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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 2008

訪客。夏季歡樂大浩劫。

-與其它夏日隨記



圖說: 新漆的藍窗門. 一旁巨葉正是前院的鎮房寶, 鳳梨棕櫚.


婆婆來訪,共渡週末。跟去年差不多,成員共計有:婆婆、小姑夫婦與兩歲幼子,還有婆婆愛犬,一隻無毛的黑皮小型狗...


差別在於,去年還不會走路的一歲娃兒今年長到了兩歲。會跑會跳,就是還不能口語表達。

每年夏天裡,這一批人都會來渡假一回。進入夏天後,也早有預期訪客的來到。這些人都是很好很可愛的人,個性裡各有不同的趣味,這些人是尚查理最親愛的親人,理應我該很高興的迎接他們來臨,可是自從第一年他們來訪過後,第二年起,我再也高興不起來。

大約從他們抵達前的兩三天,我開始精神緊繃,總要等到訪客離去,全家徹底大掃除之後,才能放鬆神經。並不只是清潔的問題。我也檢討過心理的層面,在自己最私密的地盤,放任外人以他們的生活方式徹底翻攪上三五天,事後的清掃,與其說掃除髒亂,倒也具有將外人息氣徹底掃掉的意味。

終生與動物親密生活的人士,好比我的婆婆,會很自然的帶著愛犬進出別人家,她無從想像家裏不養狗的人對此所會產生的不慣跟抗拒。那是一隻自小被婆婆當作寶貝寵養的小狗,跟婆婆睡一張床,到了任何地方,會自動佔據最舒適柔軟的好位置,不讓牠上沙發,那是不可能的。

婆婆會很自然的從吃剩餐盤裡撈起殘渣肉筋,往地上扔給狗吃。而我沒辦法不偷偷留意她扔食的地方,等人走後再加強清掃。至於頭先一兩年還沒有的那名小娃兒,如今正是跑跳樣樣來的年紀,他纏著狗玩兒,直到狗兒發瘋的要咬人,他撿拾滿屋所可以拾得的物件,天女散花、漫天漫地,他這個年紀也是很無辜,自己能作的事有限,能找的樂子也有限,不管找到什麼,玩了沒兩下就被大人奪下,說「這個不可以。」他又剛好還不會說話,嗯嗯啊啊的要求這要求那,大人聽不懂就嫌他煩,可同時他又無可避免的成為所有人關注的世界中心,大家只能顧著他的跑跳跟哭笑,至於說好好的坐下來吃一頓飯、好好的一同做一件事、或者好好的聊一聊天,關於某個話題,這些都不必提了...

就是這樣的一個週末下來,覺得好累好累啊。人們像一陣旋風吹來又吹走了,感覺什麼事都沒做,吃飯總是草草的結束,那些印象中起了頭的話題,也通通都想不起來它們的尾巴,言不及義的說了比平日多好多的話,又像什麼也沒說。

這一個週末,從我們家庭院裡飄散到風中的那些笑語跟嬉鬧、聽似熱鬧而歡樂的語聲、人聲和杯盤器具各種聲響,我想,和整個夏天裡,當我一人在寧靜的院中,所聽見從風裡飄來的鄰家聲響是一樣的,斷斷續續的在風中輕響,聽來總如此歡樂、如此的甜美。

也許這種家庭的歡樂是與某些人無緣的?怎麼強求呢?當人走盡,清風裡,我所熟悉的快樂又滿滿把我攫住。客人們看似高高興興的走了,我猜,一年一度的義務功課又完滿的繳卷了?當然我從未能得知客人們真正的感受。也希望他們永不要得知我的。


該死的蝴蝶?


家中前院有一株大棕櫚樹。很標準的地中海庭園景觀。

幾年前,從西班牙傳來了一種會致棕櫚於死的疾病,從邊界直到尼斯,海岸上各式的棕櫚都逃不過。從著名的英國人散步大道邊,到家家戶戶地中海岸的住戶,人人談蝶色變。原來這是一種特別的大型蝴蝶,專在棕櫚的葉莖與樹身上鑽洞寄生,到了成長季節,蛹蟲破繭而出,變成橘色翅膀的大蝴碟,有成人的手掌那麼大。

我們家的棕櫚身上,一兩年前也開始出現碟跡,那是樹身上的一個個深洞。手指般粗,深不見底,尚查理緊張極了,跑去園藝店找人問,買回來一種毒性強的殺蟲劑,據說是目前唯一剋這種蝶病的藥劑。

藥也用了,不知其效如何。同時樹本身看起來狀況還算穩定,葉綠枝健。對這種蝶病大家所知還有限,都還在研究中,我的所知當然就更有限。我天天看著樹,總覺得不該一天到晚在它身邊說什麼它快死了或死定了的這種話,既然它看上去還不錯,應該常常跟它說些好話,我也就這麼做了。並且告訴尚查理也這樣做,他也同意。

我心裡想,這是一種寄生,在生物界的寄生關係裡,並不總有一方得死。也有宿主與寄生者相長相助的事啊。就算沒有相助好了,宿主如果強健,也不總需要被寄生物打敗啊。很多動物體內養著寄生蟲也好端端的無事啊。假如出現了一種宿主必死的寄生病,這會不會是因為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呢?

進入夏天,大蝴蝶出現了。想必是從樹身上的那些小洞裡鑽出來的。我們見了就拿掃把打,尚察理更是邊打邊忿忿的念:可惡天殺的蟲!這蟲看來生命力非常強韌,灌進洞內的毒藥並沒能殺死它們,拿掃把打,牠們好像也很難被打傷,總之硬得很。

這種大蝶還滿漂亮的,假如不知道來歷,我們大概也會當做奇蝶來珍賞吧,怎麼會想到拿掃把去打呢?

前兩天婆婆與尚察理兩人聯合在樹上逮到一隻正在破繭而出的蝶,婆婆抓著蝶(那是一隻大蛹,以奇異的速度出繭,一邊看著它一邊它就開始展出翅膀,火紅的橘色從內面露出來,蛹身看起來就是異星人的模樣,很駭人),尚查理在一旁就拿著毒藥從蛹頭上澆下去。當場大家以為蟲死了,放在一旁小孩與動物取不到的一個容器裡,過後再去看,蟲沒死,掙扎蠕動著,婆婆拿石塊把它封蓋起來,免得它再跑了。後來小孩叫大人追,後來我們一行人去了海邊,後來婆婆他們回去了;後來,尚查理匆匆忙忙收行李趕著去西班牙出差,週末過了,無人再問蟲。

周一早上我去看,蟲還在動。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生物?它狀似痛苦的掙扎扭動著。也許只是我的錯覺或我自己的以為?我考慮了好一會兒,心理感受很複雜,當然因為蟲子的體積粗大,一切細節都猙獰可辨,很影響我的心情,那也是一定的。我拿一隻細而尖的樹枝,對著蟲身中央刺下去,它繼續動。我再刺,驚訝於這蟲所擁有的生命力,或者說那是它丟不掉的生命力?這蟲的生命怎麼會這樣強韌呢?我在心裡對它說,你走吧,能走就走了吧。我不懂它怎麼那麼執著,也沒有其它能做的了。

我又把石塊蓋上。


油漆

家裏的房子,有著典型歐式的木窗板。這也是這房子我所最愛的一點。

木頭的窗門很結實,一條一條連接著的木板上有「之」字型的木條將其固定接牢,形成這個地區人人熟悉的美麗線條。很久以前我便夢想擁有一間有著木窗門的房子,夢想每年將其漆上不同的顏色。

杏仁綠、天空藍、青草綠、海水藍,或者是嫩黃、粉紫、波爾多紅?

搬來幾年,我並沒急著去從事項夢想的工作。因為我隱隱發現到那是一項挺大的工程。並不只是想像中刷刷油漆這樣風雅的事。

房子的外牆是極淺的鵝黃色,配上前房東保守個性所選擇的深色木頭原色,也好看得很。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風吹日曬,外加雨淋,狂猛而乾燥的南法「密斯塔風」吹過之後,是濕漉漉沒完沒了的雨季,然後整個夏天,怒陽狠狠的曬,到了今年,我也知道木窗門是非漆不可了。

室外的木頭,幾年不照顧,乾燥的情形令人驚心。這在終年潮濕的台灣大概是不可能的。尚查理想要藍色的窗門。可是什麼藍呢?我來到村外附近的一間油漆製造廠,打開他們的顏色目錄,光是藍色就有大概百多種。

偏綠的藍、偏黃的藍、偏紅的藍,水藍亮藍寶藍海藍,越看越是眼花撩亂,我伸手指了一種淺色系的鮮藍色,油漆店的老闆,當場轉起一台特殊的機器,把鐵桶子放在下面,跟販賣機賣的一杯咖啡一樣,咚咚咚轉幾下,油漆調好了。

回家,花了斷斷續續一個多月,房子換了顏色!這個藍,不是天上的任一種藍,也不是海裡的任一種藍。可是又像當中的任一種藍。它像是土耳其藍,可是又不是很標準的土耳其藍。我知道它裡面肯定有綠、有黃,在天地之間,鮮亮得刺眼。後來越漆、越看,也漸漸習慣了。後來大家都說好看。原先的疑慮也漸散了。

我又去油漆店跑了一趟,選了一種介於沙灘跟麥穗之間的顏色,淺淺的褐色,漆細部的窗框,窗櫺,藍天配大地,也許是比真實的版本要鮮艷了一點,應該還可以吧?

總之人人好像都越瞧它越順眼。現在我們也住在一棟有顏色的房子裡。它有鮮亮的土耳其藍的窗門、跟淺淺的鵝黃色的身子。

在水道的這一邊,我們每一間房子都有著藍色的窗門。都是不同的藍。有海藍色、正藍色、水藍色,跟卡通片藍色小精靈的那種藍,現在又有了土耳其藍。至於水道對面另一邊的鄰人,通通都選了綠。各種各樣不同的綠。聽說並沒有人故意或規定,可就是變成了這樣。


不可預期的旅行

終於收到六月初在台北打包寄出的包裹。這一回整整寄了兩個半月。收到一堆迫不及待想讀的書,差不多同一時候,也終於確定了今年二度又要回台的行程。

作夢也想不到居然會回台北過中秋!居然尚查理今年的年休假會從台北展開。

至於接下來的行程就更是充滿未知與不可期。一場冒險?一場未知的旅程?天時地利人和?還是正好相反?我不知道。

這麼密集的旅行,真不是我心所願。既然來了,也就順它去吧。我總相信沒有什麼事是偶爾發生的。該來的總會來,一切行程早有它的定數,一定有它的原因,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這個聽起來很宿命,可是依照物理原理,哪有哪一片落葉不會順著水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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