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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7, 2005

精神饗宴

只有兩件事,可以與靜靜地在午後的窗前讀一本好書的快樂相比擬.
一是一個人的早晨. 天空清爽明朗,你擁有整個早上,有熱咖啡與塗滿牛油和蜂蜜的麵包,有在這個早晨之後待實行的計劃在等著你;可是首先,你有充足的時間,可以任意地翻幾頁書,寫幾個字,掃幾下地,洗幾個盤子,在你的園子裡巡視每一株植物,然後在你的藤椅裡孵幾個點子... 二是兩個人的夜晚. 把杯盤通通扔進洗槽以後,跳入沙發裡,窩著,不管以什麼姿勢,也不管電視節目好不好看,就這麼窩在一起,有時互相抓抓背,有時舒服地打起了呼,感覺時間在流動著,感覺兩個人的體溫和心跳,感覺此刻你所擁有的是最珍貴的... 上述兩種快樂,比我懂得多體會得多的大有人在. 它們是最最單純的快樂,不要求很複雜的元素,而且總不出那幾項,永遠不變. 可是讀一本好書的快樂,卻可以因為那書的本身,又再延伸為無限種不同的快樂.每一種都獨一無二. 這裡想講的就是這些快樂.它們很細碎很多彩,像萬花筒裡的風景;因為你轉動的角度略微不同,就徹底地對你顯現出另一張不同的臉. 它們當中,有些並不純然是一般快樂所應該有的面貌. 它們一點也不輕盈,跟天上的雲朵,跟棉花糖,都扯不上一點關係,相反的,它們沉重得直把你拉到最最遙遠的地方. 那也許是宇宙深處的一個秘密洞穴 - 前人探險者的屍骨已經在裡頭化作粉末,後繼探險者的腳步卻再也不對這隱密的所在發生興趣; 那也許是藏在你的過去叢林中的一座樹窟,並不因為你從來沒有回去那裡坐坐,就不再存在.它成為[你]這座樹林茁壯茂盛的一部份,用它裡頭塞得飽滿滿的當時的時與空,在默默地支撐你現在頂天的新枝. 你永遠無法放下手裡的萬花筒. 那裡面的圖像,真要歸納起來,其實也單純,它們大體總是由兩種元素構成的:宇宙裡所有存在過與未存在過的奇幻王國,以及你自己所有的你認識與不認識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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