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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2, 2007

歲末讀書記事 - 住在一間四方形的書房子



近這一陣子,我住在一間四方形的書房子裡。

書房子是用四本書各一邊砌成的。嚴格說起來,是一間小說之屋。牆壁有東南西北四面,每一面各自延伸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去。我坐在裡面,每轉向一邊,就來到一個故事、一個地方、一片山水,一種心境裡面,四面各有風光,我輪流的進入,每一邊都越走越深、越走越裡面…


北面,是二十世紀六零年代的巴黎,正盛放的世界花都,屬於年輕人的、希望的、革命的、理想的、藝術的、品味的城市。上個世紀的苦日子都過去了,消費萬歲的時代正朝日蓬勃。那裡有一對年輕的人兒,就像他們周遭所有同時代的年輕人,在這樣一個社會裡,生活著,一面夢想並等待著富有、金錢,他們期待更舒適的居住環境、更優沃的消費購買能力,期待一個位子、一種身份、一種品味…。他們是充滿希望與朝氣的一代,他們所期待的這一切,理所當然有一天應該屬於他們。

然而消費時代成為他們的宿命。他們甚至不能確知那究竟算不算一場悲劇。因為所有同時代的人最後都走向了那裡。欲望、消費,擁有這個、得到那個,一個更寬敞的廚房與用餐空間、一張好桌子,一對稱得上他們獨到品味的好椅子,稱頭的衣裝…,這些夢想,看似這麼平凡而正當的夢想,最終將要帶人去到哪理?

西面,故事在大西洋的另一端,二十世紀初,亞美利堅的大地上展開。那是一個西行的故事、跋涉與流浪的故事,講的是人們如何渴望一個安居的家、渴望一片土地。講的是土地與人的故事,講時代與人,還有人與人之間…,還有很多很多。

南面,在實質距離上是四道書牆中最親近的一道了。這個故事不把人拉到千萬里遠、也不帶人去到上百年的歲月之外,那是我們所居住的漁人老屋這一帶的故事。

在漁人老屋的南方,從我們家花園走出去,幾步路,便看見水天一色,那裡有一座長長的瀉湖,名字叫「黃金之湖」,湖的另一頭便是地中海岸;這個故事,講的是湖畔的水與天,飛鳥、走獸與植物的生命,講湖地的漁人與獵人,講瀉湖、水天跟大地,怎樣走進一個小孩的生命與血液。

至於東面呢?

東方,一如我的膚色、面孔,與黑髮。

那個故事起自中國,起自我們名喚「大陸」的那一塊大地,然後繼續漂流向東,被戰爭、被時代的潮流推向東,一個一個的故事主角,被推往一座東島上 - 後來那裡變作了寶島、變作了居所與棲息地,變作墳前的墓碑…

我想就從這一面開始,講一講近日這一段沉淪的讀書記事。

接下篇 -

說起了法文的「台北人」



夏日,飄泊在花與葉之間。←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說起了法文的「台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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