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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4, 2005

再見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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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過往足跡不詳,她的胸懷寬廣而謙卑,喜歡以瑞典產的『絕對』伏特加一比一地對上可樂,總是派對裡玩得最瘋癲卻風度也最佳的一個;她懂得收放自如的最高藝術,輕意地就能抵達遙遠的宇宙邊緣,卻時刻不忘記那些微小而慎重的自我堅持;她說她是一個對感情執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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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沒按鈴,我打開門就見她站在門口走廊上,笑意盈盈。

多麼奇怪啊!幽幽的時光似乎一瞬間在我們眼前相撞,自遙遠的兩個端點馳速前進的時光,在相隔半公尺處,撞個粉碎。在我們之間唯一陌生的是一道厚重的門,和這棟公寓大樓裡十數張其他的門一樣,灰不溜丟,我迫不及待把它推向一旁,擁抱Tina。

她身上仍然散發著一種天然茉莉的清香,一點沒變。

走廊的照明燈自動熄了,在Tina微微毛捲的髮稍後面,有一個大個兒在黑暗中微笑,他穿一襲白T恤頭戴一頂白棉帽,有一圈淺淺帽緣的那種,很像參加遠足的小朋友。只差沒背個水壺。

大個兒進門來立刻摘掉了遠足帽,露出一顆光可鑑人的蛋頭。他是David,Tina的男友,波蘭人,諳英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不知道他倆怎麼認識的,在哪認識的,只知道大約從一年前,Tina發的email裡就常見他名字。上述資訊是我對其人的全部所知。

David見我為他的大光頭睜大了眼睛,笑了,自己伸手拍拍光頭,然後甩了甩手裡的帽子,發音清晰而緩慢地說:「這是我的搭便車帽。」 

*
這天早上我接到Tina的電話,從普羅旺斯省北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裡打來,說是已經等了快兩個禮拜,現在老闆宣佈他們的工作至少要到下禮拜才會有著落,與其繼續苦等,她很想趁便先來蒙城看看老朋友。我們約定了傍晚起我會在家等他們,沒人能確定他們抵達的時間,我心想,說不定下午三四點就要聽見門鈴響,說不定午夜時分還沒消息。

「你們真是準時。」我說。

「我們今天運氣很好,」David又慢慢地說,「等不到五分鐘就遇到好心人。而且還直達車,把我們直接就送到離妳家不到一公里,我們就走路過來。」

離我家一公里左右就是公路省道一堆的交流道,他倆這天乘的便車,是一對從法國東南部開車要前往西邊大西洋島嶼渡假的夫婦,很好心地在路程中再往南繞了個小彎,把這兩人在我住的離地中海岸十公里的城邊放下。這時我完全明白遠足帽的真正作用了,David高大的體格再加上一個大光頭,這種先天條件,恐怕很難為他在馬路邊招來如此順風好運。

David比手又畫腳地描述時,Tina只在一旁很高興的笑著,我也是,我們都太高興了。結果弄得David也越來越高興了起來,把手上的白帽揮來又揮去,不知怎麼辦。

上一回與Tina分別,也在這座城,一晃就是兩三年;我們在這裡相識,在這裡告別,堅信來日再見,不過不知道何日何地。我們都是異鄉人,拉著一只大皮箱,也沒有再多餘的家當,同時抵達這座地中海城市,我們在得天獨厚的一無所知當中,一塊兒探索這座建在小丘陵上的美麗古城;海風,與名叫「密斯塔」的來自普羅旺斯北邊的山風交錯,在我們彼此為鄰的城中狹窄巷弄裡,終年呼呼地竄。來自瑞典南部小鎮的Tina,還有橫濱姑娘shiho,我們三個同班同學,很快就開始結伴上下課,我們都住在城北角一帶,在同一個電車站等車,一同前往北郊的Montpellier大學文學院。

那一年裡我們共同消磨的瘋狂時光還不少。當然瘋狂兩字很難定義,而且有點俗氣。也許她們並不如我瘋狂,也許她們比我更瘋狂,那要與各人在這之前的生活模式相比較,才能知道。我們幾個當中,我最了解來龍去脈的,當然就是自己,所以可以憑良心說,那一年裡我的確算得上肆意,少有顧忌,也許現在我明白了,我是在試著盡情地綻放生命,去尋求與某個可能接觸。什麼可能呢?一個能夠將我帶離飄流-暫停-熟悉-結束-再上路-飄流這一團無盡線圈的可能性。我自另一座異鄉的城漂流到蒙城,而在那之前又飄流並暫停過不同的城,有些說著相同的語言,有些不同。我在每一座城裡認識人們,當中有永遠不曾離開自己那座城的人,也有無數像Tina與shiho一樣,與我同為異鄉客的人。我收藏了無數談話與交流的記憶,有些短短十數秒,有些徹夜不眠直至天明。我與Tina她們一起,在蒙城,又繼續認識人們,繼續收藏談話與交流,有一些過去在其他的城曾經的談話與交流,又隨著當初曾談話交流的那人的旅行,而輾轉綿延到蒙城,於是Tina他們便也加入了,於是所有的談話與交流與記憶,就這樣綿綿不斷,越滾越大,越滾越飽滿,只是我們當中的每個人始終都曉得,總是很快地又要說再見。我們曉得,這些談話當中的一句精彩的話、這些交流當中的一個值得玩味的眼神,都會在日後的某一天,在千萬公里外的某處,被提起、被忽然地想起,或者,被當中兩個曾參與談話交流的人,在下一次的相遇時,拿來當作重溫舊日的好題材。

這樣的日子在我,已經不是第一年了。我曾經一度希望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不過,不只Tina,shiho,還有不知道多少那一年中來來去去的人,都聽我不只一次這麼說,覺得夠了,可以了,不想再這麼過了,我想靠岸。

我後來真的靠岸了。經過又一小段輾轉曲折,居然回到蒙城,並且,多年來頭一回真像那麼回事的,放下了錨。留Tina和shiho繼續去飄流。這座城是她們飄流的起點,她們總是比我年輕幾歲。我們聽說喜子飄去了拉丁美洲,在日本駐玻利維亞使館謀得一份兩年的合約 - 她一直想去非洲,找一個法語系國家,去做義工,後來覺得回國報考外交領事人員職缺也不錯,真奇怪,她的專長是法語,他們卻把她送去西語系國家。我們這麼猜想,因為當年法語系國家都沒有缺,而喜子又實在成績優異,哪個聰明的主事者就想,法語跟西語脈絡邏輯相差不遠,shiho這位人才既然法語程度如此優異,應該學起西語也很快。他們提供她在正式上工三個月前先參加當地的西語課程與寄宿家庭,她也真的就接受了。

她發的email裡面,到後來看不太懂的西班牙字越來越多,有一天她宣佈說她現在西班牙話講得比法語更好了,我在停靠的岸上讀她的email,想著我們之間曾經的談話與交流,想到,shiho早在不會說西班牙話以前就已經學彈西班牙吉他了,我們一同去巴塞隆納那一回,不論大家行程怎麼商量,問她,她永遠說,我無所謂,只要離開以前給我留一個早上去買吉他就好;她第一回去西班牙的唯一目的是買一把吉他,因為她當時的男友Alan,樂師兼作曲家兼流浪者,說吉他要去西班牙買。究竟她買的那把是不是西班牙吉他,我現在還真懷疑了。因為我忽然想起,尚察理,我所靠岸的港,也小彈吉他,在為我彈了無數回之後,有一天,我們在那把自他學生時代已陪伴他十餘年的吉他內裡,很驚奇地發現一張小標籤,寫著Made in Taiwan,我們快樂地將之歸為緣份的先兆,毫不仔細了解一下,全世界的每十把吉他裡究竟可能有多少把是臺灣製造。

我想像著shiho在炎炎山城濃濃的殖民風情中,彈她從西班牙買的,可能是Made in Taiwan的吉他,想像她在夏日夜晚熱情而憂傷的吉他伴奏裡舞動身軀…,我想像她現在的生活,但也終歸是想像而已。分別以後,我甚至連她一張近照都沒看過。 

**
「最近有shiho的消息嗎?」Tina在廚房桌前一坐下就問。

tina穿一件黑色細肩帶短衫,一襲暗紅色長裙,淺而亮的金髮剪到肩頭,滾著一道柔軟的大波浪。她胖了一點,仍然那麼高佻好看。在David的身旁,她與以往不同了,說不上哪一點,就是有那麼一點。

我們在蒙城唸書那一年,Tina有一位室友,也是瑞典人,叫Erica,她倆同租一間公寓,彼此性情南轅北轍,但是始終處得不錯,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兩人都從未見男伴。Erica熱衷於身邊所有漂亮的男孩,對那些不優雅不好看的,則毫不留情表示抱歉,她會大喇喇告訴人說她同一部電影花錢看了三次是因為男主角很帥,她經常需要像啄木鳥一樣在人家的臉頰上用力地啄,以確定雙方友誼的忠誠度,這女孩還沒到真正與另一個人展開關係的年紀;至於Tina,我曾經隱約懷疑,她莫非是對男孩不感興趣,另有性向,可是自然便明白了不是。我記得有一回深夜裡我們一夥浩浩蕩蕩逛長巷,人人成雙成對,只除了Tina,她走在我的旁邊,我們都喝了不少,大家都很陶醉,Tina也不例外,迎面來了一個無聊漢,熱情地對她搭訕,用整條街都聽到的嗓門扯著,小姐只有妳一個孤零零這樣不好,讓我給妳作伴吧!Tina,我老記得她當時那副怡然自得的神情,繼續陶醉,一點不介意,那不可能是強裝來的,她說,謝了,我這樣很好,我喜歡這樣。

後來她才提起,她曾經有一位男友,所以她發現她將感情看得很重,不能忍受感情當中任何瑕疵與不潔,所以她談起感情來很辛苦,所以她不再輕意談。到底是什麼樣的瑕疵呢?她沒再細說,只是我很難想像她只談過一次感情。她總是那樣善解人意,任何時刻說出的話總令人佩服又窩心,她的眼神與話語,都是真正在人生的泥巴裡打過滾的人才有的,我認識她時她只有二十一歲,在她那年紀我是隻井底之蛙,住在出生以來就住的房子,在出生以來就沒離開過的社會裡有還算得意的工作,也談談感情,儼然天之嬌女;那個所有人都在當中奮力打拼的社會,是一粒沙,一粒外表密閉堅硬、內在鬆散時有虛空的沙,在那以外都是外星;我從沒在沙灘上漫步過 - 那片由億萬數不清的這樣的沙粒所鋪成的沙灘;我沒法想像遇見Tina這樣的人,她的過往足跡不詳,她的胸懷寬廣而謙卑,喜歡以瑞典產的『絕對』伏特加一比一地對上可樂,總是派對裡玩得最瘋癲卻風度也最佳的一個,她懂得收放自如的最高藝術,輕意地就能抵達遙遠的宇宙邊緣,卻時刻不忘記那些微小而慎重的自我堅持;她說她是一個對感情執著的人。

她email裡這位David,已經引起我的好奇好一陣了,這時他正端坐桌前,品嚐一杯冰薄荷水。他工整地擺放好一雙長手長腳,很和善地微笑,這人一進門就知道是個正直開朗好寶寶,而我卻把他想像成一個留著長髮與亂鬚的嬉皮,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和一只又破又重的大背包。這個波蘭嬉皮,平日不務正業,熱愛旅行與自由,整個歐洲到處跑,尋找短期打黑工的機會,夏天在安達露西亞的海邊餐館洗盤子,秋天就跑到西法邊境採葡萄。他讓Tina從瑞典的家鄉為他搭上南下波蘭的船,他倆一路顛簸到德國邊境,自那裡連搭八次便車,天黑了就在郊區大超市的停車場上搭帳篷,三天兩夜,橫跨德意志,又掃過阿爾卑斯山腳,才抵達法國普羅旺斯省北部的友人家。他們要一同在那裡採杏桃,作季節工,偏偏今年天公不作美,陽光不露臉,他們在友人家裡作客兩個禮拜,杏桃卻遲遲還未熟。

Tina不太精擅於遠距離的筆述,而她的故事在遇見了David以後又一下子變得她簡單的筆觸難以詳細描繪。我坐在蒙城家中,讀到她打算夏季來法採杏桃,一陣子空白之後,又讀到他們已抵法。大略經過便是如上所述,我只能加以自己豐富的想像力,在這間兩房一廳的城市公寓裡,坐在我這張靜止不再飄流的書桌前,胡思亂想,假若,在我們上次的交會分別之後,我走上的卻是她的路程?我想像著三天兩夜的便車跨國之旅,趁著夜裡在破裂的消防栓前盥洗;郊區大超市停車場上方的星空是什麼樣子?那八位好心的車主,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他們有什麼樣的共同性?我想像Tina在南法烈日下的廣闊園子裡賣力地採果子,那是眾所周知挑戰體力的苦工,本地人寧可在家領失業救濟金也不願去幹這工,來自東歐與北非、甚至中南美洲的人工,卻想盡辦法來幹。兩三個禮拜的採收期,一天工作十小時以上,報酬是他們本國半年到一年的薪餉。媽媽放下丈夫與孩子,以觀光客名義乘上長途巴士,一趟又一趟地來,年年復年年;丈夫放下妻兒與老母,買一張單程機票,來到歐洲大陸,採完了水蜜桃採杏桃,採完了杏桃採青椒、採完青椒採葡萄、採完葡萄再採冬蔥,年年復年年,孩子都養大了,還無法再買一張機票回去看看。青年旅人以此作為旅費來源,依著大地生長採收的季節韻律,在世界漫無目地的飄流。我竟隱隱羨慕起Tina,我始終嚮往那種親近土地的苦工,將果子自蒂上採下總有一定的技巧,十個小時的千篇一律的動作,在綠葉無邊的園裡,汗珠沿著規律的動線滴落泥土,每一天也許有加起來十分鐘的時間仰望天空,在天與地之間彎腰揮汗,回到雇主提供的工寮裡吃一頓大雜燴、喝半升紅酒,累得倒頭睡去,次日清晨即起…。我住在蒙城以及臨近的城共近四年,城外圍繞著綿延無盡的葡萄園、不遠處的比里牛斯山裡果園處處,這樣的活我一次也沒去幹過。

起初我藉口不認識任何雇主,工作難找、又沒車,後來忙著要唸書,參加法文檢定考,然後又有書要寫,心裡惦著交稿日,等終於有一回有熟人介紹去採葡萄,又撞上我的婚期。如今我過得像公主 - 在Tina與David的眼裡 - 當他們肩扛大背包在高速公路邊橫豎著大姆指、夜裡在水泥地上鋪一捲塑膠軟墊入眠時,我早上九點起來吃早餐,在陽台沉思一個小時,晚上睡前一小時躺在床上讀書。我愛上了一個走在『標準路線』上的人,他不是他原本應該是的藝術家,對文學詩詞沒有特別偏愛,看畫時會說「好漂亮」。他不是他原本應該是的大地與工藝的孩子,要他蹲在花園裡拔草種花半小時他就鬧背痛,自己想釘個書架他說還是去買現成的比較方便;我說我嚮往回歸自然原始,他說沒有寬頻網路那怎麼行。

他是現今世界所稱的電子高科技菁英。賺跟世界上其他人比起來水平不差的薪水,繳跟其他人比起來算是高貴的各種稅;在這兩者之間,我們夢想著將來的不久有一間小房子。我們周末會去海邊,平常晚上在家看電視;偶爾也去異地的街頭跟餐館、在異鄉的海濱大道跟羊腸小徑間晃盪,然而,有一種與自由緊緊相連的徬徨無依,已經遠遠地離開我;曾經橫在每一個下一步之前的那道無盡深溝如今已被一條柏油大道取代,我曾經那麼清明地聽見每一步踩下當時的心跳與呼吸,嗅到隱敝著的空氣流動的韻律,觸到自天與地的深處傳來的密碼:將我與之緊緊相連的,共同而恆久不變的孤獨。而今一切都變得容易了,那些感知靈敏的毛細孔都睡得香甜,我好像終於脫離了曾經急欲擺脫的那捲漫漫線圈。Tina,喜子,還有其他的人們,我們曾經自天遙地遠的四面八方,一度來到同一個圈圈裡,然後又隨著命運的波浪,也許一部份也有一點點自己的意願吧,飄向別人的背後,往自己的前方去,彼此越離越遠,卻互相牽掛。我們曾經擁有部份共同的歷史,然後各自繼續,走向了只存在對方想像中的人生。 

***
我拿出地圖攤在桌上,好讓David詳細講述我主動要求的便車大旅行的故事。在他倆幾隻手指指指點點之下,一籮筐鮮活的人情酸甜還有驚心動魄,都濃縮在十來公分的紙頁上。我穿越二十坪的公寓,走到與另一端同樣方方正正的「另一端」,在同樣白呼呼的牆下尋找,想找出一份更詳盡的公路地圖,David愉快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他指著地圖對Tina說,看!妳不是也想去大西洋岸看看嗎?這樣走並不很遠,我們採完杏桃可以一路搭便車往西去,租個腳踏車走海岸,然後還有錢的話就飛去倫敦看小皮,回程還可以去荷蘭看阿乖…,我在另一端,看著這一對,Tina還有一個半月的暑假可揮霍,等著她的是瑞典家鄉第二學年的護專課程,David情況也差不多,這個被我想像成嬉皮的二十八歲歷史系博士生,明年將要成為他所期待的中學歷史老師。在這些最低限度的生活基礎之外,這一對人兒將會繼續盡其可能地品嚐這世界,很快會認識上百位善心搭載的車主,用嘰哩瓜拉不管什麼語言嘗試溝通;他們將繼續到處去尋訪所謂的「明日不知道」。有朝一日他們也會將自己嵌進兩個方方正正彼此對峙的「另一端」當中嗎?誰知道,又何必知道,我看著Tina,她正活著我理論中嚮往但實際上卻背棄了的人生,她的身上滿是她所走上的道路的味道,而她在我的身上,又看見些什麼我自己所難見的味道呢?

我給大家各倒了一杯紅酒,我們乾杯,Tina說,敬人生一杯!我笑著看她,她大飲一口,又說,我看見了,一進這間公寓我就看見了,妳在過著那種生活,妳曾經夢想的那種。門外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鎖匙聲響,是尚察理回來了。

那天我們四個一同度過了一個美好而盡興的晚上。尚察理與Tina談起了一些當年在蒙城另一頭我所租住的老公寓裡的瑣事,那時我與他剛認識一兩個月,我獨租的公寓裡常有大家來去的痕跡,我們談著,於是David也加入了,走進了這些舊事裡,我們每一個說著不同的母語,這晚卻藉著第五種,所謂的國際語言,將我們一一輕輕串上了同一條線 - 一條長得無法想像的線。那團線圈仍然繼續在捲動著,我將不會認識倫敦的小皮與荷蘭的阿乖,可是這一晚的時光將會在小皮與阿乖家的飯廳裡被想起、也許,被提起,每一樣舊事都繼續在長線上行進著,是誰接手捲動那線圈,又有什麼關係呢。

圖說 Tina & Shi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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