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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3, 2007

夏日,飄泊在花與葉之間。

 - 2007年7月止,讀書記一記(下)

像赫塞這樣一把聲音,細細的、窄窄的,卻很固執,從過往到今天,永遠不可能成為一支主流。但是他的悉多達,他花園裡的紫荊、葡萄藤、番茄、玫瑰與向日葵,鳶尾花的寓言,與神秘鳥的傳奇,會一直在一旁,安靜地流傳下去。每一天,它們會遇上一兩個人,對戰爭的荒誕、對股票的跌升、對服飾的品牌、對同事的派系、對明星的秘聞、對大飯店茶堂裡新推出的午茶糕點…,一下子忽然感到索然無味,他們渴望更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與位置,想聽聽另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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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絕不僅是悲苦。沒有根的人,只好到處為家,到處都有酸甜得滿溢出來的一種喜悅。這種幸福很易得到,卻很難被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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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園圃之樂,堤契諾之歌 -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 - 天下文化

我把一天的時間分配給書房和園事,而從事後者時很適合沉思默想,有助於心智的融會貫通,也因此必須一個人孤獨地去做。 - 致友人的園事小記

隨便什麼地方,只要住慣了,有一塊你所喜愛的土地,讓你在上面蓋房子,不單只是讓你看看、畫畫,而是讓你也分享農夫和牧人簡樸生活的福氣,照著兩千年來一成不變的務農歷法作息起居,這就是我一向欣羨的好運。- 承擔一小塊土地

這樣簡單明瞭的循環過程,我們人類卻一再困而思之,各家宗教派別也說得玄之又玄,殊不知每個小小農園都有顯而易見的輪迴現象,不動聲色的快速進行著。沒有任何一個夏季的繁盛,不是受惠於去年先死者的滋養;沒有任何一種農作物最後不是化為糞壤,一如它當初從土裡萌生…在地球上的一切造物當中,唯獨我們人類對這物質循環現象還時有不滿,這實在是耐人尋味的怪事 ── 我們對一切物質守恆不滅的事實非但不知足,還妄想追求自己個人的永生呢!- 園圃春望

「園圃之樂」主要收集赫塞栽花種果生活中觀察與思索的文字。不論外界時局如何渾沌,他總是僅守著他的「一小塊土地」,在歲月中,觀望著花果裡的小宇宙大天地。另一本,雖然說是以堤契諾這個地方所在為主題,抒發日常感懷,講始終令世人兩難的流浪與家園的題目、講鄉間甜美的風情、講小地方樸實的鄉人、講自己書寫與繪畫的心境轉換…,不過園丁的靈魂裡畢竟飽流園丁的神髄,不管如河抒懷,在這本書裡,人們總還是瞧見一個瘦削、精神、愛藝術、熱衷天地與沉思的園丁影像。

就繼續講一講這樣兩部既「田園」又「自然」的作品。

這兩個形容詞,大約也是一般人會贈給這兩本書的。不管那意味是褒是貶;是傾心嚮往、還是擺擺頭,感覺so so而已。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還記得自己過去站在另一個全然不同的視角來看待這類作品時的心情與疑問。

「堤契諾之歌」幾年前初上市在書店平台與坊間宣傳上的盛況,我還有印象。當年我正處在這樣一個時候:剛開始伸出懵懂的觸角,正心急著,想去碰觸這世上那些留下傳世作品的名字。文學、或者不管什麼其他的科學,我能讀得懂的,都想接觸。可是我幾乎什麼也不知道,這些名字一個個都模糊得很,還常常把張三跟李四混在一起,只能從當中最最有名的去開始下手,胡亂通吃。我所熟悉的,是都市裡快速、輕飄飄、一成不變的日常細瑣,我已經過了短短幾年在工作上與人際間的應對、過招,然後是旅行、放空,我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大、也感到它的小;各地的語言與風俗思想之不同,然而那些城市裡的生活,公車上人們每日的煩憂、例行、心事與行為,竟然是如此相似。我發現到,遠方的真實生活,與家鄉令人厭煩的生活,相差居然不太遠…,這些感觸,忽然加強了我想要「認識」跟「知道」的渴望。

我隱約感到,在這一切同與不同的表相底下,應該有另些更經久、更恆長的事物藏著。

我深感自己知道的實在太有限,我所知曉、並且還常被人羨慕的那些事情:某名人螢光幕底下的真面目、或者某歌手走星光大道所穿的禮服品牌與價位…,這些實在不能算是一種「知識」。甚至連我自己都驕傲得意的那些事情,比方嫻熟地操作錄音訪問、書寫主編會喜歡的報導、八面玲瓏的做人態度…,還是不能算真「知識」,至少它們不能幫助我更認識自己在這個人生裡的位置。

我需要知道未來的目標何在。既然已經決定反骨,不把在社會裡繼續爬升做為今後目標,一直旅行嘛,聽起來浪漫有餘,實際上也不是辦法。於是先轉個向,去向世上的名人請教。從那些大名與智慧能在時間裡流傳下來的人士處,大概總能找到一種讓人可以泰然自處的態度,一種生活的原則。

就在這時,赫塞的大名,他的諾貝爾桂冠,在書店平台上吸引了我。跟其他不少只知其名而不究所以然的讀者一樣,我把書拿起來翻一遍,在其中瀏覽可能與自己擦出火花的東西。然後我說,好「田園」,好「自然」,總之,很「詩意」。我讀得下這樣一本書嗎?雖然也很想藉機認識這位名為「赫塞」的心靈,然當時終究沒買書。我想書裡那個世界、那份心境,大概離我太遙遠,連用想像都會困難。

就是有過這樣的轉折,所以我能體會,像赫塞這樣一把聲音,細細的、窄窄的,卻很固執,從過往到今天,永遠不可能成為一支主流。但是他的悉多達,他花園裡的紫荊、葡萄藤、番茄、玫瑰與向日葵,鳶尾花的寓言,與神秘鳥的傳奇,會一直在一旁,安靜地流傳下去。每一天,它們會遇上一兩個人,對戰爭的荒誕、對股票的跌升、對服飾的品牌、對同事的派系、對明星的秘聞、對大飯店茶堂裡新推出的午茶糕點…,一下子忽然感到索然無味,他們渴望更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與位置,想聽聽另一種聲音。

我猜,這樣的人,每一天總會生成幾個吧。

不然,像我從赫塞這樣一位作家的作品中摘出來的幾句話,幾個深深打動我自己的句子,例如上面這幾段,這對於那些滿腦子滿個靈魂塞滿了現實生活之煩瑣的人們、那些在深夜與周末的大城市書店裡漫步的人們,到底能有什麼樣的作用與意義?

這種問題每隔一段時間我總忍不住會問自己。我也會問,現在一個人躲在天地一角,不管外界那些不合自己味道的短暫變遷與潮流,盡寫一些大自然景象投映在自己眼底所激起的思維反射,說這些我個人小小生命裡面的觀察與變化,閱讀著貼近自己心靈的書本,外面,到底有多少人耐得住性子來分享?

像這樣一個部落格,既沒競爭力、又沒話題性,更不流行。可是這裡居然一直有人來訪。

量當然不多,數目差不多總是固定。這些人是誰?不盡然知道。就算知道的,也不真正認識。可是藉著數字我知道這些人存在。

並不是說少數就是好,是不隨俗逐流。也並不是人人都一定要讀赫塞、一定要嚮往著堤契諾。只是,隨著現代價值觀與生活方式的激流,在一天天的前進當中,一個又一個「啪噠」跳出來渴望另覓他道的心靈,總彰顯了某些缺憾:某些,現代生活正帶著我們急速背離的東西。而在赫塞之輩的思索與文字之間,人們卻可以感受到一絲的補慰。

赫塞的土地勞動,並不是出於生活飽肚的必需,他畢竟是個思想家,他安逸地跪在園裡修整蕃茄,並沒有收成不佳下一季就食糧不濟的緊張;然而他深明,人的生命不能沒有大自然的話語指導。

也是有了這一層認知以後,現代人才會對這位書生老農的叨絮產生興趣。

* 恰佩克的秘密花園 - 恰佩克(Karel CAPEK) - 麥田

假如園丁是打從盤古開天開始,透過物競天擇演化而成的話,那麼他們今天可能發展成某種無脊椎動物。畢竟,園丁要背部幹嘛?最多只是能讓他站起身時,說一句:「我的背好痛。」……反正花園裡的蚯蚓也一樣沒有背部。- 論園藝藝術

…自此之後,你再也不會對腳下所踏的土地毫無知覺。你會嘗試用手掌與手杖去感覺每一堆黏土與田野裡的每一吋土地,這好奇感與期待心就如同其他人熱愛觀星、看人、賞花一般;你會對發現一片黑色沃土感到欣喜若狂,然後充滿愛意地撫摸著森林裡的腐葉堆……至於那些醜陋與毫不敏感的人們所看到的,都是些泥濘、粗糙、生硬、冰冷、空洞、死寂的泥塊;它們就跟那些人一樣醜陋,因為他們的靈魂充滿冷酷、麻木與惡意。 - 大地

與赫塞同為文學家兼園藝人,時代與政治憂患也部份重疊,恰佩克寫這本講園藝的小書,卻跟前者是全然不同。在這裡,作者是用一種詼諧幽默、輕巧又自嘲的方式,跟人淺談「花園」這處神秘的所在,以及「園丁」這種不可思議的生物。

一個對花園之事一竅不通的人,假如想大概了解這到底怎麼一回事,與其去讀初級園藝指南,可能不如先來聽聽恰佩克講他花園裡的十二個月。至於聽完之後還決定要不要去買幾盆花來開始綠化家居,那就是後事了。

由於作者幽默善諷嘲的天性,大概會刻意誇大一點事實。所以本書也不能全然盡信。比方說,在園土裡要加入動物糞便、沙子、稻草……這都是真的,可是「嬰兒爽身粉」跟「啤酒」嘛,這真的要考慮一下。

這本「園藝散文」讀來絕無一點負擔,輕得很。然後,又能讓不知者對園藝事多一些想像上的認知。恰佩克之兄的插畫,線條簡潔,圖與文字一樣的詼諧。我很喜愛書封皮那個青青綠草色。

 

※ 花朵的秘密生命 - 蘿賽(S.A.RUSSELL) - 貓頭鷹

展覽廳很大,有種飛機棚的氛圍。我一走進大廳就被迷住了:大廳竟發出嗡嗡聲。整個空氣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我進入了蜂窩樣的東西,一個由看板和海報組成的蜂巢,人在其中討論花。蜂巢內很忙碌、很興奮,好多工作都正在進行。

並不是全部都跟科學有關。我晃來晃去,收集各種句子:「搬家」、「一片講求實際的田野」、「他不是個好搭檔」、「我的論文委員會」、「起薪」。

不斷有人進入新學校,找新工作,尋求他人指導,把自己的生活安插進蜂巢的生活。層層疊疊的知識於是構成了蜂巢。我幾乎可以看到他們的頭相碰觸、互聞,以交換訊息。

羅伯的海報吸引了對月見草或天蛾有興趣的男男女女。羅伯、拉格索的熱忱使他渾身帶勁,深色的眼珠發出光芒。他剛在大學找到新工作,會教點書,但主要是作研究。他相信有一天所有問題會歸流成一個更大課題,他相這就是他的人生意義所在。

一個女人停下來看羅伯的海報。她也在研究花的演化及花香。她和羅伯開始跳起交換訊息的舞來。

上面這一段,是整本書裡最能引我遐思深想的一段。幾乎也是唯一的一段。感覺像一個脂粉味兒嗆鼻的花腔文藝寫手,忽然得蒙天賜,飛到她那片空空的文藝花園上方,很高的地方,終於可以從她的花園以外看見這世界。

至於其他部份,當然,是我個人的觀點,坦白說詩意有餘,但缺乏個性,也缺乏實質的內容。

所謂的「個性」指的是寫作者本身的個性。當蘿賽說大自然真是美啊美啊,花朵的祕密生命真是神奇啊神奇啊,讀的人感受並不強烈。雖然不是刻意要比較,實在也無從比較起,但我假想,這本書,再加上前面提到的那幾本,會被這些書籍與書名吸引的人,心裡總是在找一些差不多雷同的東西。而我的直覺是,這裡感受不到像赫塞那般,將自己生命與思維都捲進一朵小花裡,並能從裡面反觀人情世局的那種隔局;這裡也沒有恰佩克書中那個活生生汗流浹背的園丁,嘰哩瓜啦跟你說在大地栽種是怎麼回事。

本書的宣傳詞說此書是「綜合了植物學跟科學史,以優美生動的手法揭露花朵之演化、存活等等秘密」,可是裡面的「植物學」跟「科學史」令人覺得都僅是點綴,為的是襯托作者「優美」的美學。比方說好了,書最後一章要講「植物療法」,結果讀者卻讀到作者與友人在天體溫泉「純天然而自然」的沐浴心情,然後作者用了兩千字左右,把「植物療法」這個題目草草帶過,等好不容易看似要進入正題,全書卻結束了。與其說是完整的一章,不如說是一段開頭前言。

要說它是帶科學性質的抒情散文嘛,那「科學」的程度,竟比另一位美國女作者艾克曼的散文還要更淺、更蜻蜓點水。

既然講到艾克曼,我感到這兩位女士共同的問題,是她們老喜歡從科學層面講起,然後講沒兩句就岔向自己的美學,忘不了要時時跟人說自己是如何的易感、如何與大自然相處融洽…。搞不清楚她們究竟想寫的是哪一類書。

假如要讀「優美抒情」的自然散文,有心人就不如去赫塞之輩那裡,不一定非赫塞不可,還有太多好作家我並不知道,所以一時也不能通通列名,據說今日台灣作家中也有很迷人的自然寫作者,總之,所謂的思想大家,雖然通篇儘講自家花園的瑣事,可是卻會自然而然環環擴散,終而觀照社會、時局、人心,與宇宙。

假如是想知道「植物學」跟「科學史」,跟時代議題相關的、不要太艱澀的,我就順道在這裡想講一下另一本書。書名好巧,讓人要不聯想在一起都沒辦法。不知道這到底什麼潮流?


植物的秘密生命 - 商務印書局

這個書內容有意思得多。也豐富得多。裡面可以知道很多很廣的事情。

任何一個人,當他開始將自身的生命存在,與天地間的其他動物、植物漸漸看待成一條有所關連的鎖鏈,從這個出發點去閱讀,目的是想知道一些更實質的知識,那我幾乎保證這本書裡會滿有收獲。

至於人文哲思的部份嘛,根本不必作者在每一章節殷殷的叫喚;用心寫作、所搜集資料都經過咀嚼與融會貫通的好書,其內容本身就足以喚人頁頁細思。全書雖然作者本身主觀的視野角度頗強,然其中的事實、觀察、研究與數據,都描寫得相當引人入勝,讀了之後,讀者正好可以展開屬於自己的思索,與作者的互作比較,總之是一本很難不有收穫的趣書。



* 金魚 - 克萊喬(LE CLEZIO) - 皇冠

我們唱著歌,只是發出一些啊、嗚、呀、喂喔、唉嘿、啊嗨、喲呼的聲音。唱得很小聲。我們都很年輕,我們沒有錢,沒有未來。我們抽著大麻。可這一切,屋頂、紅色的天空、城裡哄哄的噪音、大麻,這一切都不屬於任何人,可我們卻擁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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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就算我們現在死了,也沒什麼關係,因為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在山巔上,我們已經看見了這個廣裘的山谷,就像開敞著的一扇門。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想到了我的故鄉,好像我的故鄉就是這裡,在這個山谷裡。我離開這裡去了很遠的地方,過往的一切全都被遺忘……因為這層輕霧,因為天快要暗了,我心頭洋溢著甜美、溫暖的感覺。

在茉莉書店發現這本書況全新的小說。真是大偷懶的行為。

前陣子我被克萊喬(我自己原先草譯為克雷索)的一本短篇小說迷倒,開始讀他的長篇,並且想一本一本的攻讀他作品,結果心大眼小,目前成果,還卡在第一本長篇的頭一百頁裡。

正在這個時候,一下看見了克萊喬作品中並不多的一部中譯本,趕快拿來讀,至少比讀原文,要省很多事,這樣又「攻讀」一本。而且瑞鑾是我很尊敬而欣賞的譯者之一。

用母語讀書畢竟容易多多,真是感佩,每天有這麼多有內涵的專業譯者把一部部好作品給細工譯出。這樣,從田裡一整天下了工,灰頭土臉,梳洗完畢之後,居然還可以輕易讀它一兩小時。順利攻讀完「金魚」,它與我先前喜愛的那部短篇中的所有小說共十餘篇,是很精神一致的。韻味、結構神似,故事的鋼骨,也就是其靈魂與精神更一致,這個一致,其實與我後來卡住的那部「沙漠」,還是一致。甚至可以大膽的說,與我立志拜讀的其餘克氏作品中的大部份,還是會繼續一致下去。

這樣說起來,克萊喬是一位寫作目標很專注、很執著的作家。

的確也如此。大家總說克萊喬是所謂的「漂泊小說」家,但是觀者對「漂泊」這字的定義不同,所以起先我不願冒然提這字眼,怕人家會以為這個「漂泊」總是那種旅行的、浪漫的、任性的、無家可歸的「漂泊」。無家可歸確是他筆下某些主角的寫照,這些人生來沒有家園,走到哪裡都是異鄉人;可是他有些「漂泊」味很濃郁的故事裡,主人翁卻是有家園也有居所,生命「漂泊」在時空裡、在文明裡,或在人間情愛的執著裡,找尋自己的位置,卻圖圖不可得。

這些題目,假如是給別的作家來寫,很可能那個「漂泊」味根本不會那麼濃,濃得有時都蓋住了故事本身。讀克萊喬,讀者不能只期待劇情進展。人到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常常僅是個襯托,重要的是心靈到了什麼地方。而他故事中的人物心靈,經常在漫漫好幾頁(短篇)、或者幾十上百頁(中長篇)當中,只緩緩漂蕩在無垠裡、在漫天沙塵中,在熙攘城市裡…,這種節奏的漂泊,在閱讀短篇或中篇時,情緒比較容易停留其中,一下變作了長篇鉅作,而閱讀的人,原本與生俱來懷有一種「漂泊」的情懷,一下子,卻因現實生活的步調與種種,心情離那「漂泊」的狀態比較遠了,而忽然進入比較安逸而疲憊的心境,這時大概也就容易「卡住」了。

什麼時候我將能再重拾「沙漠」的世界呢?誰知道,也許有一天,當我真正走進撒哈拉的浩浩當中?

我始終想看撒哈拉。並不特別是文化、文明啦。我想看那天、那沙、那風、星星。

上面摘出來的兩小段「金魚」,是我每每讀了,會喜悅得想要落淚的段落。

「漂泊」絕不僅是悲苦。沒有根的人,只好到處為家,到處都有酸甜得滿溢出來的一種喜悅。這種幸福很易得到,卻很難被發覺。



* 我們 仨 - 楊絳 - 時報出版

書其實很久以前已差不多讀完了。是書裡第二部講的那個真實的萬里長夢,始終縈迴在心裡。

當初讀書評,想買「我們 仨」,想看飽學大家娓訴密密親情,全沒料到書裡躲著這麼樣一隻奇異長夢。夢的規矩,是不可以發問。在夢裡,人可以變作夢,夢中之夢,自己知道自己變作個夢,輕快的時候可以飛翔;痛的時候,到了極限,心窩會爆裂,血肉模糊。

這隻夢像似一生,一生像似一夢。

好多個月之後,有一天忽然看見書在某角落裡,拿起來,一口氣把最後幾頁讀完了。放在這裡一塊說,人生這一場,原來沒有再比這更「漂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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