福的秘密。

       
       提高了我們的敏感度,增強了我們的意識,加深了我們對男人和女人、書籍、自然以及生活中數以千計的事物的愛,這就在我們心中激發出徹底了解你內心世界的渴望……你不只是安坐在某個房間、城市或國家的一張椅子上,告訴我們你在想什麼,有什麼牽掛的事情,你還使椅子說話,使房間隨著城市的喧囂而振盪,這個城市的生命由整個國家外在的無形芸芸眾生所支撐著,國家的歷史成了你的歷史,國家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反之亦然。在你談話或寫作的時候,所有這些因素、形象、事實和創造都進入到你的思想和感情中,形成一張網,你腦中的那隻蜘蛛在裡面一刻不停地編織著,這張網籠罩住我們,你的讀者,直到天地盡收其中,直到我們、你們、他們、它和一切都失去了本身並發現了新的意義、新的生活……

(我一生中的書,Henry MILLER,網路與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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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一個作家的基本事實是,他有能力”開發利用”籠罩著我們所有人的廣大沉默。所有藝術家中,他是唯一知道以下道理的人:[ 太初有道(道即英語的”Word”),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 他已經抓住了滲透在所有創造中的那種精神,並且用符號和標記將它表現出來。他試圖和他的同類們進行交流,卻在無意中將我們與造物主融為一體。

- 熱心的讀者其實是和作者互補的人,而且經常是作者最秘密的競爭對手,離開了他們,一本書將無法存在……(略)因為好的讀者和好的作者一樣,知道任何事物都出自同一源頭。他知道如果他不是完全由相同的材料構成,他就無法融入作者的私人經驗之中。我所說的作者,指的是造物主。當然,作家是最好的讀者,因為在寫作或者所謂的”創作”過程中,他只是在解讀並轉錄造物主仁慈揭示給他們的創作訊息。(出自”他們活著並與我交談”一文;我一生中的書,亨利、米勒 )


個人都可以成為一本書的作者。我自己年少時也已經不小心成為過那麼幾次。然而米勒在這裡所說的這種”作家”是很少數的。現在,每一天,在寫作的曲折路途上匐匍著前進之時,我總是經常要回頭看一看,看看自己前先所作,有沒有能更一分一毫地接近這樣的理想。

冷血的評斷自己的東西,十分困難。我知道分辨好的作品與還不夠好的,知道如何閱讀哪些作品已經觸準核心、哪些還在外圍無助地轉圈,但是這一套對於閱讀自己都不太容易派上用場。這一年我都在學習如何像閱讀他人一樣地,冷靜地進入自己一個禮拜前所寫的東西。而評判的標準便差不多是米勒上述這一段。亦即,我應該是一個中介者,有點像一個治療師那樣的,站在造物主、與底下的芸芸眾生之間,一邊接收、另一邊給予;作為這兩者的橋樑。

將近一年以後,現在我比較能夠更快速直接地看出那些不夠好的段落,快狠準地刪修、重寫;並且準確地留住那些天賜佳禮 – 第一次第一稿便已經渾然天成的部份。

我的故事,但願它是慢慢地越向著這龐大的兩邊伸展開去,浸染到裡面去,就是說,越來越大而多的”造物主”、越來越大而多的”眾生”;越來越小而微的”我”。

讀亨利、米勒此書樂趣十足。他說 ”我所讀過的任何的中國文學作品(除了孔子),似乎都像是我祖先寫的”。當講到那些 "上天的作品",他又說 ”我必須再一次提到俄國人,十九世紀那些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他們只懂得一項任務,只有一種終極快樂 – 在塵世中建造完美的人生”。當然了,塵世中的完美人生是永不可得的,不管哪個時代哪一個國家民族,這也就賜給了文學以及其他的藝術所有的意義與空間(這是我說的)。米勒以全部的熱情暢寫了一篇尚、吉奧諾(Jean GIONO),而他所形容的所有在GIONO處所獲得的絕望與喜悅,我都曾經同感身受,再加上他對於中國老莊以及俄國文學的觀點與偏好,在在讓我私自以為,身為一個讀者,要遇到一本與其品味如此相契合的作者以 [ 他一生中的書 ] 為主題所寫的書,恐怕是非常難得的事。並且呢,這一位作者引人欲念的文字能力真是出神入化,比方說他以下面的這段文字這樣形容了另一位他所喜愛的作家:

        提高了我們的敏感度,增強了我們的意識,加深了我們對男人和女人、書籍、自然以及生活中數以千計的事物的愛,這就在我們心中激發出徹底了解你內心世界的渴望……你不只是安坐在某個房間、城市或國家的一張椅子上,告訴我們你在想什麼,有什麼牽掛的事情,你還使椅子說話,使房間隨著城市的喧囂而振盪,這個城市的生命由整個國家外在的無形芸芸眾生所支撐著,國家的歷史成了你的歷史,國家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反之亦然。在你談話或寫作的時候,所有這些因素、形象、事實和創造都進入到你的思想和感情中,形成一張網,你腦中的那隻蜘蛛在裡面一刻不停地編織著,這張網籠罩住我們,你的讀者,直到天地盡收其中,直到我們、你們、他們、它和一切都失去了本身並發現了新的意義、新的生活……

文中所描述的這位法語作家名叫桑德拉爾(Blaise CENDRARS)。在此之前,我從未聽過其名,在閱讀米勒的專文之後,我心癢難熬。一邊極度的欣喜、一邊卻又苦痛難忍。喜的是,何其幸運,我這樣一個小小的愛讀書的人,此生有機會能夠學懂閱讀這位作者的語言,網上一查,他的大部份的原文作品就在我家附近的圖書館中,只等著我去借閱;苦痛的是,竟然必須還要等到明天!

更苦痛而喜悅的是,我也可以接近這一段文字所描述的境界! 儘管那還真是天差地遠,但是我也寫字,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慢慢地,滿懷喜悅與苦痛地寫著,只要我在寫著,就也可以朝向這個方向爬行。儘管龜速,只要方向是正確的。

  (CENDRARS原來是瑞士作家。是歸在外國作家架上的。難怪乎從來沒有在法國文學的書架上看過他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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