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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5, 2008

末日來臨前,一定要一起看場電影!


photo by yuhan L.(秘密旅行Traveler kitchen)

初始之光 


小時候,父親帶我們看電影,總是一台偉士牌摩托車,載著一家四口,夾心餅乾似的從木柵到景美噗噗跋涉;弟弟慣常站立前方踏板,像個巡風少年;我則安穩地被包圍在父親和母親之間,隨便打個瞌睡也不擔心往下掉。於是在我愚稚童騃還不懂什麼意義思考的年代,看電影這件事銘刻在我身體裡的記憶是溫暖而充滿安全感的。那是每個週末全家一起做一件事的日常幸福,那麼簡單卻令我深刻滿足。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父親的背脊和母親的胸懷之間保護著的是一個日後長大喜歡看電影的小小心靈。
這光影的初始記憶,蘊含著龐大的愛,使我得以在那黑漆漆的空間裡,看見光;即使是孤單的一個人,也不覺得害怕。

後來,在胖叔叔的課堂上,開始了我的電影進階版。
大學時,因為仰慕於胖叔叔的密談才華,總是有空堂,就跑去鄰近另一所大學旁聽電影與空間,很認真的看電影,很認真的寫作業。當時的課堂上,放映的都是一些冷門另類的電影,倒不一定非常藝術,但真是以千軍萬馬之姿完整刷新了我有史以來的觀影視覺。從文‧溫德斯的愛麗絲漫遊記開始,里斯本的故事慾望之翼直到世界末日,尚皮耶居內的黑店狂想曲驚異狂想曲,庫柏力克的發條橘子2001:太空漫遊羅莉塔鬼店,安哲羅普洛斯的霧中風景,奇士勞斯基的十誡,
柯波拉的教父,盧貝松的碧海藍天霹靂煞地下鐵亞特蘭提斯,李歐卡霍的壞胚子新橋戀人(至今那「某人愛你,如果你也愛他,請對他說:天空是白的。如果是我,我會說:但,雲是黑的。」的告白方式仍那麼迂迴的感動我)……並非是多麼經典的電影鉅作,但卻是不同於以往看熱門賣座院線片動作搞笑夢幻劇情的觀影經驗,驚豔於那些光影中奇異的流動線條:原來故事可以這樣被說出來,原來電影有這麼許多不同的敘述手法,原來那些留白那些安靜的長鏡頭那些沉默的思索都有傳達的意義;原來,面對電影,我是這麼貧乏安逸的不及思索。
因為有了這層認知,從那以後便開始了我極主觀私密的個人電影旅程,什麼都看,什麼都不放過,日積月累下來,也養成了自我的某種品味。懂得了一些意在言外的弦音,知曉了一些迷宮的路徑,熟悉了某種象徵手法,拼貼出屬於我的電影版圖:沒有經典庸俗之分,沒有立場的預設(但有私心的偏愛)。電影本身就是一個多元素質所串連相互影響的整體藝術,它很難單純到只專注在某一個環節而被喜愛。之所以喜歡一部電影,最大的決定在於我被它感動了,不論情緒是悲傷或亢奮,都能給我極大的觀影愉悅,不僅是故事本身的優劣,也在於影像鏡頭如何把這個故事說出來。因此不論是小品獨立或是好萊塢的砸錢大製作,在電影這件事情上,我在乎的是「故事」本身以及它「如何被表現出來」。這或許是一種偏執,但至少這偏執是屬於電影和我之間的,與第三者無關。


城市深呼吸‧艾蜜莉怪胎

生活在這城市裡,每天都像是官兵追強盜般的追趕跑跳,時間追著時間,工作追著工作,情感追著情感。都市叢林裡的關係,像王家衛重慶森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件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的傷感追逝,任何東西都會過期的一種貪新忘舊;即使如此,那個編號223的刑警仍一臉帥氣天真的說:「每天你都有機會跟別人擦身而過,你也許對他一無所知,不過也許有一天,他會變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有時候我好羨慕這樣的天真,以為擦身而過的終將再回來,擁有故事。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擦身就是擦身,錯過就是錯過,人們對於表象的追求掩蓋了對內在的信任。愛情的發生像模特兒的伸展台,必須符合美麗尺寸。
所幸電影不是模特兒的伸展台,不需要減肥節食,也能安心入座。一個位子一個故事,陌生隔壁,也能在黑暗中分享一段人生。
每當我的生活單調乏味到連我自己都覺得疲憊而無力時,我便會渴望去看場電影,放鬆自己的身心,在那黑黑的空間裡,小小的座位上,去經歷電影故事裡主角的人生,獲得一種生活上救贖的啟發或是溫柔的感動;走出電影院,彷彿活過了一次不同的人生,因此洗滌了自己不切實際的感傷。

電影是我生活在這城市中的解圍深呼吸,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影像閱讀。因為不只是電影,像是電視影集,日劇,或是一支動人的音樂MV,都可以讓我緊張的城市生活,獲得一種紓解,一種逃離的想像。
許多學者評論說,我們這個世代是用影像思考的世代。無可否認的,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電視是許多城市小孩的唯一娛樂,影像的光纖世界伴隨著我們長大,自然也會影響著我們的思考模式。對我而言,我可能無法詳實記住一段敘事的文字,卻可以清楚記得一個流動的畫面,一個影像的定格。
我一直覺得看電影的感覺是很曖昧而迷人的:在那一個闃黑的空間裏,你好像什麼都看不清楚,卻又好像什麼都看得很清楚,一種身歷其境,卻又不在其中的疏離,一種旁觀的冷眼距離,一種彷彿窺視了什麼的快感。

生活在城市裡是需要一些想像力的。這想像也許必須非常狂野超現實,才足以抵擋生活裡的荒謬情境。像美國影集【艾莉的異想世界】裡的女主角艾莉,以暴力想像幻覺來紓解生活壓力。對比於她現實中的骨感身材,那暴力幻覺其實有一種小孩耍狠的可愛。或者也可以像另一個住在巴黎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將想像落實在古靈精怪、樂於助人的生活中,變成巧克力般甜美的安慰。

也許每個喜歡看電影的人,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他人眼中的艾蜜莉怪胎:在自己構築的小小世界中,自得其樂,心滿意足(每個不經意的微笑都透露著一個想像底的小秘密)。也許這樣的想像,距離現實太遙遠,使得每個艾蜜莉怪胎看起來都像孩子。然而,我卻覺得,無論如何讓自己在生活中找到一種快樂的方式,是很重要的事。


電影就是一座旋轉木馬。

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影城的廣場上要放一座旋轉木馬?
我所居住的城市的電影院廣場上,有一座碧麗輝煌閃閃發亮的旋轉木馬,我一直都很困惑,這座旋轉木馬是不是走錯了地方?可是它至今仍在那夜晚的廣場上奔馳著。後來的後來,我才終於懂了他存在的意義(或者說是我編派給他的一種意義)。我想電影就是一座旋轉木馬吧!提供歡樂,閃耀著光,繞著原地打轉,哪裡也去不了,但是透過想像力,你可以繞一圈便篩去了一點多餘的感傷,增加一些旋轉的天堂般快樂,這魅惑的影響力與電影多麼相像,像我慣性所依賴的一則處方箋,在兩個小時的漆黑中,放逐自己,繞著光影圈圈,時而迷離,時而清醒,散場以後,又是一場新的人生。
所以何妨,電影就是一座旋轉木馬吧,給我們一次又一次的旋轉,在影像的故事中暫時逃離,卻也立足現實,勇敢面對。

電影現在只想愛你中,男主角誠人透過靜流所拍攝的相片,看見了自己在她眼中的模樣,緩緩的流下了淚。當自己的身影成為他者,那一刻,他才真切明白了自己所承受的豐沛的愛。
色戒中,最令我感動的一幕是:王佳芝寫信祝賀父親再婚之後,跑去電影院裡哭泣的橋段。電影院裡的漆黑療癒了她,包圍保護了她的情緒,讓她可以不受干擾,默默流淚。
電影教我們從他人之眼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軟弱,看見自己的猶豫,看見自己的恐懼,看見自己的困頓,因此過渡了人生中更多時候的痛。在那一方黑漆的空間裡,你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坦露憂傷,你可以將自己交給相關或不相關的故事,你可以因為一個情感的按鈕哭泣或歡笑,你可以不負責任的批評或喜愛。
無所謂。
在光影面前,所有的脆弱都有堅強的理由,所有的陰暗都有發光的可能。
這便是電影最令人著迷的救贖力量。
正是因為黑,所以展現了光的力量。

所以,我總是那麼喜歡看電影;總是愛上了誰,就想和他一起看場電影。在光影中託付一場知心,確認一次萌芽或開始,或者傻傻交出左手,讓那人緊緊握著。在所有電影語言都來不及說明之前,偷偷給他一個吻。在最動人的時刻,我只想說:末日來臨前,一定要一起看場電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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