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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5, 2008

讀一讀書。這個夏天(下)

曠野的聲音 - 發明疾病的人 - 網之下 - 我是貓 - 移動書房

他們心靈坦蕩,從未迷失,自古克盡一個「真人」在這地球上所應盡的功課,他們不需要耶穌基督或是誰的下凡拯救。閱讀他們的故事跟他們的思考,我的心裡同時溢滿甜美跟失落的情懷。即使我也是一個他們眼中的「變種人」,只擁有無謂的言語當作武器,早遺忘了沉默的偉大力量;只會在壓克力澡缸裡洗泡泡浴,早忘了在天地間祈找水源的原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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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宇宙,這樣的字眼應該滿適合梅鐸的小說世界。被稱為「全英國最聰明的女人」、從哲學家的身份跨行小說寫作,一寫就是二十六本,她的文學批評家夫婿貝禮先生說她是「文壇少見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小說家」,這個不食人間煙火,可不是瓊瑤式的那一種,瓊瑤女士的主角人物食的是飄渺愛情,而梅鐸作品中的主角,總是強烈嚮往某種精神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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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的聲音(Mutant message down under)- Marlo Margen - 智庫文化

但是,只要人類認識上蒼,了解這個宇宙不是隨便形成的,而是在規劃中不斷成長,他們就不會恐懼。你必須在信仰與恐懼之間作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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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蒼賦予我們自由意識,把這個星球賜給我們作為磨練我們情感的場所 --當靈魂棲息在人體內時,感情是格外強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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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原住民相信,上蒼第一個創造的是女性,而世界是在祂唱歌的時候形成的。

三段跟「上蒼」有關的摘句。第三句純粹是因為太美了所以摘下來。

其實我是沒有宗教信仰的。家裏屬於不太虔誠只信在心裡的基督教,可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差不多剛到了解這世上有不同宗教信仰的年紀,九、十歲左右吧,無可解釋的,我就在意識最深層堅信著世間只存在一種信仰、只有一個「上蒼」,坊間所有的上帝都是祂。其餘的,不過是名字、面孔虛像,跟一些不重要的儀式,多半是庸人自擾。

這種觀感無疑的在往後歲月裡,把我帶離某些人事物,越來越遠,卻也把我拉向另些人、另些事物。我並不知道我是受著豐澤保護的幸運兒,這種天生擁有的意識,讓我遭遇許多奇怪處境時,仍能保持自處;它讓我在痛失親人時也並沒有忿忿不平、埋怨天道,相反的在夜深時我回想起所失去的,心中總是充滿愛意,靜靜甜甜的,有一點酸。

這種情感,又慢慢將我帶向一些其他的靈魂,其他的事件、其他的故事。我們在書本、影片,或是某個偶然的管道相遇,就好像摩根女士這本舉世留名的著作。當我閱讀到過去從未接觸過的這支澳洲原住民部落的事跡與思想,我立刻明白,他們的那一位「上蒼」正是我的上蒼。

他們心靈坦蕩,從未迷失,自古克盡一個「真人」在這地球上所應盡的功課,他們不需要耶穌基督或是誰的下凡拯救。閱讀他們的故事跟他們的思考,我的心裡同時溢滿甜美跟失落的情懷。即使我也是一個他們眼中的「變種人」,只擁有無謂的言語當作武器,早遺忘了沉默的偉大力量;只會在壓克力澡缸裡洗泡泡浴,早忘了在天地間祈找水源的原始本能。

我是一個嚮往著「真人」原鄉的流離的「變種人」,在終於與這些靈魂相遇之時,發現到他們正自這顆行星上被逼走,這裡不再適於他們的生存了。那我們呢?我們這些失落卻還不自知的人兒?


發明疾病的人 – 現代醫療產業如何賣掉我們的健康?- 布雷希(blech) - 左岸文化

-「醫學已進步到不再有人健康了。」赫胥黎(Huxley)

所有大眾都被納入「病人」的範圍,所有不適應這社會的行為跟症狀,都成為一種病。藥廠忙著發明新藥,治療新的疾病;醫院跟藥局變成商店,不斷開發新的營業目標,人人都應該來消費。懷孕是病、更年期是病、正常的衰老要遏止,害羞不擅交際是病、基因的不妥是病...,真的再找不出新病來了,社會便流行起整容美化風潮 - 長得不符自己期望也變成病。而這自以為是「自己」的期望,到頭來還是消費社會與醫藥網的聯合催眠。

偏偏大眾都很吃這一套。

赫胥黎先生這話是百年前講的,他的預言真是神準到令人嘆息的第步。

還想健健康康活著的老百姓,在家沒事,與其跑去醫院拿藥,不如先坐下來讀讀這本書。作者是德國醫藥記者,他說他寫這本揭露真相的書,也是因為還想健健康康活著,只是讀者讀畢全書,會很擔心那些有錢有勢的大藥廠會不會派人把他做掉。


網之下(Under the net)- 艾瑞絲. 梅鐸(Iris MURDOCH) - 木馬文化

小說開頭就像一扇門,打開之後,可以通向霧濛濛的風景,你能見到的東西不多,但你可以聞到泥土味,感覺到清風微拂...

梅鐸一生共著有二十六部長篇小說,這是她的第一部小說。講一個遊蕩英法兩地的潦倒翻譯家,歷經異想天開而動魄精彩的青年徬徨期,終於下定決心,先去找了一份可隨便糊口的差事,正式展開屬於自己的創作生涯。他不再為人作嫁,翻譯連自己都瞧不過去的外國作品,而終於要在創作的苦樂裡,開創自己的精神宇宙。

精神宇宙,這樣的字眼應該滿適合梅鐸的小說世界。被稱為「全英國最聰明的女人」、從哲學家的身份跨行小說寫作,一寫就是二十六本,她的文學批評家夫婿貝禮先生說她是「文壇少見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小說家」,這個不食人間煙火,可不是瓊瑤式的那一種,瓊瑤女士的主角人物食的是飄渺愛情,而梅鐸作品中的主角,總是強烈嚮往某種精神的境界。

貝禮先生說,他妻子筆下的人物,生活的習性、精神的掙扎,都栩栩如生,就是在肉慾的那一層面上人間蒸發。梅鐸彷彿不管這些人究竟是如何流汗、如何欲望,如何發出臭烘烘的體味跟索求。並且,她也是屬於那種少數「社會意識缺乏」的小說家,她還更甚一籌,可以說根本「不具社會意識」。

她要探討的是凡人的精神欲望。而她很清楚,會從專業哲學著作中去尋求這種渴望的凡人畢竟少數。小說寫作是她的手段。

梅鐸晚年患了阿茲海默式症,於一九九九年去世。貝禮先生寫成了一本「給艾瑞絲的輓歌」,回憶妻子。最近我也正讀這本回憶錄,其精彩的程度一點不輸梅鐸小說的想像世界,而且「有肉也有汗」,講婚姻的本質、也講個人在婚姻生活中的需求;講梅鐸這個人,真實卻又謎樣,在她的心靈裡始終保有一塊連枕邊人也無從進入的天地,而貝禮先生也從不試圖越逾;講梅鐸小說創作的幕後舞台,她生活中的創作習性...,讓其小說讀者不經意能滿足某種窺知的渴望。

梅鐸在與貝禮相遇之時正準備出版這本「網之下」,兩人婚後不久,她便辭去牛津哲學教職,專心創作她小說的天地。直至患病為止,四十餘年中,她悠遊小說的想像媒介裡,開發自我精神的宇宙,與同為文人的貝禮先生,兩人「雖不能說進入對方的心靈,卻同享著婚姻中最珍貴而緊密的孤獨」,如此人生,夫負何求?


我是貓 – 夏目漱石 – 遠景

大凡所謂研究人類,就是研究自我;無論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都只不過是自我的異稱。捨自我而研究他人,未之有也。如果人類能夠超出自我之外,自我霎那間便消失無蹤了。自我除了自己以外還有誰會去研究?不管多想研究,多想讓別人研究自己,終究不可得...

這是貓的麻臉主人照鏡子時,貓在一旁所衍生的思考。

日本語文實在是飽含一種極為獨特的幽默。我雖然很少讀日本作品,可是每回一讀,總是被這種別處絕找不到的幽默逗得噴飯大笑,有時還得憋笑憋到肚子痛(當夜裡在床上讀書,而床的另一邊還有別人,不可因自制缺乏而振動床鋪)。

「我是貓」就是在床頭讀完的。讀的時候欲罷不能,讀完轉眼也過了一年多,怎麼就忘在床頭,沾滿了灰塵?老實說我對全書最後的結尾部份滿失望的。據說這貓故事當初是在報章雜誌上一期一期連載的,而且頗受當時歡迎,所以早在故事寫完之前,這貓與其主人老早聲名大噪。可能具有「當時性」名望的東西,常容易落得草草結束,就是說在創作的過程裡會缺乏比較深沈的自持與思量。

不是說貓不能死,只是,在經過了作者那麼多頁的經營、讀者那麼多夜的專注,忽然,可能只因為作者不想寫了,或其他當時因素,卻讓一部應該超越時間的好書,頓時變得頭重腳輕。所以說,想要製造出一件可以經歷時空的牢固產品,或許最好還是不要太受「當時」因素的操控才好。

話說回來,開始讀這書之時,我家席蘇貓好像還在,之後不久貓就不見了。眾人把懷疑的箭頭指向漁人老屋一帶的獵人,同一時期不見的貓還另有三兩隻。奇怪我這個作「主人」的,並不太傷感,貓人皆有天命,說實話,貓真的不再回來後,我心裡舒了一口氣。近兩年的共同生活,我始終過不慣這種有所求的親密共同生活。雖然我也得弄飯給尚查理吃,可是他至少不會早晨當人一起來就貼在窗前喵喵叫。他知道我早上喜歡清淨。

現在院子裡仍有貓。是鄰居一隻白白又褐褐的暹邏混種貓,很像巧克力牛奶,有漂亮的藍眼睛,也很好玩的。鄰家院子缺乏樹蔭,於是貓就天天躺在我家院裡,還會抓棕櫚樹的大蝴蝶,妙得很。當我坐在院中,它便躺在一旁,它不時斜眼睨我一下,我也瞟它幾下,可是供飯時間到了,它會乖乖回別人家去喵喵叫。真是理想的貓。


移動書房 – 昆布 - 遠流

普魯斯特這樣說:「當每個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實際上就是在讀自己。」這話使我有一層領會,許多人能堅持閱讀,靠毅力不足為濟,除了樂趣之外,也是在進行(對自我的)發現之旅。為何有的書,我們很難持續?有的書我們愛不釋手?這跟我們的人格傾向發生關係...

三年多年,有一天我不經意來到昆布的網站閱讀他一篇關於某書的文章,這才認識到「部落格」這個新名詞。雖然搞不太清楚部落格到底是啥玩意?哪來的?但我也發現藉由這玩意兒可公開發表文章、找尋同好。於是我也跑去昆布所在的新浪網,申請了一個帳號。這就是「漁人老屋筆記」的由來。

多虧了昆布,這幾年下來,我才能為自己的心靈與生活紀錄下那麼多字。如果沒有部落格,貼在這裡的大部分文字,應該永遠不會被寫下來,整理出來,而終究只是心靈一閃而過的曇花一現罷了。

到現在昆布的部落格仍是我常去的地方之一。從他網上的家,感覺到他似乎進入了一個跟以前不大相同的新時期,有新的探索跟迷惑。真神奇,對於未曾謀面與交談的人們,我們卻透過網路隱約可以閱讀他們生活歷程的翻頁。而至於他人閱讀自己時,所讀到的,又會跟自己所以為展現的那個「自己」表情一致嗎?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非常同意昆布所說,在古今中外的書海裡,去尋覓自己的面孔、發現自己心靈中早已存有的思想。這種遊戲令人樂此不疲,不知回頭是岸。


褐色字體為書中摘文



真實的恐懼、魔幻的疏離。夏讀布札第。←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讀一讀書。這個夏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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