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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0, 2008

山居模式

春遊。山中三日記(中)


圖說:皮耶所居住的小木屋一角。書房兼餐室, 以及遠山綿綿。

想起了那大門並沒有鎖匙,只是就這麼關上而已。這山裡,小偷或竊盜是不可能的,會不會我並沒有把門好好帶上?是一陣風吹開了門,還是某種野獸?山豬?熊?狼?推開了門?我假想自己在夜間被一隻山豬吞吃,轉眼又想,四隻腳的獸類,就算進了屋來,也應該爬不上閣樓。米米在狹窄有限的登高空間,採用了日本式的凹凸木梯,動物應該不會爬這種樓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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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淋浴間,也不知妥不妥當。那是在米米的拖車外,一條石塊鋪砌的小徑邊上,貼著碧綠山岩,米米用木頭雕砌出一座淋浴設備,木架中央鑲著一片小鏡,兩旁是置物空間,可擺置各種沐浴用品瓶罐;木架的造型相當具有美感,每個邊角都經過精心雕琢。鏡子下掛著蓮蓬頭,人就站在隱僻的山壁前沐浴。鳥鳴、杏李花雨紛飛、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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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居所

我睡在一間村裡典型的十七世紀石屋裡。

石頭屋子有挑高的屋頂,在屋頂間的閣樓裡,擺上AM借我的睡袋。這間屋子就在米米的梯丘花園底下,走一條之字型的山徑就到。可是米米跟AM他們都嫌這樣費時,他們比較喜歡抄捷徑。捷徑是一隻鐵梯子,架在屋前,往上一爬,直接爬到米米梯丘的底端。再穿越山坡上的杏仁樹小徑,就來到米米的露台跟拖車。

石屋是米米的。他自己不住屋內,卻花了多年的心力,一點一點,把石屋修復、裝璜,要讓這屋子成為朋友們來山間愜意的暫居。

夜裡,我在屋頂間,聽著屋頂上拍打來的強猛夜風,還有種種暗黑裡不知所以的怪奇聲響。半夢半醒之間,彷彿聽見,屋子以其自有的韻律跟節奏,醒轉,並且活躍了起來。朦朧中有彷似樓下大門拍擊或打開的聲響,我想起了那大門並沒有鎖匙,只是就這麼關上而已。這山裡,小偷或竊盜是不可能的,會不會我並沒有把門好好帶上?是一陣風吹開了門,還是某種野獸?山豬?熊?狼?推開了門?我假想自己在夜間被一隻山豬吞吃,轉眼又想,四隻腳的獸類,就算進了屋來,也應該爬不上閣樓。米米在狹窄有限的登高空間,採用了日本式的凹凸木梯。

動物應該不會登這種階梯吧?我的腦袋越來越重,沒有起身察看的力氣,這麼一覺睡到天明。

喀吱喀嚓一整夜的怪聲,原來是天窗上的一片粗竹簾,被山風終夜吹打。

白天,有一些獨自閒暇的片刻,我在屋中細細欣賞米米的作工。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佈滿一種粗而樸實的美感。

面山的一整面高牆,由許多小窗,砌組成一大片窗闌,從桌邊直到屋頂。山光毫無保留的傾入屋內,窗框,全是用一條一條弧度各異的天然木,磨光、刨亮,連接組成的。圓桌、窗台,當然也都是米米的傑作。屋內的牆壁都覆以一層厚厚的植物性灰泥,色調是很柔和的象牙米色。這是以一種古老方法調製的覆牆灰泥,在石灰中攙以一種乾草,保暖而美觀。我看見,在窗邊、在門旁,每遇有古屋原始的大石雕欄之處,覆牆泥便畫出一個柔美的圓狐,把石塊突顯出來,牆泥渾圓的厚度,把整間屋子襯出一份飽滿的溫暖。


與天地共存的住所

睡前,我瀏覽屋中小小的書架,看見一本很有意思的書。

那是法國一個富盛名的有機自然組織所出版的。他們出版許多有機園藝與農耕的書籍,販賣種子與其他天然的產品,也有一座農園經年開放。他們叫做「生命之土」(Terre Vivante)。我看著手裡的書,才曉得,原來他們所關切的範圍也及自然的建築、居所,與生活方式。

這書講的是各種建材簡單的天然居所。在自然的環境中,人們打造出與環境相依相存的居住空間。像是各式各樣的木屋、愛斯基摩式的雪屋、蒙古包等等。一張一張彩圖,搭配居住與建造者的訪談,描述他們的生活日常,翻著翻著,我看見幾張很眼熟的照片。

那裡面居然有米米的淋浴間!

說是淋浴間,也不知妥不妥當。那是在米米的拖車外,一條石塊鋪砌的小徑邊上,貼著碧綠山岩,米米用木頭雕砌出一座淋浴設備,木架中央鑲著一片小鏡,兩旁是置物空間,可擺置各種沐浴用品瓶罐;木架的造型相當具有美感,每個邊角都經過精心雕琢。鏡子下掛著蓮蓬頭,人就站在石塊地上沐浴。鳥鳴、杏李花雨紛飛、山靜。

書裡這時掉出一張感謝的字條,署名給米米與其他的村民。感謝他們協助製作本書。

第二天,AM告訴我,那是一位比利時籍的自然建築師寫的書。皮耶所暫居的小木屋,就是該人建的。比利時建築師在這山林間有一塊地,他親自建起了幾座木屋,每年都會來居住一陣時期。他慷慨的把一間木屋暫借給皮耶,供其在自己建屋的期間可以暫居。

這是一本滿溢著訊息與期許的書。關於人與自然,共生共居的期許。「生命之土」的編輯部,在全書一開始,放了一篇文章。那正是「西雅圖酋長」的宣言全文!北美的印地安酋長,對前來強置購買他們世居土地的白人所發表的宣言。

我細細的、一字一句,吞讀進心中。

「生命之土」的編輯註說,這篇宣言可代表人與土地最真誠原始的親密關係 ,足供我們忘了初本的現代人心思反省。而我在屋頂間的夜燈底下,心底暗自驚嘆,這不正是不久前一位心靈相近的網上讀友向我所提及的文章!我沒有特意去另找來讀,而心中記住了、也念著;結果這夜裡,文章就以另一種語文,在這偶然的山村、石屋、閣樓裡,在某一本意想不到的書頁裡,出現。


飯後的遊戲

夜裡,山間變得冷涼、暗黑,夜星明朗。山坡上、山徑間,偶而有一陣陣飄忽的夜霧。我們聚在米米的拖車餐室裡吃飯。

拖車裡只點一盞瓦數微弱的小燈。不是沒有別的燈,也不是怕待會會沒電,可是小小餐桌前,我們舒服而緊密的對坐著,桌上擺著豐盛的菜餚,這般光亮真是已經足夠,燈明之外,人還可以欣賞窗外的夜色。

飯後,皮耶一邊要燒一壺新鮮的草茶,一邊提議來玩跳棋。

來到歐洲以後,下跳棋的人不多,算一算,我至少十多年沒玩過了。跳棋是我童年時最愛、也最擅長的遊戲。和媽媽、妹妹三個人,在老家的客廳裡,我們不知一共下了多少場的星盤大戰!

米米不知從哪取出一塊木盤,木頭呈現出近似一片樹葉的形狀,一端是雕琢出的把手。六星的棋盤,雕鑿在木盤上,星星裡,以雙手雕出一顆一顆凹陷的圓洞,整齊的排列著。星盤邊上雕出一道簽名,原來那是米米與另兩位親密的朋友共同的傑作。

在一同協力手雕的棋盤上,一起下棋。這是朋友。生命裡還會有什麼比這更確定的事?

皮耶也像變魔術一樣,從拖車裡四處隱藏的置物空間,變出一隻陶罐。他把罐內物往棋盤的圓洞上一倒,一共六種顏色,各十顆,鮮艷的彈珠躺滿在棋盤上!

我們變成四個聚精會神、各懷心機的孩子,在越來越濃的山夜裡、在暈黃微吟的小燈下,自信的、興奮的、不甘的、深思沉計的、小謀大略的,大戰了一場又一場、一場再一場,笑語、叫鬧,與無言而冗長的沉思交錯著,直到夜深,眼皮不聽使喚的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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