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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3, 2007

The feast never stops

海明威說,巴黎,是一場永不停息的流動饗宴。深有同感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可是,就算你逛拉丁區像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一年四季也總要上圓頂咖啡去坐坐,可屬於你的那場花都饗宴,怎麼也不可能跟海大師的是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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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討厭巴黎,只是知道自己的盛宴不會在那兒開席。大部份人們生在哪兒就很自然地定在哪兒安安份份耕耘一輩子,可是我總覺得就好像每個人有自己個性一樣,在這個地球上,你應該也有自己真正最「對味兒」的地方,那個地方不見得是出生成長的家鄉,姑且我們就把它稱之為是你的「盛宴」。當找到了生命中那個正確的「開席」地點,在只屬於你的這場人生宴裡,每一個日子、每一輪晝夜,都會過得真正有味道;即使最平淡的無奇一天,也會流逝以神清氣爽逍遙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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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荷歇爾是我的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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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La Rochelle ~ 我在這裡學飛,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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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La Rochelle,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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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說,巴黎,是一場永不停息的流動饗宴。深有同感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可是,就算你逛拉丁區像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一年四季也總要上圓頂咖啡去坐坐,可屬於你的那場花都饗宴,怎麼也不可能跟海大師的是同一場。

我並不討厭巴黎,只是知道自己的盛宴不會在那兒開席。大部份人們生在哪兒就很自然地定在哪兒安安份份耕耘一輩子,可是我總覺得就好像每個人有自己個性一樣,在這個地球上,你應該也有自己真正最「對味兒」的地方,那個地方不見得是出生成長的家鄉,姑且我們就把它稱之為是你的「盛宴」。當找到了生命中那個正確的「開席」地點,在只屬於你的這場人生宴裡,每一個日子、每一輪晝夜,都會過得真正有味道;即使最平淡的無奇一天,也會流逝以神清氣爽逍遙之姿。

拉荷歇爾是我的饗宴。

有點兒不幸的,拉荷歇爾不是巴黎。在引人去關注和感興趣這一點上頭,天生就吃了些虧。也很幸運的,拉荷歇爾不是巴黎。這樣你我才能用完全空白的認知、和隻字未寫的期待,徹徹底底地去認識她。

我用我的歲月和腳步,一天天一步步地、去盡力發掘這場活生生精彩盛宴裡頭一道一道佳餚好滋味兒;而你用一對真實的眼、及心靈的眼,透過閱讀與想像的過程,品嚐了道道美味。

可是,既然要扯上人生這回事,那麼,不論我們用多麼清新美好的字句,去呈現出想要向人們表達的種種動人故事精彩情節,那些個並不十分美好的部份,並不會因為沒有專文拿來寫,就代表它們不曾存在。

回台之後和親朋好友相聚,短短幾天內連著兩場大魚大肉山珍海味西至歐陸東至東洋什麼好料都有的熱鬧饗宴,第一回,正當大夥兒盛讚店家的烤牛肉鮮嫩、海產料理精彩……,甚至甜湯地道的同時,卻有人吃到了看起來漂亮肥碩結果卻一身騷臭根本沒有做好保鮮的紐西蘭生蠔;第二回,從生菜沙拉開胃小碟魚肉海鮮而至蛋糕甜點,全都心滿意足吞下肚了,最後卻給已經發酸的西瓜搞得全桌眉頭大皺。

生命裡頭根本沒有「完美」這兩個字。這兩字所組合起來的,是一種很可怕的境界。

騷臭的生蠔和發酸的西瓜,並不因為其餘餐點的華美,就獲得了不會出現的保證。

世人景仰的巴黎,浪漫源頭的巴黎,有人每年都要回去朝聖、流連忘返的巴黎,醜惡一樣在每個街角猙獰微笑。結結實實踩著一腳狗屎是小事,語言不通地受了一肚子所謂的法國人或巴黎人的高傲悶氣也還算不上什麼,全身上下給扒光搶光是夠慘了;又或者世人心目中這個最美麗的所在,卻正好藏著你某段心碎往事再不願回首……。

沒有哪個地方是只收留美好而將失望給排拒門外的。但如果那註定了是你的地方,你就能在那裡的每一幕美好、每一抹失望當中,看見、並且學得生命裡該你的功課。

飛越過的路徑幾乎已經要圓滿的環繞地球,輪子載動著的顛簸旅程更難以計算,拉荷歇爾是我的宴席。因為是該自己的份,吃起來特別安心美味。你看見了我用原裝新鮮材料烹煮調味呈現在你眼前的一道道美饌,而那不怎麼新鮮的蠔和西瓜,我也不介意承認它們的存在;要是沒有嚐到它們,怎麼能在味蕾上襯托出高品質牛肉的鮮美滑嫩呢?

會都不記得嗎?初來的頭一天走在街上,連撞了人都不知該開口說什麼,得不到應有回應的路人,狠狠就拿我完全不懂的語言破口痛罵一頓;邊走邊跳地滿街閃避剛剛製造的熱騰騰新鮮狗屎,更是家常便飯;初時去報到的戶政事務所裡那張晚娘臉,要是跟臨離去前兩周、德莉莉開車陪著到城裡郵政總局寄包裹時所碰上的、把德莉莉給氣得渾身發抖的那副傲慢醜臉比起來,可真算不上什麼。

而同樣忘不了的,是小藥局裡,努力操著生硬英語為我指路、更熱心代叫計程車送我回家的年輕店員;糖果店裡,總是把我最愛的麥芽糖蔥給多抓一把裝進袋裡的製糖老師傅;郵局裡主動走出櫃台來伸出援手的那位穿著優雅長裙的女士;照相館裡一頭俏麗短髮笑起來像戴安娜王妃的美麗店老闆;還有太多太多你已經在故事中認識了的人們……

至於因著自己心情起起落落、一張張面孔一段段際遇在每個日子裡來來去去,歡笑和哀傷、悸動和慨然,更是從來不曾歇息過。

你看到我的甜美時光,間或夾雜些許淡淡愁懷;而在我的心底,除了與你分享了的熱鬧豐富甜蜜歲月之外,那個炙熱的午後,陽光下鮮麗潔爽的街頭,一路在深色鏡片底下狂猛奔流的淚水、春暖花開綠漫枝頭的拉荷歇爾遼闊公園某個靜僻角落裡,佔據樹蔭下一張木條椅,默默痛到沒有淚的那個晨早、夜深之中急切切想讓哀愁散盡在人聲喧嘩香煙遼繞和濃濃酒精裡頭的那襲心底狂潮……,都更是回憶當中永遠鮮明而且不能抹滅的部分。

拉荷歇爾依舊是我的盛宴。痛苦將甜蜜襯得更真切,將生命架構的實實在在。
人飛遠了,但已經用心去遍嚐的酸甜苦辣,給用記憶深植生命裡。有些事情此生再也不可停止或遺忘,當它已牢牢成為你的一部份。

浩美寄來的e-mail說申請到了波爾多大學,順利的話,一年之後在吐魯斯,我們將再續同窗之緣;富士美和隆志繼續待在拉荷歇爾,最叫我羨慕;桑塔拿了法文檢定證書回到瑞士,工作崗位上果然順利晉升;莉蒂亞如願加入了巡迴全國演出的馬戲班,年初就要上路,一站站表演她最拿手的花式滑冰。

並沒有馬可的消息。道再見時心底其實都已經明白了,此生若能不要再見才真是幸運。想是早已順利辦完了婚事,蘇黎士湖畔與日本太太共享此生,山光水色裡養幾個胖寶寶怡然逍遙。

台北的秋天,大地震之後的蕭瑟,正忙著將書稿拍板定案的當兒,深夜裡突然一陣電話鈴響,喂了一聲之後,那頭傳來的竟是德莉莉充滿急切的聲音,語言不通的只能拼命叫著我名字,「以為妳死了,電視新聞每節都播,樓房震垮成那樣,人都壓在裡面……,我看了掉眼淚,哭了又哭,我非要打了這通電話給妳才能安心。真是老天保祐,妳果真還活著……」

想念的一把聲音,在耳畔是如此地清晰洪亮,嘴裡忙吐出數月未用已經顯得支離破碎的法文、心底一股洶湧暖流狂猛襲捲上來。整個人一分鐘前還冷靜清醒,一分鐘後,卻不知是因為發現自己法文日漸生疏而困窘,或是其它什麼別的原因,從頭到腳熱呼呼地,一顆心急速用力跳動著。

The feast will never stops!如果你以前就認識我,也許現在在你眼前這個女子,看起來跟過去並沒有明顯不同;可是,在那肉眼看不見,只有自己觸得到的地方,一場盛宴正熱鬧,這個靈魂已經給添得更豐富。



這一季很小說。從人性的矛盾到楚門的囚籠←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讀與買~這裡也來寫寫最新的讀書問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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